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正華的車在前頭帶路，幾分鐘就到了李家山說的路口。他丟下熱心的店老闆，上了一條凹凸不平的土路。這條路距林場接待站有30公里，他遵照董事長的指示，憑藉高檔越野車優越的效能，不顧汽車大幅度的顛簸，加大油門向上衝去。

董正華輕握方向盤，把大拇指掛在方向盤的上橫幅上邊，不讓方向盤猛烈的震動打傷自己的手。他回頭望了望，有些擔心陳紅梅吃不消。

董正華的大切諾基在前面衝鋒，陳紅梅的三菱越野車也不示弱，基本上跟上了前頭的車。她從來沒有在這樣的路況下開過車，雖然學習駕駛時老師講過在崎嶇山路上開車的要領，但在被抖得頭昏腦漲的情況下，這些要領就起不了任何提示。

陳紅梅在半個小時後已經累得滿頭大汗，手上一點勁兒也沒有了。她叫袁非用對講機叫住前面的車，找一處寬敞的地方休息一會。

兩輛越野車停在路旁，大家全部下了車。幾個女孩子幾乎被抖散架，站在車邊直不起腰來。她們當中最難受的還是小覃，她有些暈車，一個人蹲在地上臉色發白。

侯峰拿起一瓶礦泉水，上去關切地問候小覃。過了好一會兒，小覃才直起身來接過礦泉水喝了幾口。她望著侯峰，知道在需要他的時候，這個男人會盡心竭力照顧自己的。

董正華知道陳紅梅要求休息的原因，於是簡單地給她講了一下手握方向盤的要領。陳紅梅點著頭說理論上知道，實際操作起來就不順手了。她回頭望望自己的部屬，這一大堆人中間竟然全都沒有學過開車，連侯峰這種老闆級的人也不懂駕駛。

陳紅梅說：「我現在手是麻的，捏一百塊錢都會掉在地上。」

蘇小玉在一旁說：「那就多休息一會吧。」

「你幫我捏一下手臂，用力一些。」陳紅梅對她說。

蘇小玉自己都手腳無力，她怎麼用力也使不上勁。陳紅梅看看袁非，這小子正摟著女人在路邊看風景，她不由得氣惱地說開車比爬山還累。

陳紅梅站了一會對董正華說：「還是走吧，已經三點鐘了。進山的第一天不能在房子裡過夜，那樣太掃興。」

「好吧，還有十公里，堅持一下就到了。」董正華說。

兩輛越野車20分鐘後終於到了接待站。陳紅梅將車停在停車場，她要侯峰去聯絡找找陳小龍。接待站主要由一棟新建的三層樓房和旁邊搭建的一排簡易棚屋組成，剛平出來不久的停車場還沒有鋪上水泥，給人一種新鮮的感覺。

這兒過去是林場的檢查站，為什麼改成接待站？袁非認為第一是為了收費方便；第二是表示歡迎遊客光顧九龍山，有一定的廣告效應；第三是招商方面的需要，說明林場準備開發九龍山，以此吸引大公司投資。由於是國營林場，在相關手續沒有完成以前不能名正言順對外招攬客人，只好採取這種模稜兩可的方式。

侯峰帶著一位長得很敦實的中年人從樓裡出來，他把陳小龍介紹給陳紅梅。陳紅梅說：「我們都姓陳，以後就隨便一點吧。」

陳小龍「嘿嘿」笑著，領客人去樓房裡的接待室休息。他叫來一個清亮的女孩子給客人泡茶。女孩子叫邱明芳，是陳小龍的侄女，住在九龍鎮。九龍山準備搞開發，陳小龍就把她叫上山幫忙，順便教她一些中草藥知識。

陳紅梅對茶小有研究，她抿了一口山泉泡出來的茶，感到沁人心脾的清香，於是讚不絕口地說：「好茶，好茶，好香，好韻味。這一定是一個月前才從山上採下來的明前茶，」

陳小龍說她好眼力，還說茶敬識貨人，他這兒有明前女兒香，要叫邱明芳趕快去拿。陳紅梅說：「聽名字就非常，一定是更上一層樓羅。」

邱明芳拿來茶葉，簡單地泡好茶，倒上一小杯遞給陳紅梅。陳紅梅輕輕喝了一小口，再喝了一小口。她抿抿嘴點頭道：「這真是應了一句老話，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言語來表達。袁非，你喝一口看看，把這種感覺形容出來。」

「我不懂茶，況且人最難統一的就是感覺，很難有兩個人的感覺一樣。」袁非接過邱明芳遞來的小杯，小心翼翼地抿了兩口。他看看林琳，遲疑地說：「我對茶真是一無所知，我只能說從茶裡品出了一種少女的體香。」

陳紅梅「哈哈」大笑。她說：「真是女兒香。侯峰，看你有這種感覺沒有。」

「我感覺遲鈍，所以還是快樂的單身漢。」侯峰接著滿臉通紅的邱明芳遞來的小杯喝了幾口，他很想發表自己的看法卻找不到可組合的詞語，只好說這種味道有一種純潔的清香。

「喝不出少女的體香？」陳紅梅追問道。

侯峰只好說年紀大了，味覺遲鈍。他說這茶的味道確實不錯，回味無窮，然後喊大家都來嚐嚐。

「語無倫次。」陳紅梅嘟噥著再次找邱明芳要茶。

侯峰心裡升起異樣的感覺，對於陳紅梅他的感覺一點也不遲鈍。陳紅梅說「語無倫次」這四個字觸動了他心裡的那一潭死水，他覺得今天陳紅梅的行為很奇特，她竟然在跟自己找話說。

陳小龍等待大家喝過茶，評論過茶以後，他說：「茶樹很有靈性，土質和土溫對茶葉的影響非常大，你們剛才喝的明前女兒香是山上九龍觀旁邊的一塊窪地裡栽種的。可能是地下溫泉的原因，窪地在冬春的早晨常被蓋在一層薄霧裡。當地人稱那兒的茶樹為仙茶，明天路過那兒可以去看看。」

陳紅梅只想喝好茶，對好的茶樹並不感興趣。她說：「陳大哥，我們現在要到山裡去露營，上面不太遠的地方有好的露營地嗎？」

「林場在上邊五公里的地方建得有簡單的棚屋，要不要去那兒過夜？」陳小龍說。

「最好找沒人的地方，有一塊乾燥的平地，附近有水源就成。」袁非說。

陳小龍說：「上去一個多小時就有這樣的地方，我馬上帶你們去。這裡要先說一下，你們在山上不能隨便燒柴火，也不能帶獵槍進山；還有，山上有傷人的東西，要多加小心。另外，不能進原始森林，那裡面太危險。」

陳小龍介紹了注意事項就帶客人來到停車場。陳紅梅對他說：「我們來九龍山就是為了進原始森林，到時還想請你當嚮導。」

陳小龍說：「我偷著帶你們進去，不出事沒關係，出了事就糟了。」

「你是老獵人的後代，過去在山裡打過獵，又可以帶獵槍，不會有事的。九龍山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原始森林，遊客進不去會有多掃興啊。」

陳小龍思量著說：「進老林子一定要聽話，不要到處亂跑。」

陳紅梅說：「我們都是文化人，又是單位組織出來的，一定不會亂來。」

陳小龍說：「林場正在籌建原始森林公園，現在缺少資金。你們是大公司出來的，請幫忙宣傳一下。」

陳紅梅說：「我們海翔集團有好幾億資產，旅遊業是今後的重點發展方向，你這算找對人了。」

「你們是海翔集團的人，怎麼不早說。前幾天開會還把你們列入重點引資對像，黃主任過幾天還要去貴公司呢。」陳小龍高興地說。

袁非在一旁指著陳紅梅說：「你認識她就認識了海翔集團的決策人物，投不投資全在她一句話。」

陳小龍興奮起來，他伸手想跟陳紅梅握手，但在伸出一半的時候又縮了回去。他說：「我是原始森林公園籌備處的副主任，今後在劉總裁面前請多美言幾句，」

陳紅梅笑笑說：「你還認識劉總裁？我以後會幫你說話的。」

陳小龍「嘿嘿」笑道，說他只是聽說，還沒有資格認識劉總裁這樣的大人物。

陳紅梅說：「你們有一個初步的方案沒有，大概需要多少資金？」

陳小龍遲疑地說：「開頭……前期投入就需要二三千萬。」

「不多，這點資金我們一家就能搞定。現在時間不早了，回來再詳談吧。」陳紅梅說。

陳小龍把一張名片用雙手遞給她。陳紅梅說自己出來旅遊，沒有帶名片，於是留了一個手機號給他。陳小龍指指停車場上的高階越野車說：「這兩輛車就要一百多萬，比名片實在多了。」

袁非小聲對陳紅梅說：「這山裡人還真識貨。」

陳紅梅說：「他是公園籌備處副主任，想來應該是副場長，多少是見過世面的。」

董正華跟趙奇一起把行李全部從車上卸下來，男人們每人背一個高出頭的登山包，女人們——小覃背上一個沉甸甸的小背包，背包裡裝了10罐液化氣和一袋米；林琳跟蘇小玉提上幾袋食品。一行人像騾子一樣，跟著陳小龍向山上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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