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在廣告界的起步

我小的時候研究過木材。我搜集了周圍所有的木材樣本,寄給其他男孩作交換。這樣我就積攢了好多有趣的木材。這個小愛好直接引發了我的下一步營銷舉措。

我想到了用一些有趣的木材來製造比塞爾地毯清掃機的主意。如果說我的聖誕節創意招來了大家的笑話,這個創意則招來了大家的憐憫。我請他們用十二種不同的木材製造比塞爾地毯清掃機,每種木材造一臺,十二臺剛好湊成一打。我希望這些清掃機從淺色的鳥眼楓到深色的胡桃木,由淺至深,所有顏色一應俱全。

這個創意引起了強烈的反對。我前面說過,公司的所有董事以前都當過推銷員。其中有一位董事還發明瞭幾樣新裝置,是個說話很有分量的人物。他說道:「為什麼不介紹一下清掃功能、專利自卸裝置、超級滾珠軸承,還有我發明的那些了不起的零件?」

「我的廣告物件是女性,」我回答道,「她們又不懂機械結構。我想介紹一些她們聽得懂又愛聽的東西。」

他們最終做出讓步,允許我試一試。因為之前我做到了他們認為不可能的事情,成功地通過寫信賣出了清掃機,所以他們實在無法拒絕讓我在合理的限度內嘗試一下新方法。他們同意專門為我製造二十五萬臺清掃機,用上十二種木材,每十二臺湊成一打。

在他們製造清掃機的期間,我開始落實我的方案。我給經銷商們寫信,內容大意是:「我們現在銷售採用十二種木材製造的比塞爾地毯清掃機——十二種世上最上乘的木材。我們隨清掃機附送免費陳列架與卡片。還附送隨函所示的重點介紹這十二種木材的宣傳冊。這些清掃機僅此一批,售完即止。只要您簽署隨函所附協議,我們便向您提供此類清掃機。您必須將清掃機擺放在我們提供的陳列架上並配上隨附卡片直至清掃機售出。三個星期之內,您必須在店裡賣出的每一臺清掃機包裹內放入我們提供的宣傳冊。」我向經銷商提供的是一項特權,而不是一種誘餌。我的身份是捐助者,而不是推銷員。於是經銷商們表現積極,三個星期之內就把我們的二十五萬臺清掃機一賣而空。

讓我們停下來思考一下。那次推銷清掃機是我廣告事業的開端,是我取得的第一次成功。推銷的立足點是取悅大眾,和我之前做過的所有其他事情一樣。這次推銷不但把清掃機賣給了經銷商,還賣給了使用者,使得地毯清掃機的使用率翻了幾番,還讓比塞爾清掃機從此幾乎獨佔了市場,直至今日依舊傲視群雄。

其他人可能仍舊會說:「我沒有這樣的好機會。我所處的行業不一樣。」他們的行業當然不一樣,但是很可能推銷他們行業的產品要容易一千倍。沒有哪個行業的產品比那個年代的地毯清掃機更難賣的了。我才顧不上什麼行業。普通的廣告根本行不通。一臺地毯清掃機可以用十年,而利潤只有1美元左右。對於這種產品,從來沒有人想出過可以掙到錢的普通的廣告方法。

沒有哪個年輕人所處的領域比我的領域更難成功的了。任何一個在銀行、木材加工廠、輪胎公司或者雜貨店工作的人,成功的機率都比我大多了。我們唯一的區別就在於觀念而已。我感覺簿記員的薪水是一項開銷,而開銷總是會被儘量削減的。我努力地慢慢融入為公司賺取利潤的行列,因為這個行列不存在這樣的侷限性。

我用十二種木材製造地毯清掃機取得的成功讓我名聲大噪,接著我又開始探索其他別具一格的創意。我去了芝加哥,看到一輛用一種硃紅色木材修飾的普爾曼汽車。那種木材是一種漂亮的紅木。我去普爾曼汽車工廠打聽這種紅木。他們告訴我這種木材來自印度,全部森林都歸英國政府所有,這種木材都是囚犯砍的,然後由大象拖到恆河。硃紅色木頭易沉於水,所以每根硃紅色木頭兩邊要墊上很多普通木頭才能一路順著恆河漂流而下。

聽了他們的講述,我感覺這些元素可以組成一幅有趣的畫面。政府擁有的森林,囚犯,大象,恆河。回家的路上我的腦中已經浮現出那幅畫面了。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在大急流城又回到了現實。我那裡的僱主對政府擁有的森林、印度王侯、大象之類的完全沒有概念。他們剛剛完善了一個新的自卸裝置。

於是我不屈不撓,據理力爭。我讓他們訂購一批硃紅色木材,他們卻哈哈大笑。同之前一樣,他們說清掃機使用者又不是買木材,使用者要的是清掃功能、高效自卸裝置、純正豬鬃刷之類的東西。這都哪跟哪兒啊!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但是我之前的成功讓我頗有些聲望,最終我還是勸動了公司的人給我訂購了我想要的硃紅色木材。等待木材到貨的期間,我開始籌備推銷活動。我讓他們把信件的抬頭以平版印刷成硃紅色。信封也是硃紅色,地址則用白墨。我印刷了兩百本宣傳冊,封面封底都用硃紅色,正面印了一個印度王侯的頭像。宣傳冊講述了一個有意激起人們好奇心的故事,目的是讓女性們看到硃紅色木材。最能鼓動人心的因素莫過於好奇心了。宣傳冊裡有森林、囚犯、大象、恆河和普爾曼汽車的圖片。我們印刷了十萬封信寄給經銷商,向他們推介這種木材。

過了幾個星期,木材到了,剛開始還是粗削的木料。幾個小時之後,工廠主管約翰遜先生眼淚汪汪地來找我。「我們想把硃紅色木材鋸開,」他說道,「可是鋸子都崩散架了。這種木材硬得跟鐵一樣,也沒辦法切開。整批木材都是用不了的廢物了。」

我說道:「振作一點,約翰遜先生。我們都有自己的問題要解決。他們跟我說我靠寫信賣地毯清掃機肯定賣不出去,可我賣出去了。你是工廠的專家,你可不能垮掉。」

他想辦法用橫切鋸把木料切成了小塊。接著他又有個新問題來找我哭訴。他沒辦法往木材裡打曲頭釘,所以他覺得根本沒辦法用木材造清掃機。

我說:「約翰遜,你真是煩死我了。來,不如你坐我的位子,你來想辦法賣清掃機,我去造清掃機得了。你鑽幾個孔就可以打曲頭釘了啊。」

可是暴風驟雨一齊向我逼近。清掃機的生產幾乎停滯了,成本不斷攀升。於是我只好做出讓步,每十二臺清掃機裡頭只有三臺用硃紅色木材造的清掃機,其餘的都用普通木材。

不久我便準備好要寄信了。我在信裡沒有勸經銷商買清掃機,而是把買清掃機變成了一項特權。如果他們馬上寄回訂單,則每十二臺清掃機裡頭會有三臺用硃紅色木材造的清掃機。這些硃紅色木材清掃機經銷商想賣多少價格都行,而且這些用硃紅色木材製造的比塞爾清掃機以後再也沒有了。唯一的條件就是經銷商必須簽署隨信所附的協議。他必須將清掃機一直放在店裡陳列,直至售出;必須擺放我們寄給他的卡片;還必須在店裡賣出的每個清掃機的包裝內放入我們的硃紅色宣傳冊,以三個星期為限。如此一來,我再一次把經銷商放在了求著我們供貨的位置上。

經銷商的反響十分熱烈。比塞爾地毯清掃機公司在接下來的三個星期內掙的錢比以往任何一年掙的錢都要多。經過這一番推廣,買賣地毯清掃機的經銷商數量大大增加,女性對當時鮮少有人使用的清掃機也興趣大增。

從那以後我放棄了簿記工作,把時間都花在了推銷上面。我藉助一分錢一封的信賣掉的地毯清掃機比十四個東奔西走的推銷員加起來賣掉的還要多。與此同時,我們的推銷員有了新的產品特色可以介紹,銷量也提高了。比塞爾地毯清掃機由此取得了一直保持到現在的地位,逐漸控制了大約95%的市場。廣告都是經銷商做的。需求一直不斷增加,最後比塞爾公司成了大急流城最有錢的公司。

我的職責是一年設計三個銷售方案。這些方案全部都和飾面和木材有關。比如說,我找到了一個人,他發明了一種獨特的飾面薄木著色方法。著色液塗抹在薄木的底面,從正面凡有紋路末梢的地方滲透出來,創造出一種漂亮別緻的效果。我給這種著色後的薄木取了個名字,然後隨信附上了樣品。

這一次我依舊向經銷商承諾:他們購買的每十二臺清掃機中都會包含三臺鍍金清掃機,與我們在芝加哥世界博覽會上展出的產品完全一樣。這樣我就把幾千件世博會上的展品陳列到了全國各地的櫥窗裡頭了。

可是兩三年之後我感覺自己再也想不出新方案了。要創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地毯清掃機的飾面花樣有著明顯的侷限性。我越來越難想出新創意,感覺自己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了,於是我開始尋找更大的發展領域。

就在這個時候,芝加哥的洛德暨托馬斯廣告公司第一次請我去擔任一個職位。他們有一個名叫卡爾·格雷格的廣告方案策劃師,正準備離職去《洋際報》供職,幫助他們提高發行量。洛德暨托馬斯廣告公司之前看過我的清掃機推銷方案,於是請我去接替他的位置。他們給我的薪水比我在大急流城的收入高得多,於是我和比塞爾公司的領導說我打算接受這份工作。他們便召開了一次董事會議。董事會里的每一個人過去都是與我唱反調的勁敵。所有人都不遺餘力地抵制我提出的每一個方案。他們對我拿地毯清掃機上的木材大做文章的創意始終冷嘲熱諷。可是他們這一次卻異口同聲地同意將我的薪水提高到和洛德暨托馬斯廣告公司給我的薪水一樣,於是我就留下來了。

不過,那時候我也深知,自己留下來只是暫時的決定。我感覺有一個更大的領域等著我去闖蕩,芝加哥洛德暨托馬斯廣告公司的工作機會已經激起了我的雄心壯志。不久以後我收到了另外一個條件更優越的工作機會,於是便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