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斯・萊文的1,000萬美元存款並未完全被政府控制。5月12日釋出的資產凍結令只是暫時的,證券交易委員會必須在兩星期之內拿出確鑿證據,證明萊文有罪,並從聯邦法院的庭審中獲得初步禁令。凍結資產是證券交易委員會對萊文采取的最主要的手段,這可以阻止他繼續過奢侈的生活,讓他頂多可以過一種普通的生活,甚至讓他支付律師費都很困難。他在寶維斯律師事務所聘請的律師立即開始攻擊這項凍結令,為萊文爭取到了動用花旗銀行個人賬戶上30萬美元的權利,用來支付個人消費和律師費用。寶維斯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利曼的搭檔馬丁・弗魯門鮑姆以不屈不撓、英勇好鬥而著稱,他對法庭說:「政府沒有初步確鑿的證據,政府手裡什麼都沒有,因此,政府很難在週四的庭審上拿出足夠的證據。」
弗魯門鮑姆的挑戰激發了證券交易委員會律師的鬥志。他們在庭審之前四處奔波,先後到萊文工作過的所羅門美邦公司、雷曼兄弟公司和德崇公司調查取證,獲取萊文接觸內幕訊息的證據。他們蒐集和分析了羅伊銀行的交易記錄,甚至聘請了一位筆跡鑑定專家,以確認萊文在所羅門美邦公司求職申請書上的筆跡和羅伊銀行取款條上的完全一致。
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律師們試圖通過當面和書面的形式訊問萊文。但是萊文的律師指導他搬出《第五修正案》,拒絕回答可能導致他有罪的問題。法庭命令萊文陳述自己的財務狀況,包括多年來他從羅伊銀行提取的190萬美元現金,萊文也拒絕執行。證券交易委員會還傳訊了萊文的妻子、父親和哥哥,據稱有幾次是他們陪同萊文去的巴哈馬。奇怪的是,萊文的家人也都搬出了《第五修正案》。當律師們問萊文父親菲利普・萊文他妻子婚前的姓氏時,他甚至也用《第五修正案》拒絕了——最後查明是戴蒙德,就是萊文在羅伊銀行使用的化名。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工作人員懷疑他們都在隱瞞什麼。
5月21日,也就是在法庭庭審前一天,林奇第一次接到了阿瑟・利曼打來的電話。利曼要求將庭審推遲10天,並且暗示願意和他們進行談判。林奇直言不諱地拒絕了。利曼似乎非常吃驚,考慮到他是全國著名的出庭辯護律師之一,很顯然他期盼著得到肯定的回答。
利曼猛烈地反駁道:「我不明白為什麼不行?你這樣做可是很不明智啊。」
林奇的怒火直往上衝。他從來沒有和利曼見過面,但是利曼擺出這種高高在上、給人恩賜的態度,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我要做正確的事情。」林奇冷冰冰地說。更糟糕的是,林奇很快就接到了伊拉・索爾金的電話,索爾金是證券交易委員會紐約地區執法處的主任,也是利曼的老熟人。索爾金說:「利曼很不高興,他還不瞭解你。」他說話的語氣好像這是林奇錯了一樣。林奇非常憤怒,利曼竟然想通過索爾金給他施加壓力。
林奇命令道:「你別管這事!」他不會給萊文任何寬限的,反而要繼續給萊文施加壓力。
5月22日,星期四,紐約聯邦法庭準備最後向萊文攤牌。林奇在華盛頓指揮,沒有參加庭審,他的副手約翰・斯圖克出庭辯論。這是一次很關鍵的聽證會,如果法官解除了對萊文資產的凍結令,他很容易就能拿出錢來,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訴訟大戰,可能會就此逃脫。
這是斯圖克職業生涯中最為重要的一場辯論,他煞費苦心地把這起案子進行了歸納總結,把萊文的內幕交易案分成9種模式詳細進行了說明。利曼抱怨「新聞界對此案的炒作」。他幾乎沒有提供什麼證據,只有一些關於萊文交易的那些公司的陳舊資料。多數資料都是萊文為羅伊銀行提供的虛假檔案。
「關於這些公司的資訊幾乎就是鋪天蓋地,到處都有。」利曼堅持說。萊文一直沉默不語。
聯邦法官理查德・歐文很快就駁斥了利曼的辯論,他說:「這是很清楚的,做決定的人和那些讀著13d表或者《華爾街日報》的人有著很大差異。」他贊成凍結萊文的資產,證券交易委員會在第一場較量中取得了勝利。
第二天,利曼給卡伯裡打電話,說他想在辦公室裡和卡伯裡見個面,他認為這個時間見面不會引人注意的。卡伯裡一點兒也不奇怪,他認為利曼會和他進行協商,為萊文達成一項認罪協議。卡伯裡認為,僅僅因為逃稅和作偽證萊文就「死定」了,更不要說內幕交易了。
週六,利曼和弗魯門鮑姆來了,卡伯裡在六層的接待區和他們見了面。利曼說如果能夠達成協議的話,萊文就會招供。他說萊文有些內幕訊息很值得協商:四位年輕投資銀行家的身份,這些人也都直接參與了內幕交易,另外,還有「一條大魚」。
卡伯裡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萊文的交易模式暗示,萊文肯定在其他投資銀行還有線人。《華爾街日報》刊登了一篇關於萊文交易的分析文章,文章披露萊文的這些交易大都和拉扎德兄弟公司以及高盛公司有關。卡伯裡甚至認為他知道其中一名同謀者的名字。他接到了勞倫斯・佩德威茲打來的電話,這是沃切爾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也曾經是檢察官辦公室刑事處的主任,還是拉扎德兄弟公司的法律顧問。
佩德威茲說:「我們這裡還有一個人,名叫羅伯特・威爾吉斯,是丹尼斯・萊文的好朋友,丹尼斯總是給他打電話。如果發生了洩密,那他可能就是嫌疑最大的。」
利曼指出,這四個人都直接參與了洩密和分享利潤,不過萊文不知道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利曼表示其中還有一條「大魚」,這對政府可是很有價值的,但是他不能保證萊文的證詞會使他定罪。
卡伯裡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他對第五個人沒有太多的好奇,並且他對討價還價不感興趣,而是寧願把意圖直接說出來。他向利曼和弗魯門鮑姆提供了萊文的四項罪名:一項內幕交易證券欺詐罪、一項偽證罪、兩項偷稅漏稅罪。作為交換,他期望萊文全力合作。他感到,他幾乎沒有放棄什麼。根據這四項罪名,刑期最長可達到20年。即使這是有史以來最大的內幕交易案,無論涉及多少罪名,也沒有人被判過這麼長時間。合作對萊文很有益,這可以讓他獲得寬大處理。
不到一個小時後,卡伯裡和利曼基本上達成了一致。他們來到朱利安尼的辦公室,利曼答應將提供萊文同夥的名字和「一個著名的套利人」。他們最終達成了協議,但是利曼現在還不會透露這些人的名字,也不會提供萊文的實際合作,直到他肯定證券交易委員會也和他達成協議才行。
卡伯裡一聽到那條「大魚」是一個著名的套利人,他就明白此人很有可能就是伊萬・布斯基,因為在萊文的袖珍日曆中,有好多頁都寫著他的名字。
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協議不久也談成了,萊文的律師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人員之間進行了一系列的電話協商和會談,主要是弗魯門鮑姆和斯圖克,他們倆是法學院的同學。最後的協議是:證券交易委員會沒收萊文的大部分資產,只給他保留了公園大道上的公寓和寶馬車,而不是法拉利跑車,他在花旗銀行賬戶上的錢也被解凍了。萊文一直都堅持他必須有些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錢。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律師認為,這些錢大部分都會用來支付法律費用的。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協議是否有效,要根據萊文同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合作的情況而定。林奇期望獲得訊息圈中四個成員的身份,其他的就不抱什麼希望了。至於那個更重要的人物,現在仍然是模糊不清。
現在,該輪到萊文遵照協議進行坦白了。當他在弗魯門鮑姆的陪同下來到聖安德魯斯廣場時,政府的工作人員已經在等待他了,這些人包括:負責此案的郵政稽查官羅伯特・帕斯卡爾、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的卡伯裡和杜南以及證券交易委員會的索南薩爾和王律師。
卡伯裡不僅沒有咄咄逼人地威脅萊文,相反還儘量安慰他,消除他對這些政府官員的疑慮。他堅持遵守一定的禮節,總是稱他為「萊文先生」,並強調他是在努力幫助萊文。如果他把真相全都說出來的話,卡伯裡說,他就會在定刑時影響法官的。
卡伯裡開始問威爾吉斯的情況,萊文似乎毫無隱瞞,從他們在花旗銀行第一次見面開始,一五一十地坦白了。卡伯裡很高興,萊文沒有企圖減輕自己的罪責:他坦白承認是自己引誘威爾吉斯參與內幕交易的,還說也是他把索克洛夫和賴克拉進來的。萊文說,他的「第六感」非常準,能夠知道誰會合作。萊文還主動坦白說,賴克拒絕接受他的錢,並且賴克在成為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後就退出了,這給卡伯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的人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而迫切誇大其他人的罪責,卡伯裡最不喜歡這種人,萊文這樣做還是讓他非常滿意的。
萊文還坦白了西克拉的情況,並且說當自己聽到西克拉也在羅伊銀行開了一個賬戶時,簡直就要氣瘋了。他供述了那天晚上他到拉扎德兄弟公司偷竊資料的事情,以及他和威爾吉斯如何在《芝加哥論壇報》和《紐約時報》上編造故事攪亂股市。萊文說索克洛夫還在高盛公司發展了一個線人——名叫「戈爾迪」,他認為此人不在併購部工作,而是在抵押貸款部工作。不過,萊文從來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接著,卡伯裡開始問那個不知姓名的套利人,萊文迅速確認了他們的懷疑。他說他是在博伊斯卡斯卡德公司和埃爾夫阿奎坦公司收購案時開始和伊萬・布斯基郵寄機密資料的,他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推升股價,另一方面也是想給布斯基留下好印象。然後,他就給布斯基打了個電話,公開提供內幕訊息,並邀請布斯基一起喝酒,其間他們共同協商了提供訊息以及分贓的計劃。萊文說他一直渴望結識布斯基,既是為了和布斯基扯上關係,也是為了向他提供訊息。
萊文的律師一直非常小心,不想讓萊文在交代布斯基的情況方面過度承諾。他們從來沒有聲稱布斯基的案子會很容易,或者僅憑萊文的證詞就能給他定罪。然而,萊文的坦率給卡伯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萊文同布斯基之間的分贓協議,包括具體的分配比例,要根據萊文提供訊息的時機和效果來確定。萊文講述得非常詳細,不可能是他捏造的。這些證詞有一種內在的可信性,尤其是如果萊文的證詞和布斯基的交易記錄相匹配的話。
卡伯裡通常不關心嫌犯的動機,但是對萊文的動機,他卻忍不住要問一問。萊文給卡伯裡的回答同給威爾吉斯的一樣,他說他想建立自己的公司,成為一名套利人或者商業銀行家,僱用「專業人士」為自己服務,而不是自己親自處理。他想掙2,000萬美元,他告訴政府的律師們,他打算一掙到2,000萬美元就洗手不幹了。
萊文還說,他、威爾吉斯、賴克和索克洛夫都對投資銀行家的工作非常厭倦。這讓律師們吃驚不小,因為他們和當時其他許多人一樣,認為投資銀行家過著光彩奪目、奢侈豪華、激動人心的生活。而萊文說,事實卻完全不同。相比而言,內幕交易非常刺激。卡伯裡懷疑萊文永遠也不會停手,無論他已經掙到了多少錢,他都不會停止。一旦他掙到了2,000萬美元,他就會提高到3,000萬美元,接著是4,000萬美元,永遠都不會有滿足的時候。
卡伯裡意識到,萊文需要刺激和冒險,他很喜歡做秘密工作。萊文似乎也迫切希望幫助政府誘捕他的同謀。然而,在他們開始之前,卡伯裡收到了一封要殺死萊文的威脅信,這讓他們非常焦慮。這比萊文所預料得更刺激,他不得不在聯邦法院的保護下躲到了鄉下。相關部門很快就查清了此事,是一個怪人所發的。萊文回到了城裡,同意給威爾吉斯、賴克、索克洛夫和布斯基打電話,並且按照要求秘密進行錄音。
6月2日,週一晚上,也就是萊文告訴威爾吉斯「他像兄弟一樣愛他」之後沒多久,威爾吉斯就接到了萊文的電話。
萊文上來就說:「鮑勃,你應該合作。」威爾吉斯從萊文的語氣中立即知道情況已經發生了改變。萊文繼續說:「我知道我們都是鬥士,但是,他們什麼都知道了,找你的律師吧。」
威爾吉斯肯定這次通話被錄音了,他知道他應該立即結束通話電話,立即找律師。然而,他不能。他意識到在某種程度上萊文還會保護他,會幫助他擺脫這場災禍。他繼續講著,說的話對自己不利。
萊文給其他人打電話都不順利。他給布斯基打了兩次,第一次,布斯基似乎很擔憂,但是他什麼也沒有承認。布斯基說:「我為你的家人感到難過,我很擔心你的精神健康。記住,所有的一切都會過去的。」第二次打電話時,當布斯基聽到是萊文之後,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並且說他們沒有理由交談。索克洛夫和賴克也是一聽到是萊文後就立馬結束通話了電話。但是,這些電話也達到了一個目的,警告這些人他們的身份可能已經被政府知曉。
就在第二天,索克洛夫的律師給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打電話,討論認罪問題。接著,戴維・布朗的律師也這樣做了。索克洛夫迅速確認了這個布朗是他沃頓商學院的同學,也就是他在高盛公司拉攏的線人「戈爾迪」。每個人都同意認罪,接受兩項罪責,並向證券交易委員會繳納鉅額罰款。索克洛夫後來被判處1年零1天的有期徒刑,布朗被判了30天。
幾天後,威爾吉斯正在家中坐臥不安地待著,突然門鈴響了。門衛說:「蘭蒂先生想見你。」威爾吉斯知道是西克拉,儘管他的律師建議不要和西克拉見面,但是他還是下去見他了。兩個人走進河濱公園,西克拉似乎有點兒過度緊張。
「蘭蒂,你應該找個律師。」威爾吉斯說著說著,突然苦澀地想起了萊文曾經給他提過相反的建議。
「有件事情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西克拉說,顯得很傷心,「那就是關於我女朋友的一些事。」
威爾吉斯堅持說:「別給我講,我不想聽。」西克拉只好停住了。威爾吉斯接著說:「你要小心你所說的話啊,他們可能在對電話進行錄音。下次我給你打電話時,他們可能會錄音的。」
西克拉繼續說:「我打算去找拉扎德兄弟公司的艾倫・麥克法蘭。」(麥克法蘭是該公司的高階合夥人。)西克拉繼續說道:「我打算告訴他我是無辜的,只是想向你求助。」然後,他停頓了一下,觀察威爾吉斯的反應,接著又說:「我可不打算說你的好話。」
威爾吉斯感覺被壓垮了,被拋棄了,他說:「你怎麼想就怎麼做,不管怎麼說我是完了。」
6月5日,政府的律師都很滿意,萊文向他們坦白了一切,這正是他們所需要的。萊文出現在了聯邦法庭上,認了罪,接受了那四項罪。記者和攝像師擠滿了法庭,甚至都排到了法庭外的樓梯上。萊文似乎非常平靜,他身穿黑色西裝,看上去略顯瘦弱。他面無表情地讀著律師給他準備好的宣告。
「在技術層面上,同對我的指控相抗爭只會延長家人的痛苦,也會傳遞錯誤的資訊。我已經違法了,我對自己的行為悔恨不已,也不會辯護的。」萊文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協議公開了,他同意支付1,160萬美元的罰金,給自己只留下了一套公寓和一輛汽車,並且聲稱永遠不會再從事證券業。
當威爾吉斯聽到萊文認罪的訊息時,他正在赫頓公司的辦公室上班。他似乎聽到了喪鐘聲,確認了他最擔心的事情——萊文已經背叛了他。他衝進納夫塔里斯的辦公室,祈求納夫塔里斯和政府協商,達成一項協議。但是威爾吉斯的拖延使他原來可能具有的優勢蕩然無存。由於萊文已經認罪,威爾吉斯基本上沒有給政府提供什麼新資料。儘管威爾吉斯認為自己的罪責要比萊文輕一些,但是政府卻要求他必須和萊文一樣接受四項罪名。納夫塔里斯告訴威爾吉斯,他別無選擇,只能接受,然後爭取努力同政府合作,威爾吉斯只好同意。接著,在納夫塔里斯的陪同下,威爾吉斯來到了聖安德魯斯廣場。在卡伯裡的辦公室裡,威爾吉斯哭泣著講述了他被拖入內幕交易的過程。
威爾吉斯對政府的首要價值是他可以確認萊文關於布斯基和賴克的證詞,也可以把西克拉牽連進來。在納夫塔里斯的指示下,威爾吉斯痛苦地講述了一遍萊文所告訴他的關於「俄羅斯人」和「沃利」的事情。儘管威爾吉斯從來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是他的記憶力卻非常好,這一點兒曾經讓萊文非常恐懼。他的講述證明了萊文的證詞,政府對此似乎非常滿意。
威爾吉斯還忠實地到卡伯裡的辦公室裡,給狄龍・裡德公司的西克拉打了一個錄音電話。威爾吉斯已經警告過西克拉電話被錄音一事,因此,毫不奇怪,這個電話最後也沒有什麼結果。很顯然,威爾吉斯給西克拉洩過密。事後,卡伯裡給納夫塔里斯打電話說他非常憤怒。
納夫塔里斯對威爾吉斯大吼道:「你真是個傻瓜,你還想保護那小子。難道你不明白嗎?你那樣做的話,他們會給你再增加四五年的刑期。你可能會失掉整個認罪協議的。卡伯裡現在已經開始反感你了,這可不好啊。」
協助威爾吉斯的政府調查員巴里・戈德史密斯第二天告訴威爾吉斯:「卡伯裡想殺了你。」卡伯裡告訴威爾吉斯,威爾吉斯只是一件「商品」,本來還多少有些價值,但是他卻讓自己貶值了。卡伯裡說:「我知道雞肉沙拉和雞屎的區別,而你給我的卻是雞屎。」
威爾吉斯驚慌失措,立即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補救措施。西克拉曾經告訴過威爾吉斯他用女朋友的名字進行交易。威爾吉斯想起了西克拉女朋友的名字,並且還想到她是在奧蘭多的人民捷運航空(peopleexpress)工作。
威爾吉斯把這個資訊告訴給了卡伯裡,希望以此彌補過失。
他悔恨地說:「對錄音電話的事情,我很抱歉。」兩天後,政府得到了西克拉女朋友的交易記錄,並看到西克拉利用她的賬戶進行內幕交易。面對這些證據,西克拉同意認罪,接受了一項逃稅的罪名,因為他內幕交易的收益沒有報稅,並接受了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指控,被罰款2.18萬美元。西克拉被判6年的緩刑,哈佛商學院也暫停了他的學業,保留了他再申請的權利。
7月,威爾吉斯接受了四項罪名,也接受了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處罰。他同意繳納330萬美元,公園大道上的公寓也被沒收,這套公寓他還從來沒搬進去住過。這幾乎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沒收了,只允許他保留西78街上的一套公寓、別克汽車和6萬美元。最後,威爾吉斯被判1年零1天的有期徒刑,緩期5年執行。
威爾吉斯再也沒有和西克拉說過話。當他最後把西克拉也牽涉進來時,戈德史密斯對他說:「這個小夥子會憎恨你的,但是他從來都不會知道你為他所做出的犧牲。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讓他為你做這種事。他比丹尼斯・萊文要慘,他只有22歲啊。」
現在,萊文內幕圈的直系成員只剩下一個了,那就是賴克。對政府的律師們來說,賴克可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和其他人不同,他沒有拿過錢,也沒有做過交易,沒有書面記錄。唯一的證據可能就是萊文的證詞,而萊文卻有在作證中說謊的記錄。相比而言,賴克是一名正直的律師,是紐約一家著名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因此,卡伯裡決定再利用一下萊文。
在7月的第一週,也就是在萊文認罪之後大約一個月,賴克正在忙著幫助律師事務所的客戶nl工業公司(nlindustries)應對惡意收購的攻擊。nl工業公司原名國家鉛業公司(nationallead),是一家著名的企業集團。自從上次在加利福尼亞州企圖自殺之後,賴克認識到他和萊文的交易沒有直接的聯絡,因此感到很寬慰。如果需要,他可以否認這一切。為了擺脫痛苦的折磨,他把妻子和孩子送到了漢普頓去避暑,然後更加瘋狂地投入工作之中。
一天,當賴克從nl工業公司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時,他的秘書告訴他說有個很「討厭」的傢伙給他打了三次電話,但是沒有說自己的姓名。下午4點半左右,秘書又告訴賴克,那個人又打來了電話,他堅持說賴克認識他。賴克拿起話筒,聽到了萊文的聲音。萊文有氣無力地說:「你好,伊蘭。」
賴克問道:「你怎麼樣啊?」
萊文說:「我在電話亭打電話,你也去找個電話亭給我打過來吧。」
賴克立刻起了疑心,他堅決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萊文解釋說:「政府給我施加了壓力,讓我說出我們之間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賴克重複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說完,他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他直接就去找一位合夥人,告訴了他萊文打電話的事。
沃切爾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們給林奇和卡伯裡都打了電話,問他們萊文要幹什麼,他是不是在到處咬人。林奇和卡伯裡都模稜兩可,吞吞吐吐。接著,律師事務所的高階合夥人赫伯特・沃切爾親自給他們打電話瞭解情況。然後,他告訴賴克,卡伯裡對萊文的電話「似乎不是很驚奇」,而林奇則保持沉默。他若有所思地說:「好像他們知道是怎麼回事。」接著,他又安慰賴克說:「你做得很對。」但是,他卻沒有告訴賴克,林奇建議賴克在沃切爾律師事務所之外聘請一位律師。
同一周的星期五,大概在下午3點45分,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彼得・索南薩爾走進沃切爾律師事務所的接待區,他要求面見賴克或者沃切爾。當接待員有點兒遲疑時,他自己闖進了走廊,根據辦公室門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找。不過,該律師事務所的一位合夥人愛德華・赫利希制止了他。赫利希是林奇的朋友,他把索南薩爾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然後給林奇打了個電話。
他問道:「這個傢伙來這裡幹嗎?」林奇解釋說,索南薩爾的目的是傳訊賴克。林奇說:「現在我們要調查他了。」
當賴克來到赫利希的辦公室時,索南薩爾正在等著給他遞傳票。賴克嚇得哆嗦一下,索南薩爾冷冰冰地看著他。
傳票上羅列了102項問題,要求賴克提供電話記錄、信用卡賬單、經紀賬戶。此外,上面還寫了許多人的名字,要求賴克提供他們的資訊。但是,賴克只認識上面的威爾吉斯。
從早上9點一直到午夜,賴克一一回答傳票上的問題。其中95%以上的問題他都可以如實回答,這讓他信心倍增。他說他認識萊文已經很多年了,兩人沒有什麼深交,在幾項業務上合作過。但是,他否認曾經給萊文透露過機密訊息。
週一上午11點,賴克剛剛看完nl工業公司公佈的一篇新聞,他把腳放在旁邊的一張空桌子上,懶洋洋地坐在那裡。突然,他的朋友佩德威茲打電話讓他過去一下,說一起去會議室開個會。其他三位合夥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們是伯納德・努斯鮑姆、沃切爾和艾倫・馬丁。這三個人以前都做過檢察官。
雖然賴克認識到這些人是不會用「律師/當事人特權」來保護他的,但是他仍然沒有理會他們讓他聘請一位律師的建議。缺乏支援讓他非常傷心。他說他想聽聽他們所知道的情況。這些合夥人大致給他講了一下萊文的證詞,賴克使勁地在小本子上亂畫著。他否認曾經給萊文提供過任何內幕訊息,甚至無意走漏的也沒有,他堅持說萊文的交易純屬巧合。接著,這三位合夥人又告訴賴克,萊文的另一名同夥已經向政府坦白了,說他知道萊文在沃切爾律師事務所裡有一名線人。
賴克聽了瞠目結舌。萊文曾經發誓不會透露他的身份,他答應過的啊。他怎麼能背叛呢?賴克第一次感到天要塌陷了。他一下子被擊垮了,緊張不安起來,接著他開始哭泣。這些合夥人再次督促他去找一位律師。
當他拒絕時,已經該吃午飯了。他們點了三明治,但是賴克一口也沒吃。現在,這些人改變了戰略。他們提醒賴克,在過去的一週裡他們一直都在堅定地支援著他,如果賴克說謊,他們的聲譽就會受到影響。他會辜負他們,以及他的導師利普頓,賴克又開始哭泣起來。當他平靜下來後,他開始講述自己年輕時所遇到的麻煩,他在交朋友上的困難。這些合夥人都是他的朋友。最後,他抖擻精神,說他要思考五分鐘。他試圖在小本子上羅列出講出真相的有利與不利方面,但是,他一條不利也沒有寫出來。突然,他意識到,不能再向這些合夥人隱瞞實情了。
大概下午2點半左右,也就是在他們三個多小時的詢問和討論之後,賴克把真相都講了出來。說完之後,這些合夥人遺憾地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賴克提到了友誼、孤獨和金錢,但是他的聲音有些縹緲。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賴克最後聘請了一位刑事律師,名叫羅伯特・莫維羅。幾年前,沃切爾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卡羅・弗洛倫蒂諾因為內幕交易而被指控時,羅伯特就是他的辯護律師。賴克辭去了他所熱愛的律師事務所合夥人的職位。如果說威爾吉斯討價還價的機會很有限的話,那賴克的就更少了。他也不能告發其他人。他按照自己的說法來解釋這個「交易圈子」,但是政府的律師們的答覆是:「那又怎樣了?」似乎大家都不相信賴克沒有拿錢,並且在1984年就退出了。
在這幾個同謀中,只有賴克接受了大陪審團的審判,被指控兩項罪名。一週後,也就是10月9日,他認了罪。對於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指控,他也同意了,被罰款48.5萬美元。他只留下了曼哈頓西區的一座房子、一輛奧茲莫比爾牌汽車和1萬美元。同威爾吉斯一樣,他被判處1年零1天的有期徒刑,緩期5年執行。他和威爾吉斯一起被判關進丹伯裡的聯邦監獄。
1987年2月20日,對萊文的審判在紐約郊區懷特普萊恩斯的聯邦法庭舉行,法官是傑拉德・戈特爾,他剛剛接受任命。上百名記者、攝像師和好奇的旁觀者擠滿了法庭外的街道。警察騎著馬站在人群前維持秩序,為一輛深藍色的汽車開出了一條道路,車上坐著萊文、他的律師和家人。法庭太小了,容不下太多的人,許多記者只好站在寒氣刺骨的法庭外面。
利曼請求寬恕萊文,他說:「法官大人,他已經被拋棄,成了一個不受人待見、遭人鄙視的人,他的遭遇是我之前從來都沒有見過的。丹尼斯・萊文已經成了內幕交易罪的代名詞,總是被人提起。」萊文身穿一件老式的灰色條紋西裝,用平靜的語調朗讀著自己的宣告。在宣告中他說,「我永遠也不會再違法了」「我已經接受了教訓」「我非常抱歉和羞愧」。宣告中還提到了他的家人:「是他們的愛和支援幫我度過了這段艱難的時光。」
然而,法庭指派的律師謝爾登・戈德法布調查了萊文的資產,並提出了疑問。他審查了萊文過去6年的收入和資產,發現有幾十萬美元的支出無法解釋。萊文稱這些錢是在巴哈馬賭博時輸掉的,但是戈德法布表示這很可疑。據說,萊文哥哥羅伯特陪同他多次到過巴哈馬,然而,他卻沒有想起萊文輸過錢的事,而且他說話還含糊其詞,吞吞吐吐。萊文自己則拒絕在宣誓後回答關於賭博輸錢的問題。在呈報給法庭的最終報告中,戈德法布表示他懷疑萊文想法隱藏了一大筆錢。
然而,公訴人現在對萊文的表現非常滿意,戈特爾法官對萊文的合作也很高興。法官在宣判書中說:「他承認犯罪,並且和政府合作,而且他的合作確實非常出色。通過他提供的資訊,政府在華爾街發現了一個完整的內幕訊息圈。」最後,法官判處萊文兩年徒刑,並在證券交易委員會的1,160萬美元罰款之外,再罰款36.2萬美元。
「遊戲」結束了。
1986年7月,在萊文被捕之後兩個月,布斯基飛到洛杉磯去見米爾肯。兩個人坐在米爾肯家的游泳池邊悄悄談著。萊文的被捕對他們倆都是一個震動,這說明政府對證券業的執法力度要比以前預料得更強。米爾肯提醒布斯基,考慮到當前的形勢,媒體和政府全都盯上了證券市場,他們最好限制一下交易。布斯基立即同意了。
他們還談論了那530萬美元的問題,這筆錢被偽裝成了諮詢費——這可能會成為證據,給他們帶來麻煩。他們同意找個辦法來支援他們的虛假解釋。德崇公司可以多做一些檔案,展示一下它對聖巴巴拉財務公司、斯考特・費澤公司和其他一些沒有成功的交易所做的研究。但是,他們的賬冊(也就是瑟恩納和穆拉迪恩一起對賬的資料)怎麼辦呢?那些東西必須銷燬。
8月的第一個星期,布斯基回到了紐約。他一回到曼哈頓的辦公室就給穆拉迪恩打電話。
布斯基一反常態,悄悄地說道:「我是伊萬,你出來一下,咱們見面談談吧。」
穆拉迪恩感到很奇怪,不知道布斯基要幹什麼。他和布斯基一天要打兩三次電話,卻很少面談。更奇怪的是,布斯基堅持讓穆拉迪恩到西52街的帕斯特拉明・森斯咖啡廳和他見面。這是布斯基和西格爾以前曾經密談的地方。
雖然店裡幾乎空無一人,但是,布斯基還是把穆拉迪恩帶到地下一層,選擇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座位。然後,他以近乎聽不到的聲音告訴穆拉迪恩,他所說的事情必須嚴格保守秘密,不能走漏一點兒風聲,絕對不能告訴第三個人。穆拉迪恩點頭表示同意。
接著,布斯基悄聲問道:「德崇公司的那些賬單還在嗎?」穆拉迪恩感到這樣說話很滑稽,因為房間裡根本沒有其他人。
「在。」他用正常的語調回答著。
「在家還是辦公室?」布斯基仍然悄聲問道。
「在我的辦公室裡。」穆拉迪恩回答。
布斯基俯身把臉貼過來,都快要碰到穆拉迪恩的鼻子了。他說:「銷燬它們。」
每年的8月中旬都是華爾街上各公司休假的時候,大部分投資銀行家都走了,他們紛紛前往漢普頓、康涅狄格州的鄉下或者歐洲,只留下了一些最基層的交易員和後勤人員在堅持工作。林奇和卡伯裡感到,如果他們要休假的話,最好也在這個時間。他們認為,八月份不太可能發生什麼重要情況。卡伯裡和妻子動身到英國的湖區度假,這是他們很早就計劃好的,他們打算住在家庭旅館。林奇和家人一起開車到了邁阿密的友誼城,這是位於佩諾布斯科特灣(penobscotbay)的一個小鎮,他們在那裡租了一個小木屋,以前的暑假他們也來過幾次。
自從5月萊文被捕以後,緊張、複雜的事情就不斷出現,林奇想借此好好放鬆一下。但是關於伊萬・布斯基的問題總是在他的腦海中迴盪,很難擺脫。布斯基一案可能比林奇所想象得更大、更重要。布斯基的名聲很大,甚至和股票市場扯不上什麼關係的人都知道他,他也瞭解布斯基的神話,而且現在瞭解得更多。自從萊文決定認罪以來,他和卡伯裡幾乎每天都要通過電話聯絡。他們讀過布斯基的書《合併狂潮》,還在電腦上進行了檢索,把每一篇關於布斯基的文章都整理了出來,包括《洛杉磯時報》和《財富》雜誌上讓西格爾惶恐不安的那兩篇文章。他們還調查了布斯基所提交的全部13d表。這些調查都是秘密進行的,甚至在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和證券交易委員會內部也屬於機密。
儘管萊文很合作,但是林奇知道要想指控布斯基仍然會很困難。林奇一直都認為,要想以內幕交易起訴套利人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的交易大都是根據傳言或者市場訊息進行的。布斯基在多數併購中都大量交易股票,他可以聲稱自己擁有大量的合法訊息,自己是根據這些訊息進行交易的。儘管如此,在直覺的驅使下,林奇還是繼續進行調查,甚至要立案審查,儘管這可能會一無所獲。
證券交易委員會批准林奇對布斯基繼續進行調查。第一步,在8月初,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工作人員針對布斯基和他所控制的各種機構準備了一份詳細的傳票,並送給了布斯基,要求布斯基接受訊問,並提供各種檔案和交易記錄。傳票上的問題設計巧妙,足以讓布斯基明白,萊文已經把他也牽涉進來了。到林奇休假結束回來時,布斯基回覆傳票的時間也要到了,也許到時可能會出現很有趣的事情。林奇預見到了一場曠日持久、艱苦卓絕、代價高昂的戰鬥,並且,這種戰鬥可能是執法處有史以來從未經歷過的。
8月26日,星期二,林奇回到了他租賃的小木屋,發現羅伊銀行的律師哈維・皮特在電話中給他留了言。他有點兒惱火,心想皮特怎麼會把電話打到這裡呢。但是他還是立馬給皮特回了個電話,皮特正在華盛頓的辦公室裡。
皮特首先對打擾林奇道了個歉,然後他接著說:「我們需要見一見,有重要事情商量。」這次皮特不是談羅伊銀行的事情,他是代表布斯基的。
林奇問道:「你打電話是要談傳票的事嗎?如果是的話,我就不明白為什麼不能等等呢,我正在休假。」
但是皮特堅持說:「我們必須現在見面,我們不能等。」
林奇只好同意在中途找個地方見面,最後選定了波士頓。他說:「這個地方應該不錯的。」
皮特回答說:「我不會浪費你的時間的。」
實際上,皮特已經打亂了自己的假期,把家人扔在了弗吉尼亞州的海灘上,自己跑回華盛頓,已經三個星期了,也沒有向他們解釋為什麼。這件事情太有爆炸性了,他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甚至他的妻子也不行,而且她也沒有必要知道。最初皮特每天都給妻子打個電話,說他要再待一天,也許過一天就可以回去了。後來,不等他說完,他的妻子就打斷了他的話。她說:「直接告訴我你不會回來就得了,這樣更容易。」
布斯基一接到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傳票,就給皮特打了一個電話,說他們要談一談。皮特一點兒也不驚訝,這麼多年來,同其他交易量很大、提交報告很多的人一樣,他也經常受到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傳票。但是,從布斯基的語氣中,皮特明白這次有點兒不同。
皮特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這次傳訊要求布斯基提供幾乎所有的交易檔案和記錄,並且政府要求在幾周內就做出答覆。這可不是常規的調查。
皮特知道證券交易委員會要傳訊必須有正式調查令。他給執法處的工作人員打電話,要求得到一份調查令的影印件。讓他吃驚的是,執法處的工作人員拒絕了。在他18年的執業生涯中,他還從來沒有見過證券交易委員會不提供正式調查令的情況,這也說明這次情況十分嚴重。
最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律師告訴皮特,他可以到證券交易會查閱這份正式調查令,不過他要保證不能複製。皮特帶著三名同事來到證券交易委員會,每個人默記了一頁,然後跑出來,根據記憶整理了一份。根據這份複製的調查令,皮特迅速得出兩個結論:第一,萊文的證詞很明顯對布斯基不利;第二,這將是一次大規模的調查活動。皮特認為再找一家律師事務所幫助會更慎重一些,因此,他給西奧多・萊文打了電話。皮特在證券交易委會工作時和他是同事,他同西格爾也認識,一起參加過幾起併購的研討會。西奧多・萊文現在是華盛頓威凱平和而德律師事務所(wilmer,cutler&pickering)的合夥人,也正在休假。
當聽到布斯基也成了被調查目標之後,西奧多・萊文驚呼:「哦,天哪!」他立即中斷假期回到了華盛頓。
不到一週,布斯基就把他的首席財務官裡德・內格爾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裡,討論北景公司幾起懸而未決的交易,其中有兩起是在一個多星期內就要完成的。布斯基說:「我有些壞訊息,我們要取消那些交易。」內格爾在其中的一些交易上已經忙碌了一年多,現在他簡直不敢相信布斯基說的話。他要求布斯基給他解釋清楚,布斯基說:「現在是困難時期,雖然我們沒有做什麼壞事,但是我們正在接受調查。」
在接下里的那個星期日,皮特、西奧多・萊文和威凱平和而德律師事務所的另外一名合夥人羅伯特・麥考一起飛到了紐約,入住在第42大街的君悅大酒店。隨後,邁克爾・勞赫也來了,這是皮特在羅伊銀行一案上的搭檔。當時,美國律師協會正在這個酒店召開大會,因此這些律師的出現不會引起人們太多的關注。布斯基在第二天和他們見了面。
他似乎比以前更瘦了,猶豫不決、緊張不安。皮特把他介紹給了威凱平和而德律師事務所的律師,然後大家坐下來開始談正事。
皮特開始說:「我可以告訴你我認為政府已經得到了什麼,但是隻有你知道真相。如果你不給我們講真話,或者不全講的話,我們就沒法給你提供有效的建議。」他也提醒布斯基,一旦他把實情告訴給了律師,將來在證人席上就不能更改。他們寧願不做布斯基的代理,也不希望他作偽證。
布斯基不需要太多的勸誘。慢慢地,吞吞吐吐地,他開始講述他成功中黑暗的一面。這好像是他第一次面對人生中複雜而真實的自己。
皮特感到極其憂傷,他知道自己正在目睹美國金融領域最重要的一個行業的土崩瓦解。皮特在布斯基的全盛時期就認識了他,他相信布斯基是一個天才人物。
布斯基整整講了兩個星期才把真相講完。皮特等人把談話地點從君悅大酒店轉移到了赫爾姆斯利宮酒店,在這個豪華的酒店租賃了一層,帶來了電腦和影印機,並且找來了助手和信使。大量的資訊、所有潛在的證據都被收集、整理,這些工作都是在悄悄地進行,不希望引起人們的注意,甚至連法朗克律師事務所的其他律師都不知道。
布斯基向律師們講述了他和萊文、西格爾、米爾肯、穆赫倫、西海岸的經紀人博伊德・傑弗里斯以及其他許多人的交易情況。聽到這些講述,皮特得出兩個結論:第一,政府根據萊文的證詞指控布斯基進行內幕交易證據不足,布斯基可能提供的情況更多;第二,布斯基的陳述中有比內幕交易更嚴重的問題。
很顯然,布斯基懼怕米爾肯。他在講述和米爾肯的交易時,有一種明顯的恐懼感,好像他害怕米爾肯也在聽著。然而,布斯基似乎對他所講述的問題的嚴重性沒有什麼感覺,皮特對此非常震驚。除了內幕交易外,米爾肯和布斯基還牽涉到了其他多種犯罪活動:違反13d表規定、違法寄存股票以及操縱股票市場。布斯基都是根據米爾肯的指示去做,甚至有時候他都不明白自己的行動是如何符合了米爾肯的計謀。布斯基所揭露的犯罪行為是史無前例的,皮特甚至不敢相信。
皮特立即就認識到,布斯基必須嘗試著和政府達成認罪協議。在認罪協議中最重要的兩個因素——政府對案情的瞭解以及被指控人舉報他人的能力——都對布斯基有利。皮特知道,他可以把布斯基「賣給」政府,吊吊政府律師們的胃口,僅僅用關於米爾肯的資訊就足夠了。
皮特告訴布斯基:「你必須理解其中的風險,如果你開始同政府合作,你就會有風險。首先,你要向政府坦白,米爾肯他們也違法了。」
他指出,與政府合作將會是痛苦的。他會受到公開指責,對他的罰金也可能很高。皮特不想給客戶美化前景。另外,他對布斯基說,如果布斯基決定對抗的話,政府很顯然是不會後退的。這樣一來,布斯基的案子就會成為轟動全國的大案要案,政府會動用一切力量來對付他的。布斯基會被公開審判,這可能給他帶來巨大的精神壓力。
布斯基提出了三個主要問題。第一,他的妻子和孩子會怎樣?(他們的資產和信託基金,包括由布斯基的非法活動而產生的部分,可能不會受到影響,因為他們是無辜的旁觀者。)第二,他的員工和投資人會怎樣?(布斯基可能終生不準從事套利業務,那麼他的員工可能會失業,不過他的投資人可能不會受到傷害。)第三,他會被判刑嗎?(很有可能,但是刑期要比開庭審判判的短得多。在布斯基承認的每一項證券犯罪中,最高刑期都是5年。)
在廣泛的討論之後,布斯基猶豫了一下,一臉嚴肅,然後看了看房間裡的律師們說:「我同意認罪。」
皮特感到一刻也不能耽誤。他一聽到布斯基的決定就立即給證券交易委員會打電話,並且打給了在緬因州度假的林奇。8月27日,斯圖克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另外一名律師從華盛頓飛到了波士頓,皮特、勞赫、西奧多・萊文和麥考從紐約飛到了波士頓,他們要在這裡和林奇會面,地點是證券交易委員會駐波士頓地區辦事處一個沒有窗子的房間,就在波士頓花園球館的北面,波士頓花園球館是凱爾特人隊的主場。
皮特沒有寒暄、客氣,開門見山,並堅持要求這次會談不能留下任何記錄。林奇立即意識到將會發生重大情況。然後,皮特開始宣讀一份事先準備好的宣告。他告訴林奇,布斯基不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對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傳票做出回覆。他同時表示,只起訴布斯基不符合政府的利益。
他說:「如果我們達成協議,政府就可以揭開華爾街的巨大黑幕,甚至能夠同佩科拉聽證會相媲美,皮克拉聽證會曾經在證券市場引起巨大轟動,導致證券法的通過。」他接著說:「布斯基是‘華爾街上的一面窗戶’。他不是一名普通的觀察者,他能告訴你這些內幕情況。」
林奇非常震驚,但是卻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不露一點兒聲色。他連看斯圖克一眼都不敢。
「我們認識到,政府也必須做些表示。」皮特繼續說道,把他的協商條件都講了出來。布斯基自願退出證券業,同意繳納鉅額罰款,並同政府全力合作。作為回報,他想要免予刑事起訴。
林奇告訴布斯基的律師,他不能替聯邦檢察官辦公室或者司法部做主。很顯然,布斯基必須先達成認罪協議,否則談什麼都毫無意義。他說他和同事們將盡力而為。
當皮特和布斯基的其他律師走出去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律師們高聲歡呼,互相擊掌,差點兒跳到桌子上跳舞。
林奇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訊息告訴卡伯裡。在勞動節的週末(美國的勞動節為9月的第一個星期一),他給卡伯裡的家中打了個電話,卡伯裡剛剛從英國回來。林奇在電話中不敢多講,因此,他同意第二天上午飛到華盛頓,同證券交易委員會的律師和布斯基的律師見面。
同一個週末,布斯基給正在家中的穆拉迪恩打電話。布斯基問道:「你把它們銷燬了嗎?」穆拉迪恩知道他是指那些德崇公司的賬務資料,在上次他們在咖啡廳見面之後,他就把那些東西撕碎了。穆拉迪恩回答說:「是的,你在說什麼呢?當然銷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