5月28日,星期一。金江市進入五月中旬也就進入了梅雨季節。這兩天天氣有些悶熱,小覃昨晚還試著開了一會空調。她現在的新家跟海益公司不在一個區,路途雖然比以前遠不了多少,但她不熟悉這邊的交通,想早一點出門就在半夜裡把手機的鬧鐘設在了7點鐘。
小覃早晨被手機鬧醒以後去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人年輕就是好,雖然晚上只睡了二三個小時,但她出門時臉上一點憔悴也不顯,看上去反而比平時來精神。
小覃的收入在這兒基本接近高薪階層,但她還是辦了月票要等公共汽車。公車等了好一會才到,小覃從前門擠上車。車裡熱烘烘的,她習慣於站在駕駛臺後邊的欄杆邊,這裡前面無人,能看到車前方道路上的一切。像小覃這樣漂亮的女孩在下里巴人的車上總會吸引各種各樣的目光,她最討厭男人色迷迷的眼光在她胸前掃來掃去。特別是夏天,就那麼兩層薄布,那些眼光像能把它看透一樣,說不出有多彆扭。
小覃來到公司才八點一刻,照例仔細做了一遍清潔,然後就去上網查資訊。她要在袁非到公司以前遊覽一遍財經新聞。今天是週一,9點鐘有例會,袁非是沒有時間看報的。
袁非今天草草結束了早晨的例會,他要看杜偉推薦的林韻股份的文章。杜偉在報紙上撰文說,林韻股份在二月底隨大盤迅速上揚後,在35元(復權價)上方構築了一個小箱體,維持強勢整理態勢。近日該股在煙臺萬華的示範效應下,突然放量突破前期高點,表明填權行情已經展開,建議投資者立即跟進。
袁非對杜偉的文章很滿意,有些後悔上週沒去見見這個人。有人能在報上吹一下林韻股份,多多少少會有一點效果,至少可以讓更多的人把它和煙臺萬華聯絡起來。
今天上證指數高開1個點,而煙臺萬華高開四毛錢,林韻股份以19.52元開盤,高開0.11元。袁非沒有做開盤價,林韻股份能夠高開,完全是杜偉的功勞。他看看盤面的氣氛不錯,心裡塌實一些,便叫小覃通知陶大慶,準備把林韻股份對敲到20.00元去。
中午,侯峰到陳紅梅的辦公室找袁非,希望下午能讓他們出貨。20元的高價,誰看了不眼紅。袁非說,今天大盤走得不好,下午又要把林韻股份拉到21元,而且海益公司這幾天已經買入70多萬股,倉位太重,下午或者明天有機會應該減點倉,你們兩家的股票只好等一下了。袁非在侯峰走後,把自己前兩天私自買入的46000股林韻股份分幾個價位掛了出去,均價是20.90元。
袁非在下午開盤後,小幅度地邊拉邊出,總算讓海益公司賣出去12萬股。否則在2點鐘的強行拉高過程中,海益公司的倉位會突破100萬股。
袁非在2點20分把林韻股份拉到21元目標位。他自己的股票全部順利成交,這次交易又讓他賺了9萬元。他現在手裡的自有資金達到47萬元,完全可以弄一套陳紅梅在海天花園那樣的房子了。
侯峰跟錢曉康在回家的路上商量,明天在林韻股份漲到21元時把餘下的16萬股(除權後)老鼠倉賣出去。幾乎是同一時刻,小覃一人在公司給圓圓打電話,要她告訴何濤明天把手裡的林韻股份全賣了,不要去計較價位。
袁非晚上給林琳打手機,告訴她這次又賺了9萬元。林琳聽到這個數字,沒得一點反應,兩個人的關係跟錢真是沒有一點關係。
5月29日,星期二。林韻股份以20.50元開盤,低開近兩毛錢。袁非在連續交易後吩咐董正華和小覃一路賣下去,有接盤就打給他們。
林韻股份跌到20元時,袁非問小覃賣了多少?小覃說賣出去20萬股。昨天海益公司為了拉抬股價,倉位達到91萬股,今天必須減一半出來。
袁非看看還有大半天時間,為了緩和一下賣氣就叫小覃休息一會。哪知道他們不賣股票,別人卻開始賣出。侯峰此時叫錢曉康把手裡的16萬股林韻股份全部賣了出去,股價也被他們砸到19.60元。天牛公司這些股票的賣出均價是19.80元,淨賺130萬元。他們昨天計劃在21元賣出,想不到林韻股份低開後就向下走,一點機會也不給他們,侯峰在操盤室聽袁非說休息一會,於是就借抽煙出去給錢曉康打電話,要他立即出貨。
圓圓昨天晚上把小覃的意思轉達給了何濤,何濤問小覃說原因沒有?圓圓說,小覃並沒有說原因,只是叫你不要計較價位,看來是有些不妙。何濤說:「不要信她的,做莊的人哪有這麼好心,這分明是要把我們騙出去。報紙上說這隻股票才啟動填權行情,這次一定能衝到24元。」
圓圓說:「小覃看上去蠻老實的,我覺得她說的是真話。林韻股份現在已經是除權前的42元了,離你的目標也不是太遠,明天先賣一部分吧。」
何濤遲疑一會說:「謝謝你,圓圓,明天漲起來我就賣一部分。」
何濤今天一早溜空去證券營業部,他沒有想到林韻股份會低開這麼多。他看過一會股票便回單位上班了。
中午還沒下班,何濤就急著回家吃飯。他家離證券營業部有一刻鐘的路程,不早點出門趕不上開盤的時間。何濤的家跟侯峰過去住的老房子差不多,只是還小一些,只有一室一廳,使用面積就20多個平米。何濤的父親死得早,是母親一個人含辛茹苦把他撫養大的。現在,母親為了兒子能夠結婚,把裡面一間讓了出來,自己住在客廳裡。而客廳本來就小,擺上一張床以後,就僅僅剩下一張茶臺的位置了。
何濤坐在茶臺邊正準備吃飯,周明也趕回來了。她回家就氣急地問何濤,林韻股份賣了沒有?何濤說:「我早晨去看了一下,這個傢伙今天竟然低開兩毛錢,然後是一路陰跌。我沒機會賣它。」
「你還是趕緊賣了吧。剛才圓圓打電話給我,說小覃來電話要你下午把股票全部賣了。」
何濤說:「林韻股份上午收在19.40元,跌幅超過百分之六,現在賣已經晚了。如果下午能反彈到20元,我會出掉的。」
「何濤,我們現在反正是賺起錢的,你就趕緊賣了吧。」周明實在有些不放心。
「蘇姨的股票賣的什麼價?」何濤看著周明。
周明想了一下說:「圓圓說上午收市的時候,蘇姨去看過她的賬戶,裡面的股票沒有動。」
「蘇姨的股票都沒有動,我著急幹什麼。」何濤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總覺得不對頭,不要去管蘇姨的賬戶了,下午還是找機會賣出來吧。」周明真有些著急。
兩個人戀愛已經有六七年了,感情一直很好,基本上沒有紅過一次臉。現在何濤在股票上固執己見,周明也只能是勸勸而已。他們在確定戀愛關係的第二年就準備結婚,因為沒有房子,一直拖到今天。何濤的母親前兩年看他們實在難熬,就想讓他們在這套房子裡辦喜事。但周明死活不願意,因為她決定要籌錢買新房子。
何濤這些年只存了三萬元。周明自己有兩萬元,在父母那兒要了兩萬,加起來就有七萬了,這點錢買新房子肯定是不夠的。周明跟何濤商量以後,決定在股市裡賺錢。去年,股市的行情不錯,他們折騰大半年,總算是賺了兩萬多元,有百分之三十幾的收益也真還不錯。今年,蘇姨攀上小覃這條線以後,他們做林韻股份,做秦嶺水泥,賺得是眉開眼笑,這次再買林韻股份也有百分之十的利潤了。
本來他們在秦嶺水泥上賺了五萬元以後,已經可以買一套像模像樣的新房了,周明當時也叫何濤退出來準備買房。可何濤覺得有了小覃這棵搖錢樹,再賺點裝修款肯定不成問題。
何濤並不是個貪得無厭的人,他名義上是想賺裝修款,可骨子裡卻是想把周明從父母那兒要的錢還回去。他覺得現在自己有能力了,就不願意周明的父母幫忙。如果林韻股份真的能夠漲到24元,這一切不都有了嗎。
可天不從人願,昨天下午如果何濤不去上班,他就有可能在股價急拉時賣掉林韻股份。他們單位是2點鐘上班,何濤1點40分離開股市以前,由於海益公司一直在出貨,盤面上根本就看不出要拉昇的跡像。他下午3點鐘在單位上打電話查詢林韻股份的收盤價,查上兩次才明白股價漲了那麼多。
袁非在下午開市以後,看見林韻股份19.60元的價位都上不去,便叫小覃他們繼續出貨。小覃在以後的一個小時裡賣出去22萬股,林韻股份此時的價格已經被打到19.01元,離跌停不遠了。證券交易所的公開資訊制度規定:漲跌幅超過百分之七的前5只股票要公佈成交量最大的5家證券營業部的名單。今天林韻股份跌幅已達百分之八,明天可能要上報紙,袁非為了不上黑名單,尾市將林韻股份拉到19.30元收盤。
海益公司今天一共賣出去48萬股,還剩40多萬股。袁非在收市以後研究成交回報,發現接招的全是散戶,本想這次突破盤整長達兩個多月的平臺,一定會有一些大戶跟風,那樣的話在本週就可以把解凍的400萬股(除權後)派發出去,現在看來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袁非到陳紅梅的辦公室給她打電話,把今天操盤的情況作了詳細彙報。陳紅梅聽完他的彙報,說:「我半小時後到中山路來接你,你要的資料給你準備好了,我們必須加快這邊的步伐。」
袁非回到操盤室,給小覃說他有事先走了。小覃叫住他說:「我明天想把蘇姨的股票賣了。」
袁非說:「現在不行,過幾天再說。」
小覃在收市後調出營業部的成交回報,沒有看見一筆林韻股份的賣單(袁非的賬戶作了成交回報遮蔽)。她知道自己的警告沒人相信,只有賣出蘇姨的股票,何濤他們才會跟著賣出林韻股份。所以她明知道袁非不會同意,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5月30日,星期三。上證指數今天以2180點平開以後便一路上行,漲勢喜人。袁非為出哪一塊的股票猶豫不決。侯峰在身旁一再要求出他們的股票,袁非最後同意了他的要求。
由於上證指數又回到2200點上方,多頭恢復了信心,林韻股份的接盤還可以,沈重在上午就完成了20萬股的出貨任務。林韻股份上午收在19.30元,跟上一個交易日持平。
袁非吃過午飯去找黃總經理,本意是想把從營業部借來的50萬元還回去,但他看見黃總那張狡猾的笑臉時立馬改變了主意。現在把50萬還給營業部,不是明明白白告訴他們林韻股份不會再漲了嗎。從莊家的行為上分析得來的內容是最真實可靠的,自己把這一資訊透露出去,是一種非常愚蠢的行為。
袁非在心裡暗叫好險,昨天林韻股份成交400多萬,明顯有跟莊的人或者老鼠倉在出貨。今天上午上證指數走得這麼牛,林韻股份賣出來的單子還像石頭一樣一砸一個坑。如果讓那些小機構的籌碼發生大面積鬆動,今後的路就走不下去了。
袁非跟黃總寒暄幾句,便直接進入主題問他能不能再借點錢。黃總有點為難,說上次借給袁非的50萬由於沒有抵押,手續現在還掛起的。他還說這樣做風險很大,上頭查起來沒法交代。
袁非見他為難就說算了。黃總說:「我可以從其他渠道給你想想辦法。」
袁非說:「不好意思,太麻煩黃總了。」
黃總笑笑說:「你現在是我們的衣食父母,今後要請你幫忙的地方還很多,你的事我們肯定會盡量想辦法。」
袁非說,那就拜託了。他離開黃總的辦公室,在等電梯的時候心裡很不是滋味,想不到一不留神自己也做起媒子來了。
袁非下午讓小覃把海益公司庫存的股票賣了30萬股出去,只留下10多萬股作控盤籌碼。上證指數這天漲了31個點,收在2211點。
袁非單從上證指數的日k線上看,認為這次應該能夠站穩2200點;如果從感覺方面來判斷,他心裡一點也不塌實,總覺得股票漲勢成了強弩之末。
6月3日,星期天。袁非昨晚夢到林琳要跟他分手,要去找劉長平。他流著淚求她不要去,可她最終還是走了。
袁非在凌晨醒來以後覺得眼角還是溼的,他躺在床上睡不著就作了幾句歪詩。袁非20來歲的時候,那時的詩人還受人尊敬,於是也學著寫過一些詩,由於是無病呻吟,沒有亮點的詩作跟他的興趣一起很快就被埋沒了。
袁非在天亮後發現窗外飄起了小雨,梅雨季節就是雨多,才晴一天又開始下雨了。他給林琳打電話,說雨天在夏季是好天氣,要她陪自己去買電腦。
林琳說:「你用不著把天氣搬出來,這幾天的雨把人都落黴了,還說是好天氣。你什麼時候變成樂觀主義者了。」
袁非說:「人是因為環境而改變的,有了錢就是樂觀主義者,沒有錢就是悲觀主義者。」
林琳笑他現在很有錢了,成大富豪了,好了不起喲,小市民一個。袁非說:「快出來吧,你那兒要一個小時才能到電腦城吶。」
林琳說:「你那高貴的腦袋不是很管用嗎,要電腦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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