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紫色罌粟的秘密

鬥愛 彭柳蓉 第2頁,共2頁

他在鐵籠前站定,看著風燭殘年的林夫人,「好久不見。你看起來很不好。」

林夫人迷人優雅地笑著,卻因為她乾癟的嘴、滿是褶皺的臉,顯得詭異而可怕,「我一直在想是誰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直到你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才恍然大悟。」

林千帆淡漠地笑著,「不管是你,還是蘇皚皚,都逃不過懲罰。蘇皚皚已經變成一個嚴重的癲癇病人,而你大概要不了多久就會老死。我知道現在的你生不如死,你是不是很期待我殺死你?」

林夫人嫉恨難平,「你為什麼對蘇皚皚下手?呵呵……是為了月小優?你不是很深情的人麼?你還不是很快講究忘記了你死掉的前女友,愛上了月家的千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見一個愛一個。」

林千帆露出神秘笑意,聲線優雅如小提琴的音階,「我有一個秘密,從來不對人說,但是,我相信你一定會保守秘密。月小優就是若薇。我的愛從未改變。而現在,我要趁著我還活著,為她掃清所有的障礙。蘇皚皚、你、雪梨都曾經傷害過她。」

林夫人斜睨一眼昏迷在地毯上的雪梨,「你似乎不捨得殺死雪梨。舊情難忘?」

林千帆冷然回答,「我另有打算。林夫人,你對我父親做的事情,你忘記了?」

林夫人聲音嘶啞刺耳,「你們林家三父子被我玩弄於鼓掌之間,真是可笑。」她必須激怒林千帆,令他殺死她。否則,等待她的也許是比死亡更悲慘的事情。

林千帆淡淡地看著林夫人,微笑溫和如風,「林弦已經撐住了林家。父親就算昏迷不醒變成了植物人,心中應該也會高興。而你,我不會殺死你,你會靜靜地躺在三流的養老院裡,被不負責任的護工照料,也許還會被粗暴地對待。你沒有辦法動彈,也沒有辦法說話,眼看著自己就這麼死去。這是我為你安排的結局。」

「不!」林夫人發出了嘶啞尖利的嚎叫。這比老比死還要痛苦百倍。

林千帆憐憫地看著林夫人,「這一次,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暗戰

深夜。

沉舟靜坐在書房裡,等待著訊息。他查清了造成他車禍昏迷的兇手來自西區老大藍宇的手下。藍宇做得很隱秘,不過再隱秘的事,也因為「紫嫣」的迷幻力量變得有線索可循。

今夜,宇藍在江畔碼頭一個秘密倉庫裡價值數千萬的毒品將化為灰燼,這只是沉舟報復的開始。覬覦他的地下事業的人,都要得到懲罰。

沈律師將月老爺子的遺囑副本給了他,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月氏集團的資產數字。月老爺子很有意思,他將月氏集團交給他來代管到月小優結婚前。然後,月小優的丈夫會成為月家的掌舵人。只是,月小優和丈夫的第一個孩子必須姓月,並且在將來繼承月氏集團。月老爺子心思輾轉,他知道自己把月小優當做妻子人選,不會允許她嫁給別人。

沉舟望向窗外靜謐的花園,想起了月家祖屋靈堂裡看到的少女。她的心思,他猜不透。但他對她勢在必得。第一次知道了思念的感覺,令他高傲的心也變得謙卑。他對她的感情超過了他的預估。

他的手機響了,是顧醒的來電,「老闆,事情搞定。」

雪梨緩緩睜開了雙眼,發現自己躺在地下室的地攤上,燈光寂寞如雪,原本關著林夫人的鐵籠子空空如也。她皺了皺眉,隱約記得自己吃了「紫嫣」,然後到了地下室找林夫人的麻煩。然後,她還在幻覺裡見到了千帆……

雪梨頭痛欲裂,她突然覺得指尖黏膩,漫不經心地抬起手來。她這才發現,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居然全部裹著一層血痂!

不不不,這不是真的!雪梨尖叫了起來。她蹣跚地站了起來,覺得手腳發軟,好不容易才爬出了地下室,找到了手機撥打哥哥的電話。

十分鐘後,雪梨被送進了沉氏生物實驗室。一個小時後,研究人員得出了結論。雪梨服食了過多的「紫嫣」,基因片段變得不穩定,血管脆化,紅細胞變形。她會24小時失血,直到死亡。如今可以做的是不斷輸血給她,維持這個脆弱的平衡。

沉舟急匆匆趕到實驗室,看著渾身滲血的雪梨,眼中是憤怒與擔憂,「我告訴過你,最好不要吃‘紫嫣’,更不能將‘紫嫣’和‘紫犀’混合吞服。你把我的話當做耳邊風,現在是自食其果。你知不知道,你會死!」

雪梨的眼淚是淺淺的粉色,她隔著無菌室的玻璃看著沉舟,「我沒想到會這樣!嗚嗚嗚,哥,你一定要救我!」

沉舟神色陰沉,他想了很久,淡淡吩咐醫生給雪梨輸血,他要帶著雪梨出去一趟。

林千帆靜靜地呆在黑暗的房間裡,注視著沉氏生物實驗大樓。兩個小時之前,雪梨被送進了這裡,半個小時前,沉舟也進去了。沉舟應該很快能知道,雪梨的身體發生了異變。能夠在嚴重的車禍裡那麼迅速地醒來,並且去月家祖屋祭奠月老爺子,沉舟的身體應該擁有極強的癒合能力。這種能力不是普通人類具備的,它源自那座神秘園林裡的上古妖獸。

林千帆目不轉睛地看著大樓裡駛出了沉舟的車,車的副駕駛座位上是戴著墨鏡的雪梨。這就是春日約和他的計劃。用雪梨的安危令沉舟心亂,然後找到進出那個園林幻陣的方法。

黑夜裡,沉舟開著車疾馳在道路上。月光下的城市靜謐如油畫。

雪梨驚惶地問沉舟,「哥,你要帶我去哪裡?」

沉舟回答,「唯一一個你可能活下去的地方。」

雪梨根本不敢告訴沉舟,林夫人不見的事情,她原本就是瞞著沉舟做了這一切,「哥,我很害怕。」

沉舟安撫雪梨,「雪梨,你今晚看到的一切都不要告訴任何人。」

春日約站在園林外隱匿住自己的氣息,靜靜等待著沉舟和雪梨的到來。他的呼吸幾乎停頓,心跳也微不可聞。

銀色月光灑落在寂靜的園林裡,因為某種力量的影響,月光都變得暗淡。

沉舟的車抵達。他拿出一隻匕首,割破了手指,將血滴入紙杯,然後遞給雪梨,「喝掉它。否則你還沒有走進園林的核心地帶,就會毒發身亡。」

雪梨忍著嘔吐的衝動,喝掉了杯子裡的血,然後乖乖地跟著沉舟下車。

沉舟的手掌按在了園林鐵門外的識別螢幕上,二十七項檢查後,鐵門緩緩開啟。

月光下的園林,奼紫嫣紅開遍,彷彿夢幻仙境。這一園芬芳裡藏著無盡殺機。它不僅構成一個古時殘陣,令外人深陷幻境,連所有的植物都散發著無形的毒素,頃刻間取人性命。

雪梨被這美景吸引住了心神,她彷彿在那株芍藥的後面看到了千帆!她情不自禁的踏出了一步,卻被沉舟拉住,「不要亂動,那只是你的幻覺。」

雪梨想掙脫沉舟的手。她的整個心神都被吸引,根本聽不清沉舟的話。沉舟毫不留情地給了雪梨一耳光。雪梨清醒了過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沉舟的眼睛幽深如海,「這是我在小時候發現的一個秘密所在,也是‘紫嫣’和‘紫犀’的來源地。這片園林沒有人能通過,都會沉迷與幻境,然後被花的毒氣殺死。」

雪梨睜大了眼睛。

沉舟指著園林深處,「那裡的地下溶洞裡有著沉睡的妖獸,它的樣子在所有的典籍中都沒有出現過。它吐出的煙霧會凝結在石壁上,彷彿一粒一粒的紫色琉璃珠。那就是‘紫嫣’和‘紫犀’的原液。只有它的血能治好你的病。」萬物相生相剋,「紫犀」和「紫嫣」令人沉迷,卻能解開基因鎖,令敏感型的人類肉體崩潰。妖獸的血在吞下時,彷彿烈火焚身,卻能令瀕臨崩潰的身體恢復正常,甚至令身體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只是,要得到它的血,卻是很難的事。那妖獸雖然在沉睡,卻能編織無數夢境,令人迷失。沉舟曾經想將妖獸的血收集一些拿出去研究,卻發現那些血液一旦離開妖獸的身體超過三秒,就會化為清水。所以,他不得不將雪梨帶到這危險之地。

雪梨心中充滿希望,她握著沉舟的手,「那我們快點去。」

沉舟拿出一副手銬,將雪梨的右腕和他的左腕連在一起,「我會帶著你進去。你要記得,只要踏入這個園林,你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從未帶人進入這裡,不知道幻陣對其他人的威力如何。所以,他只能將雪梨和自己拷在一起。

塵光

春日約聽著沉舟和雪梨對話,怦然心動。如果那隻上古妖獸的血真的能救雪梨,也許能夠救林千帆!他的雙眼有亮光積聚,關注著沉舟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他很想知道,沉舟是如何避過幻陣的威力。

沉舟拖著雪梨走在無垠花海里,花瓣鋪天蓋地,宛如旖旎夢境,一寸一寸將他和雪梨掩埋。

飄渺的香氣彷彿天宇之上某處高樓中仙人的歌聲,迴旋在沉舟和雪梨的身邊,絲絲縷縷,浸入魂魄。有好幾撥人就這麼死在飄渺的花香裡,被香氣吞噬靈魂,消蝕掉肉體。

雪梨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林千帆的時候。那不過是一個普通而無聊的聚會,悶得如同她必須偽裝正常的人生。她早就知道自己會過怎樣的生活。嫁給某個男人,相夫教子,隱藏著瘋狂的那一面,扮演高貴柔和的大家閨秀。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林千帆出現的時候,雪梨正懶懶地和旁人討論著米蘭最新一季的時裝流行趨勢,她無意中抬眼,看到的就是溫潤如玉的林千帆。他清澈如水,淡雅似茶,一雙安靜的眼裡藏著無數的秘密,修長的身材宛如名模將衣服襯得極為雅緻好看。身邊的女伴說,他是林家才認祖歸宗的長子,設計的珠寶首飾很得名媛的芳心。

雪梨目不轉睛地看著林千帆,心底的聲音那樣清晰。她知道,他就是她一直等待著的那個人。若無法和他在一起,她會無法抑制內心的瘋狂。她是沉家備受寵愛的千金,高雅迷人,她會俘獲他的心。

她刻意的結交他,想引他來追求,卻發現,他似乎對她並沒有興趣。她調查他的一切,知道他母親去世不久,在學校裡有一個女友若薇。若薇毫無身家背景,似乎知道林千帆認祖歸宗後與她差距巨大,從來沒有出現在林家。雪梨想,若薇不是問題。也許,林千帆是覺得他是私生子,配不上她,所以不敢追求她。沒關係,她可以不要矜持,倒追他。

所有的心動都源自最初的邂逅。雪梨在這神秘的園林花海中,再度看到了那個微笑著的林千帆。

沉舟感覺到雪梨的右腕在拉扯,他握住了雪梨的右手,走向紫色罌粟花。這步步殺機的花海,紫色罌粟鋪就了曲折蜿蜒的生路。他在幼時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當時的他無情無慾,根本不被幻境所迷惑,而月圓的夜晚,會有一刻鐘的時間裡,所有的花毒都收斂在花蕊中。陰差陽錯之下,沉舟安然抵達了妖獸所在的洞穴。在妖獸的夢裡,它告訴他,他就是它的有緣人。

那時候的園林在荒蕪的郊外山坳裡,不被人知道。沉舟涉足期貨市場,斬獲大筆資金,將這片土地買下,變成了自己的私人財產。城市擴張,富豪們紛紛在郊外接地。這片園林不再孤單,卻始終無人能打探出它的真正主人。

雪梨的手指粘膩,毛孔中在不斷滲出血來。她的臉上是紅色血跡,猙獰如鬼,唇邊卻是情竇初開的溫柔笑意。她拼命地掙扎著,要脫離沉舟的手,「千帆在叫我,快點放開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沉舟握緊雪梨的手,「他是假的。他已經死了。」他的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花樹下,那裡站著的人是……若薇!

沉舟沒有動,只是看著幻覺裡的少女,眼中是澀意,「原來,我也會產生幻覺。」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堅如磐石的心志出現了一絲空隙。心魔油然而生。月小優,或者說若薇就是他的心魔!因為,數月前,是他找人開車撞死了林千帆的女友若薇!

雪梨數度落淚,苦苦哀求他,一向寵溺雪梨的他自然答應了她的要求。他看著調查報告上那個淺笑著的若薇的照片,下達了命令。心狠手辣的他自然沒有任何感覺。可是,現在的他卻在想,若薇被車撞死之前,是不是覺得很痛很冷……

沉舟俊美的臉上有了痛苦和惆悵,他閉了閉眼,拖著雪梨繼續沿著紫色罌粟前行。

春日約彷彿一縷夜風墜入了花海之中,他看著紫色罌粟,若有所思。沉舟停頓了三次,每一次的視線都會落在紫色罌粟上!

春日約封閉了所有的毛孔,停止了呼吸,用靈力包裹住自己。果然,紫色罌粟旁,幻陣的力量大幅度減弱。春日約心中一喜,無邊花海居然變得模糊,他連忙收斂住心神,跟在沉舟和雪梨身後不遠處。

花海往下傾斜,開滿紫色罌粟的山谷盡頭是黑色的洞穴。

沉舟站在洞穴門口,搖醒了迷迷糊糊的雪梨,「跟我下去。你儘量不要睡過去。」

雪梨怯怯地點頭,心中是本能的恐懼。她忍不住問沉舟,「如果我睡著了會怎樣?」

沉舟開啟了拷在他和雪梨手腕上的手銬,淡淡地回答,「那你的靈魂就會被那隻妖獸左右。它也許會在你的夢裡變成你最親近的人,殺死你。如果你在夢裡死了,你在現實中也會死去。你在夢裡必須堅持活到……我取到妖獸的血。記住,你在夢裡無論夢到誰要攻擊你,都要殺死他。」

沉舟牽著雪梨的手走進了月光照不進去的地下洞穴。他開啟了事先準備好的微型手電。燈光照亮了一小塊洞穴。晶瑩的鐘乳石石壁帶著瑩瑩的光華。

沉舟忍不住想起了他小時候進入洞穴裡發生過得事情。沒有任何防備的他在洞穴裡一直往下,一直往下,在看到妖獸的剎那間就墜入了夢境。他夢到他回家,夢到街道出現了許多怪人,它們會突然露出獠牙,撲倒身邊的人,吸食血液。他很害怕,拼命逃跑,終於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家。

然後,爸爸、媽媽還有小小的可愛的妹妹也變成了有著尖銳獠牙的妖獸。沉舟的心因為回憶而冰冷。他在夢裡殺死了所有的親人。他一口咬住變成妖獸的媽媽的喉嚨,喝下了腥香的血。他因為那血液的味道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咬破了一隻巨大妖獸的手指。那血液甜美而灼熱,彷彿火焰,改變了他的人生。僅有的幾滴血一湧出就被沉舟吸掉。他眼看著妖獸的傷口魔法一般痊癒。

沉舟牽著雪梨的手,走向曾經的命運的十字路口。

雪梨不愧是沉家的人,她果然在靠近妖獸的時候,無法抗拒那睡意,墜入了夢中。她沒有死。她一直活到了沉舟將一滴妖獸的血抹入她的唇中。

雪梨從夢中醒來的眼神帶著重重的戾氣。她差一點攻擊餵食她血液的沉舟。

沉舟淡淡一笑,「你夢到我傷害你?」

雪梨點頭,「不僅僅是你,還有千帆。你和他為了月小優,想要殺我。」她能夠感覺到身體正在恢復活力,變得輕盈而健康。

沉舟輕觸雪梨結著血痂的臉,「記得我的話,不要傷害月小優。你要知道,你私下做什麼手腳都瞞不過我。」

雪梨垂下眼簾,眼中有異光閃耀,她甜甜地回答,「哥,是你救了我的命,我都聽你的。我……我還可以幫你更多,擴大我們沉家的事業。」

沉舟低聲警告雪梨,「你做事太過張揚,沒有林夫人那樣穩妥,所以才引來了覬覦的人。這一次的車禍也是人為的。不過,我沉舟怎麼會任人宰割。宇藍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他的‘存貨’被燒光的訊息了。」

雪梨心虛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