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薇的神情中有著義無反顧的決心和恍惚的歡喜。她為了誰這麼匆忙?
若薇什麼也沒有帶,她拿著手機跑過走廊,接通了千帆的電話,「我要現在見到你。」
心跳的聲音那樣激烈,她才知道她是這樣的期待。
千帆愣了愣,聲音溫和如夏日微風,「我在校門外等你。」
很久以前,也是這樣陽光燦爛的日子裡,他曾經站在女生宿舍外等待著若薇。那是他和她表白後第一次約會。那一次若薇小跑著衝出來,臉頰粉嘟嘟的,眼睛發亮。她穿著素淡的粉藍色裙子,那樣可愛。
原來時間才是最殘酷的存在,令你無法忘記幸福的回憶,卻永遠不能觸控到回憶裡的那個人。
若薇氣喘吁吁地跑到了校門口,心中忐忑而期待。
她看到了不遠處千帆的側影,不知道為什麼心中酸楚。
千帆看起來,很寂寞。
他的頭髮深黑如鴉,閒適地站著,身材修長。春日已深,他穿著白襯衣,一塵不染。他的側臉的輪廓優美,深思地望著虛無處。
若薇站住,千言萬語湧上心頭,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她的腳步動了。
一步一步接近千帆。
「千帆……」
千帆沒有動。他的身體在一瞬間變得僵直。
這個世界上,用這樣的語氣叫著他的人,只有若薇……
他不敢回頭,想讓這樣的幻覺保留的久一點,再久一點。
「你怎麼了?「若薇的聲音幽幽。
千帆定了定神,回過頭,嚴重的愛上藏得並不好,他的臉色有些蒼白,「月小優,你找我有什麼急事嗎?」
若薇看著千帆,忍不住問:「你生病了?」為什麼看起來那樣疲倦,臉色不好。
千帆淡淡一笑,「我沒事。」
若薇想了想,輕聲說:「我們去隔這裡兩條街的奶茶店坐坐吧。」
千帆點頭。他的眼底有著一絲溫柔。總是在不經意間,在月小優的身上看到了若薇的影子。
流言
奶茶店。
門口上方的雨棚是清新的藍白相間的格子塑膠布。舊舊的紅磚牆上掛著可愛美麗的鐵藝花籃,一盆牽牛花在花籃裡肆意盛放。
「這裡還是和以前一樣。」千帆看著奶茶店,輕聲說。大一大二的時候,他和若薇週末的時候會來這裡。因為若薇最愛的就是這家的布丁奶茶。
若為推開門,走了進去,坐在了靠窗的第二桌,很久之前自己慣常會坐的沙發椅裡。
她看著走過來的奶茶小妹,微微一笑,「我要布丁奶茶。」
奶茶店小妹點了點頭,看著千帆,眼中是驚豔,「先生要什麼呢?」
千帆在若薇的對面坐了下來,微微一笑,「和她一樣。」
目送臉紅心跳的奶茶店小妹離開,若薇輕笑,「你以前來這裡也是這樣,總是招桃花。」
千帆愣了愣,然後問:「是若薇以前經常帶你來這裡的嗎?」
若薇凝視著千帆,「我在昨天的派對上問過你一個問題,你還記得嗎?」
千帆側頭回憶。
若薇的眼中有著隱約的淚光,「我當時問你,如果若薇還活著,我是說,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卻依然是若薇的靈魂,你會接受嗎?」
千帆看著若薇的眼睛,腦海裡一片空白。
他的唇動了動,眼中是無法相信的神情,「你說什麼?」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尖銳而冰冷,「你想告訴我你是若薇?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月小優,月家不得寵的嫡孫女,傳聞中的她是一個偏執跋扈的富家千金。他一直奇怪她為什麼會和若薇成為朋友。
若薇的視線並沒有閃躲,她的眼底是瀲灩的溫柔,「你喜歡薄荷味的牙膏,不喜歡咖哩的味道。你生病的時候不愛去醫院。四年前的那個平安夜,我們被人群衝散,我們第一次牽手」
千帆神情變得冷冽,「這些你是聽若薇告訴你的吧?」
若薇一向瞭解千帆的固執,她嘆息,「爸爸去世後,我在你懷中哭。我說,千帆,我只有你一個人了。你對我說,你會永遠陪在我的身邊。只是,你沒有做到。」
千帆的胃在抽痛,「月小優,不要再說下去了。我是多麼厭惡有人假冒若薇,說著我和她的事情。」那彷彿是再一次的對身體的切割。舊傷口在瞬間裂開,鮮血淋漓。
若薇的眼底是憂傷,「我還記得我最後一次電話你。我問你什麼時候見面?我有一週沒有見過你了。你卻回答說,等你忙完就陪我。」
千帆看著眼前的少女,他能感覺到她心中的憂傷,她真的是若薇嗎?或者這不過是林家二夫人制造的一個騙局?
月小優似乎一直都迷戀沉舟,沉舟找月小優來演這場戲是為了什麼?
「我還有事,我要先走了。月小優,因為你是若薇的朋友,我才和你見面。剛剛你對我說的話不要再說了。否則,我們連朋友也沒得做。」千帆站了起來,神色冷漠。
若薇看著用冷漠把自己藏起來的千帆,心中的憐惜更深,「你在害怕嗎?我還記得我死的時候並不害怕。我當時甚至覺得幸福而安寧。因為,死亡會令我不再因為你而心痛。」
千帆在發抖。他看著安然說這一切的少女。
和她認識以來的一幕幕都在腦海中閃過。
千帆發現自己的心因為狂喜而鼓動的厲害。
不再理智的思考,單純用心去感覺,他的心早就發現了月小優就是他的若薇。
就在這個時候,千帆想起了春日醫師的話,想起了令他墜入地獄的「紫犀」。
現在的他已經無法給若薇幸福
如果他和若薇在一起,若薇就要面臨的是瘋狂的雪梨,以及他的早逝。
他原本以為自己一無所有,所以無所畏懼了。可是,如今,他必須要做的就是要保護若薇。
他深知失去了愛人的痛苦和絕望,彷彿有噬心的螞蟻在每日每夜裡啃噬他的心臟。
他註定短命,是不是一定要讓若薇承受著噬心的痛苦?
蜂擁的歡喜、巨大的失落、哀鳴般的絕望在千帆的心頭交織。
他似乎要嘔吐,卻緩不過氣來,將口中腥甜的血也吞了下去
春日醫師說過,吐血只是開始
千帆背轉過身,不去看若薇的臉
他害怕若薇看到他眼中的情意
良久,千帆輕聲卻決然地回答若薇,「再說,你是不是若薇復活並不重要。我已經有了我新的生活。如今的我
他的右手按住那顆驛動的心,聲音冷漠如冰,」如今的我和若薇已經不可能在一起。若薇只是我的回憶「
若薇驚愕又傷心地看著千帆的背影。她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心很冷,很灰,劇烈的疼痛席捲了她,然後一點點將她心中的火焰熄滅
「雪梨今天找我,追問我你去了哪裡。她說你今天早晨才和她分開。這就是你不會再接受我的原因嗎?」若微看著千帆修長挺拔的背影,心中死寂
背對著她的千帆聲音沉鬱,「很多事情不用說得很明白。你好好享受你現在的人生吧。月小優的人生比若薇的人生要幸福一些。」跟著我的若薇只會被人當做礙眼的存在殺死。
若薇垂下眼簾,看著桌面上暖暖的陽光,笑了笑,「你是不是也覺得林家少爺的林千帆比以前的千帆的人生要幸福?所以,你認祖歸宗,忘記以前的人和事。阿姨若在天有靈,一定很難過。」不想說這諷刺的話,卻因為心中的劇痛,想狠狠的傷害絕情的千帆。
若薇沒有流淚。原來真正難過的時候,眼淚是不存在的。胸中彷彿有灰色火焰,將一切焚燒殆盡。
分別
千帆想離開,卻捨不得。
他知道他的話令若薇絕望和痛苦。因為每說出一個字,他也心如刀割。
他多麼想擁抱著她,感受著她的存在,告訴她,只要有她在,他願意放棄全世界。
「現在的我一定讓媽媽失望了。只是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再繼續糾纏我。」千帆的眼中有淚。
端著兩杯布丁奶茶的小妹妹走了過來,被千帆眼中的傷痛驚呆。
眼前的男女是在分手嗎?一定是女的踹了男的。
要是她的話,才不會忍心和這麼帥這麼愛她的男友分手!
「呃,你們的奶茶好了。」小妹妹尷尬地微笑。
千帆從錢包裡拿出百元鈔票,放在小妹妹的托盤裡,「不用找了。」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扔下了木然坐在沙發椅裡的若薇。
若薇看著千帆的身影,看著他一步步走出她的世界。
心中荒涼。
小妹妹飛快地將兩杯奶茶放在桌上,識趣地離開。
奶茶熟悉的香氣在空氣中漫延,在記憶裡復甦。
若薇捂住了臉,從髮梢到腳尖都那樣的寒冷。
她想藏起來,藏在沒有人能看見的角落裡。從死亡之地歸來,她得到的依然是他的遺棄。彷彿小孩子丟掉舊日里喜歡的毛絨玩具。他有了新的生活,更重要的事情。
若薇抖抖索索伸出雙手,捧著奶茶喝了一大口。
好冷,真的好冷,她需要一點溫暖,哪怕是溫熱的奶茶,微薄的陽光。
原來,她還是一無所有。狼狽不堪。
她神經質地笑了。若薇,你怎麼這麼笨?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來,遊魂一般走出奶茶店。
午後的陽光那樣好。
人人看起來似乎都很幸福。
若薇唇邊的笑意一直都在。嘲笑著愚蠢的自己,和這莫名其妙的人生。
手機在響。
若薇茫然地接電話。電話裡傳來青姨的聲音,「小優,你還好嗎?我聽茗茗說你逃課了。」
若薇微笑著回答:「逃課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是想出來曬曬太陽逛逛街。」她已經可以虛假地扮演沒心沒肺逃課的月小優。
青姨關心地問若薇,「你的聲音怎麼聽起來很不開心?」
若薇繼續微笑,「沒有啊。我沒有不開心,一切都很好。」不會更糟糕了。
青姨相信了若薇,她囑咐若薇,「記得今晚回家看你爺爺。他這幾天都念叨著你。」
若薇「嗯」了一聲,「青姨,我過斑馬線,掛電話了。」
她並不是一無所有。她答應過月小優,好好繼續她的人生。
青姨、爺爺,都是她需要關心的人。
只是,為什麼那麼累那麼累?
若薇胃痛難忍,她皺了皺眉。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沉舟的聲音,「你怎麼了?」
此時,斑馬線上的綠燈亮起,人潮洶湧。
在人潮中,沉舟含笑而立,眼神動人。
林千帆出現在森雅高中門口時,他就得到了線報。他知道千帆和月小優去了奶茶店,也知道林千帆和月小優似乎發生了不愉快的交談。
月小優和林千帆為了什麼而爭執?
為什麼月小優看起來那樣的傷心?
或者,正如雪梨所說,月小優喜歡林千帆,而林千帆也對若薇有了微妙的感情。
想到這個可能,不知為什麼,沉舟的心有一些悶。
若薇看著沉舟,彷彿看著月小優的一個夢。
如若月小優放下對沉舟的痴迷,會不會幸福輕鬆一些?
若薇抿了抿唇,「我還好,真巧,在這裡遇到你。」
沉舟苦笑,眉眼之間是說不出的俊朗迷人,「不是巧合。雪梨一直求我找到林千帆。而我聽說你和林千帆又不愉快的談話。我擔心你,所以趕了過來。」莫名的不想欺騙眼前的少女。
沉舟伸手牽住了若薇的手腕,「快點過街,站在這裡很危險。」
若薇和沉舟並肩走過斑馬線,沉舟的手指溫暖,卻無法溫暖她的心。
若薇垂著眼簾,心中懨懨。
「我送你回學校。」沉舟手臂輕抬,一輛黑色轎車行至他的面前。
若薇看了看車,又看了看沉舟,她覺得累,不想再假裝下去,「沉舟,你還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你已經和安東尼達成了交易。那個交易和林家有關係吧?你處心積慮的謀劃,我根本沒興趣知道。所以,可不可以遠離我?」她不是天真肆意的月小優,而是經歷過謀殺不相信一切的若薇。很多事情,時候細想,沉舟在其中的角色不僅僅是天使。在月小優拍下的那段影片裡,林千帆和安東尼都身在其中。她隱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若薇看著沉舟的眼中有錯愕,那雙美麗深沉的眼睛裡,漸漸染上了風暴的顏色。
沉舟笑了,帶著魔性的魅力,令若薇窺見他藏在陰影裡的另一面,宛如黑暗君王,「我雖然和安東尼有一些協議,但我同樣承諾過你,會給他應有的懲罰。」
若薇垂下眼簾,「謝謝你。再見」
沉舟,你喜歡當遊戲的主導者。你來決定參與者的生死悲歡。
月小優,你怎麼敢去愛上這樣的沉舟?你像一隻白色的海鷗掠過神秘海島,被它的美所吸引,卻不知道,美麗的海島沙灘全是流沙,綠色的森林裡藏著噩夢的影子。
若薇轉過身,彷彿像拋棄掉所有一般。她安靜地向著和沉舟相反的方向走去。心中有一段奇異的童謠在迴旋往復:1234,1234,你快樂的在跳格子,1234,1234你永遠都跳不出格子,1234,1234
沉舟坐進轎車,看著月小優遠去的身影,唇邊是溫柔奇異的微笑,「你總是能讓我驚喜。」
他撥通了給安東尼的手機,聲音低沉而華麗,「安東尼,可以開始了。」
經濟發展,產業結構也隨之發生深刻變化,大公司、大企業紛紛跨行業實行多種經營,生產和資本進一步集中,加速了混合聯合企業的發展。
各財團又互相滲透,彼此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財團的界線越來越模糊不清。林家財團實力強勁,雖然差沉家一籌,卻擁有自己獨特的優勢,那就是在英國北海油田的租賃權,以及在阿拉斯加對油田的掌控力。
如果不是因為林家二夫人處心積慮多年,加上安東尼的私心,沉舟並無絕對把握能不動聲色地從林家得到絕大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