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肯尼斯·加爾佈雷思先生在本書中批判有關貨幣理論和現實的種種傳統智慧(conventionalwisdom),指出金融危機週期性出現的成因和教訓所在,揭示貨幣執行的本質和規律,提出防範金融風險的戰略和舉措。這是一部揭開貨幣神秘面紗的開山之作;「此為畢生讀書——專題精讀和隨意瀏覽——之心得」,其認識之深邃、見解之獨特、語言之犀利,啟迪心智,發人深省。
所謂「傳統智慧」,是加爾佈雷思早在1958年發表的《豐裕社會》一書中首次提出的一個重要概念,是指被公眾或專家學者所普遍接受的牢不可破的法則和規律。在書中,加爾佈雷思有力地批駁了「對我們目前的認識貢獻最大的因素」,其中包括凱恩斯的思想,認為他的最得意之作《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艱難晦澀,檔次不高,不乏幼稚。所有的經濟學家都說讀過,但只有幾位讀過,餘者都為自己決不會讀而內疚」。作者通過歷史的分析,指出其要害所在,還其本來面目。但是,這部論著經過劍橋大學瓊·魯賓遜和哈佛大學埃爾文·漢森等少數幾位「福音傳播者」的宣傳,就成為貨幣思想的金科玉律,凱恩斯藉此「挽回了自己的學術聲望」;而此前,他的「寫作和思想的清晰度在他的同事中長期被猜疑」。就財政赤字而言,「《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的作用就是使正在流行的觀念合法化。過去是狂人瘋子的越軌行為,現在成了堂而皇之的學術論題」。「凱恩斯的思想通過大學,傳入公共政策領域。如果說這是一場革命,那麼它不是街頭或店鋪的革命,而是學術廳的革命。」
加爾佈雷思認為,凱恩斯體系的要害就在於思想僵化,沒有彈性,脫離實際。「凱恩斯體系一向比其倡導者所想象的還要僵化。」公共開支可以不顧國情任意地擴大,財政赤字愈演愈烈,「這樣的開支不再用來支援收入、生產和就業,不管這些附帶的報償多麼令人愉快。它被用來遏制共產主義、維護國家安全、保護自由、武裝自由世界——此為保守分子熱情擁護的目標。因此,開支不再受經濟需求所做的調整的約束。如人們常說的,你不能干擾國家安全」。「他設想的經濟結構是經濟學家在古代就公開承認的結構——競爭的結構,此間價格自由移動,市場最終無限制地控制經濟行為。有工會存在,但工會在凱恩斯看來是無足輕重的。工會權利和公司權利之間沒有真正的差別。」「只有馬克思和馬克思主義者,而沒有任何別人,能夠在其所在的時代裡構想出作為經濟體制的巨型公司經濟」(ia/iilife/iiin/iiour/iitimes/i,boston:houghtonmifflincompany,1981,p.514)。
「在我們這個時代,最大的錯誤莫過於,把經濟政策看作在對立的意識形態之間做出選擇的問題。」所謂的「狂人瘋子的越軌行為」是指,「希特勒在凱恩斯對失業的原因做完解釋之前,就已經找到了解決失業問題的出路。」「這就是阿道夫·希特勒和第三帝國的經濟政策,涉及為公共開支而大規模借貸,起初主要是民用工程——鐵路、運河和高速公路。這比在任何其他工業國都更為有效地減少了失業率。」對於這項傑出的成就,美國的經濟學家和管理者不是諱莫如深,就是不曾想過,因為一旦加以稱讚或倡導,就會被打入另類,甚至會有遭遇滅頂之災的危險;這就把「希特勒決不會幹好事的概念擴充套件到了他的經濟學中」。其實,在美國,很長時期以來,如果一個人被視為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分子,就會有失去工作甚至遭遇牢獄之災的風險,是會和納粹分子畫等號的。本書中提到的美國財政部助理部長哈利·d.懷特,由於被懷疑是共產黨的保護者而受到起訴。我國40歲以上的人應該都知道,在改革開放之前,如果被貼上走資本主義道路的標籤是多麼危險;30年前,安徽阜陽小崗村18戶農民冒著生命風險,按下手印,將小崗的土地「包乾到戶」,這說明衝破意識形態的禁錮可能會付出巨大代價。
貨幣史上的許多重大決策都籠罩在神秘的面紗之中,令人迷惑不解,回味無窮。在德國,「抑制通貨膨脹最強大的行動當然是在最不需要的情況下采取的」;「英國人在經過大量思索和探討之後,卻做出了越來越糟糕的事情」;「1925年恢復金本位,也許是當代有關貨幣的最具有決定性破壞作用的行動」;「聯邦系統曾採取的最大、最魯莽的行動……導致了該系統或任何其他銀行體系,犯下了在過去75年中代價最高的錯誤之一」;「總體來看,外交家和中央銀行家由於犯錯誤而受到珍愛,如果錯誤造成大災難……他們在公眾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就會變得更加牢固」;「一代金融天才在聲名狼藉中死去」……本書中類似的例子,不勝列舉。作者引證大量史實,透過表面現象,揭示出實質所在,剝去了貨幣及其衍生物執行的神秘面紗,還原了它們的本來面貌。我們從中可以看到作者那非凡的智慧和深邃的洞察力,不禁令人拍案叫絕。
加爾佈雷思在本書中對預防從安樂到恐慌的週期性危機的告誡,在當前這場席捲全球的金融風暴中,可以起到的警示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我們的美國友人丹·奧斯特蘭德教授應邀欣然為這部貨幣史中文版作序。他是著名的美國曆史學家,採訪過尼克松、福特、卡特、里根、老布什、克林頓等美國總統;與福特總統共同主持過有關戰爭權力決議研討會;分別與老布什和福特合作撰寫過專著。老布什和我國著名經濟學家厲以寧教授曾分別為他的《君子一言:決不增稅》中文版作序。丹的訪談節目在美國家喻戶曉,他對美國曆屆政府有獨到的研究,在這篇序言中,他用書中的觀點分析了當前金融危機的背景和成因,說明了加爾佈雷思的貨幣學說對現實所具有的偉大而深遠的意義。丹是忍受著膝關節骨質增生的疼痛完稿的,我們藉此機會向他表示由衷的感謝。最後,我們要特別感謝本書的責任編輯溫湧小姐,她反覆對照原著校對我們的譯稿,提出多處質疑,使我們有機會在出版之前糾正其中的錯誤和不足,並從中感到莫大的幸運和欣慰。
譯者2009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