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周圍有太多的流動性,事實上,這場危機的部分原因,源自美國和歐洲央行在10~15年裡向市場投放了海量的流動性。熱錢橫流,引發房地產和消費泡沫。當這些泡沫破滅時,世界上只剩下信用困境。過度的財務擴張,引發個人、機構和政府無法償債,這個泡沫爆炸的結果是銀行將所有呆壞賬變成次級債券。今天,即便有償付能力也不一定能貸到款,流動性也不再是問題,問題是太多人破產了。
根據法律規定,美聯儲主席應每年兩次向國會報告其貨幣政策,這也被稱為在不同時期對很多其他事情作證。我曾聽過伯南克在其中的一個場合作證,當時我在酒店房間裡,電視里正播放伯南克作證的節目。當他被問及如何評價美元下跌時,他答,除非美國人出國旅行,否則這個問題完全不重要。我停下手中的事,仔細打量電視螢幕上的這個男人,看他是否在撒謊,或者是否他真的啥也不懂。像他這樣的說法有點像是說,不管太陽是不是從東方升起,對普通美國人而言都是不重要的,除非他/她趕巧望向東方。
比如說你買了ibm股票,股價從每股100美元漲到了200美元,你賺了不少錢,但如果美元貶值了50%,那你根本就沒賺到錢——比起以前,你買不了更多的蘇格蘭威士忌,就連買豐田車都有點吃緊。包括石油在內,這些產品的進口價格翻了一倍,讓你實在沒法買任何進口產品。實際上,即便是其他東西的價值保持不變,你手頭的美元貶值也意味著你的生活標準降低了。
如果美元貶值,進口輪胎價格上漲,作為一個美國人,將直接受到影響。如果沒有其他理由來彌補進口橡膠帶來的成本上升,即便你不買米其林輪胎(進口產品),固特異輪胎(美國產品)也會漲價。如果美元貶值,在國際市場上賣石油以美元計價的沙烏地阿拉伯收入將銳減。你認為他們會容忍這種狀況持續多久?對每個酋長而言,賓士車的價錢會更高。為了維持其生活水準,沙特不得不抬高油價,最聰明有效的辦法就是減少石油供應。
這是場通貨膨脹的噩夢。也許你認為自己還有點錢,因為你的ibm股票已經翻了一倍,或者你的工資也漲了,不過當你環顧四周,你會發現所有的東西要花更多錢。買汽油的錢更多,買食品更花錢。相對其他貨幣而言,你的美元越來越不值錢,不管買什麼,大米、黃金,諸如此類,美元越來越不值錢……
如果美元匯率走低,這種貶值將對一切影響深遠。作為一個美國買家,你周圍的一切乃至世界其他地方都將被波及。這就是經濟學101法則。伯南克在國會作證說美元貶值無關緊要,看上去他並不像在撒謊,人們認為他會因在國會宣誓坦承而受此約束。由此,我深知他的知識比我想象的還要少。
回顧過去這幾年,伯南克發出的無數次宣告、無數次預測很快被證明幾乎很少有正確的時候。他對經濟和金融一無所知,不知道市場如何執行。他對貨幣唯一真正的瞭解是如何印鈔,他還沒搞清楚當前的危機不是流動性,而是償付能力的問題。我們周圍有太多的流動性,事實上,這場危機的部分原因,源自美國和歐洲央行在10~15年裡向市場投放了海量的流動性。熱錢橫流,引發房地產和消費泡沫。當這些泡沫破滅時,世界上只剩下信用困境。過度的財務擴張,引發個人、機構和政府無法償債,這個泡沫爆炸的結果是銀行將所有呆壞賬變成次級債券。今天,即便有償付能力也不一定能貸到款,流動性也不再是問題,問題是太多人破產了。
伯南克似乎並不瞭解這些。大蕭條期間,流動性確實是個問題。感謝政府政策的誤導,貿易開始枯竭,沒有流動性支撐銀行,整個系統陷入崩潰。由於無法區分流動性和償付能力問題,伯南克認為這場危機是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的再次上演。這是他此生等待已久的時刻,他的整個職業生涯一直致力於印鈔票的研究。給這夥計一臺印刷機,他就會以最快的速度開動機器印鈔,就像一個拿著錘子的人看所有的東西都像釘子一樣。但你無法用鉅額債務來解決問題。如果印鈔會帶來繁榮,那麼辛巴威將是全球最富有的國家。
伯南克掌舵時,沒人會破產。每個人在來年都會得到一大筆獎金,每個人都有蘭博基尼。而科羅拉多州斯普林斯市可憐的牙醫助理卻失業下崗,還沒了房子,因為政府將他/她的同事納的大量的稅注入金融系統來支撐銀行的不良資產,獎勵那些失敗、無能,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違法的人。政府買債券已被證明是中庸之人的敗筆。這無疑是花冤枉錢,還抑制了經濟增長。所有的債權人都看到這些不良資產全在那裡,等待著索賠,但最終都拿著他們的錢不可避免地被嚇跑了,只留下沒有新意和動力、停滯不前的經濟。
20世紀90年代初,瑞典也有類似的房地產泡沫,且瀕臨崩潰,但政府拒絕救市。很多人破產了,這大約持續了兩到三年難捱的日子,但瑞典從此走向繁榮,現在已成為世界上最穩健的經濟體之一。瑞典克朗現在比大多數貨幣都要堅挺,部分緣於當年瑞典曾經歷了一段艱難歲月。
同樣的事情在1994年的墨西哥、20世紀90年代的俄羅斯和亞洲都曾上演。所有這些國家都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很多人破產,但與痛苦伴生的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健全、穩定和增長。
20世紀90年代早期,日本曾經歷房地產和股市大泡沫。當我第一次環遊世界時,曾開著摩托車穿越日本,日本的鄉村俱樂部會員會籍價比一套房價還要高。令人歎為觀止的是,在日本,人們願意花高價打高爾夫。泡沫正值峰頂,最終破滅,一切陷入崩潰。日本政府拒絕讓任何人從中受損,其結果是我們現在所說的「殭屍」銀行和「殭屍」公司以及我們認識的那些「行屍走肉」的機構。10年後,當我第二次環遊世界遊歷日本時,日本的自殺率高於其他任何一個發達國家。每個人都很失望,沒有安全感。公務員這一職業被瘋狂追捧,日本人稱20世紀90年代為「失落的十年」。
但如今「失落的十年」雙倍上演。經歷大崩盤後有20多年,日本股市市值還不及20世紀90年代的3/4。自殺率依然高企,出生率是發達國家中最低的。民眾的不安全感和缺乏對未來的信心並未緩解。即使在大蕭條最糟糕的時刻,美國股市一度暴挫了90%,僅幾個月後就開始觸底反彈了。而在日本,20多年來股市還未恢復元氣。支撐國家破產的實體——日本政府延長了危機,這是美國選擇的解決途徑。
1907年美國大崩盤後,整個金融體系破產。然而在20世紀我們重返江湖,變得更為強大。回顧美國曆史,你會發現銀行、保險公司倒閉以及各州、縣、市破產的例子不勝列舉。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美國經濟遭遇重創,美聯儲通過提高利率抑制通脹來平衡政府預算。我們熬了幾個月苦日子,但隨後收穫了「沸騰的20年代」。也許,如果華盛頓的那幫傢伙看看歷史或者瞭解經濟,我們就不會用納稅人的錢來支撐破產了。
世界從一開始就飽嘗金融恐慌和災難。這並不那麼有趣,卻時不時發生,但世界最終生存了下來。讓我們再來看看日本,1966年,日本遭受難以想象的崩盤,股票經紀人都破產了,無一倖免。那是世界末日嗎?不,政府允許每個經紀人和每家投資銀行破產。隨後的20~25年,日本成就非凡,其他任何國家在20世紀下半葉均未超過日本。
但美國卻選擇追隨日本現在的腳步。政治家們擔憂下一次選舉,四處求情的銀行家們擔心來年的年終獎,渴望滿載而歸。現在這個史上最大債務國,就像每個有權有勢的利益集團一樣,裡面的每個人都出來指手畫腳,聯邦政府的運作搞得像坦慕尼協會(tammanyhall)sup/sup,富人掏腰包花的錢也太值了!這意味著沒有衰退,沒有所謂的破產,富人會享有福利。蘭博基尼和漢普斯頓的房子會為你留著——我們在奧馬哈的消防隊員和科羅拉多州斯普林斯努力勤勉的牙科醫生會樂見其成,即使他們得打兩份工才能保住一切。沒人會強迫你清算不良資產,我們會付錢讓你把這些不良資產寫在你的資產負債表上,或者更好的是,我們乾脆買了這些不良資產,你也會因自己的失敗而獲得補償。
日本人談及他們有兩次「失落的十年」,在美國我們至少會有兩次,很可能會更多。
次貸危機前,有次我在華盛頓和來自家鄉亞拉巴馬州的共和黨參議員理查德·謝爾比共進午餐,他那時是參議員委員會主席,主管銀行、住房和城市事務,負責監督房利美。我說:「迪克,我希望這不會影響到你的監管。」我隨後解釋了自己已做空房利美,我相信這家公司做假賬惡意欺詐。他沉吟片刻,說:「好吧,也許你是對的。」但他希望我明白房利美和房地美對「這個城裡」人的政治貢獻遠比這個國家任何既得利益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