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穆赫倫穿上襪子,繫上鞋帶,朝運動場走去。這是一個運動健身中心,離穆赫倫在拉姆森的家不遠。穆赫倫決定讓自己的體形重新恢復,他憎恨自己陷入中年發胖的怪圈之中。
在他身邊,搖滾歌星布魯斯・斯普林斯廷(brucespringsteen)正在做仰臥舉重。穆赫倫心想:斯普林斯廷看起來真的很棒。上一次,他見到斯普林斯廷時,他看起來和其他35歲的男人沒有什麼不同,比較瘦弱,肚子有點兒凸;但現在,他看起來就像個運動員一樣健壯。穆赫倫不是很瞭解斯普林斯廷,但是看到斯普林斯廷身體的變化使他對自己的體形更加厭惡了。
同馬丁・西格爾一樣,穆赫倫也感到了為公司創造利潤的壓力。到目前為止,1984年的業務就像過山車一樣。年初的時候,他們做得很好,海灣公司的交易很順利;接著到了春天,又比較糟糕;到了夏天,又突飛猛進起來。但是穆赫倫感到自己已經陷入了抑鬱之中。這種問題已經困擾他好多年了,現在他才開始正視這個問題。他知道自己是一個臨床上的躁狂憂鬱症患者。他幾乎總是很「亢奮」,精力充沛,睡眠很少;他可以不知疲倦地做很多事情,從酗酒、狂歡到股票分析,全都狂熱投入,毫無節制。他服用一種含鋰的藥物,以幫助自己控制情緒。但是他發現,這種病每四年一個週期,當病情發作時,他有時會感到極其抑鬱,甚至會產生自我毀滅的想法,這種情緒會持續好幾天。在那段時間裡,他常常會想到自殺。那年的夏天,他感到這種情緒又將來臨了。他對上班越來越沒有興趣,想辭掉在斯皮爾・利茲・凱洛格公司的工作。
在8月的一個下午,他聽到妻子南希的一聲尖叫,於是趕緊跑到她的身邊,發現他們領養的18個月大的兒子掉到了水池中。穆赫倫以前曾經做過救生員,他立即把孩子從水中撈了上來,此時小孩已經沒有了呼吸。他趕緊對他實施人工呼吸,他的動作很輕,以免傷到孩子。他成功地把孩子喝進去的水弄了出來,然後他們倆立即把孩子送到了醫院,在那裡住了四天後,孩子才恢復正常。
這件事對穆赫倫的影響很大,他心想如果他那天不在家的話,他的兒子就會沒命的。第二天,他直接來到斯皮爾・利茲的辦公室,告訴他的合夥人:「我以後不來工作了。」
辭職後,穆赫倫的時間突然充沛起來,他投入了健身活動中。在和斯普林斯廷接觸後,他發現他們倆有不少共同點。首先,他們都住在拉姆森,都是35歲,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健身房鍛鍊,過這種生活的人並不是很多。他們都不用早起。斯普林斯廷喜歡熬夜,而穆赫倫幾乎不怎麼睡覺。穆赫倫喜歡音樂,他很早以前就是斯普林斯廷的歌迷了,當時他這位會譜曲、填詞、演唱的全能歌手還沒有成為大明星呢。穆赫倫曾經還是一位說唱音樂的高手。同穆赫倫一樣,斯普林斯廷對音樂十分痴迷,他也認為,任何事情,只要值得去做,就一定要盡心去做。因此,他們一起到大西洋沿岸玩水上摩托艇,這裡離穆赫倫投資購買的海濱俱樂部不遠。他們還帶著家人一起遊玩,到落基山上滑雪。很快,穆赫倫就把斯普林斯廷當作好朋友了。
在穆赫倫辭職之後的一天,他在家中接到了布斯基的電話。布斯基生硬地問道:「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他似乎對穆赫倫的解釋非常不滿,這正好是西格爾開始疏遠他的時候,他肯定正在因為失去穆赫倫這個市場訊息源而感到焦慮。此後,穆赫倫很長時間都沒有接到布斯基的電話,直到有傳言稱皮肯斯的交易陷入了困境,布斯基才給穆赫倫打電話,他認為穆赫倫是皮肯斯的好朋友,兩個人肯定會經常聯絡的。布斯基問道:「怎麼了?」穆赫倫回答說:「我不知道啊。」這起交易他確實一無所知。布斯基大喊起來,他堅持認為穆赫倫肯定和皮肯斯有聯絡。
華爾街的其他朋友也都經常給穆赫倫打電話,督促他回來工作。貝爾斯登公司的主管艾倫・c.格林伯格竭力勸穆赫倫出山,到他的公司去工作。但是穆赫倫全都拒絕了,他寧可炒房地產和與斯普林斯廷一起健身,也不願意再回到老本行去。當斯普林斯廷開始準備1985年的「生於美國」的巡迴演出時,穆赫倫開始焦慮起來。斯普林斯廷很快就要離開這裡,兩人要暫時分開了。穆赫倫又開始懷念自己的老本行了。
富有的貝爾茲伯格家族提議幫助穆赫倫建立一個自己的合夥公司,穆赫倫禁不住誘惑同意了。他開始為自己的迴歸籌措資金,最終為這個新公司籌集到了6,500萬美元。新公司叫傑米證券(jamiesecurities),名字是由約翰・a.穆赫倫(johna.mulheren)和他的合夥人以斯雷爾・英格蘭德(israelenglander)的名字全部首字母合成的。他給布斯基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布斯基給他提了一些籌資的建議。穆赫倫不斷和布斯基聯絡,介紹自己新公司的情況。布斯基突然之間又成了他的好朋友,天真的穆赫倫渴望像以前那樣取悅布斯基。
當傑米證券公司在1985年7月開始營業時,穆赫倫立即接到了布斯基的電話,布斯基知道他的朋友還有很多資金沒有投向市場。布斯基告訴穆赫倫,他「急需現金」,想賣給穆赫倫一些股票。穆赫倫會買嗎?如果買的話,買多少呢?為了表示友好,穆赫倫提出購買1,000萬美元的股票。
因此,布斯基讓他的交易主管邁克爾・達維多夫同穆赫倫繼續聯絡。達維多夫對穆赫倫說:「伊萬說你要幫我們一下。」然後,他讓穆赫倫購買聯合石油公司的33萬股股票。穆赫倫同意了。
達維多夫繼續說:「好的,我打算把這些股票賣給你,然後我可能會再買回來的,而你不會受到任何損失。」突然,穆赫倫明白了:布斯基想把這些股票暫時「寄存」到他這裡,讓人看起來這些股票就是穆赫倫的。然而,布斯基會繼續承擔損失或者獲得贏利。穆赫倫不喜歡這種做法。
穆赫倫說:「你先別說了,我不做這種交易。如果沒有市場風險,我就不做交易了。」
達維多夫回答說:「好吧,多謝了。就按你的方式做吧。」他的話語十分焦急,似乎渴望做成這次交易。後來,聯合石油公司的股票下跌,穆赫倫損失了幾百萬美元。他的一位同事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回答說:「這是幫伊萬的忙,不用太擔心。」
儘管布斯基提出這種要求,但是穆赫倫並沒有真的感覺是在被他利用。在他看來,華爾街就是一張互惠的大網,投資也是幫忙,常常會得到回報,這就是「軟美元」——互惠交換。如果布斯基給穆赫倫透露了一個有用的訊息,穆赫倫想回報的話,就可以通過西瑪拉(seemala)做更多的交易,這是布斯基在紐約證券交易所的股票經紀商。
當布斯基要求幫忙時,穆赫倫不會過度擔心他的動機。但是,布斯基總是大量購買,貪得無厭,甚至不斷違反資本要求管理規定,對此大家都非常清楚,這已經不是秘密了。
布斯基和許多套利人一直都不太在意資本要求的管理規定,他的同事康韋和穆拉迪恩(尤其是穆拉迪恩,他曾因布斯基違反規定而受到懲罰,差點兒丟了工作)對此都很重視,並且竭力勸說布斯基也遵守此項規定。他們甚至採用了一種他們自創的特殊方式「虛張聲勢」,誇大布斯基的槓桿收購效力,以使他不會超越界線。
然而,1985年,隨著兼併業務步伐的加快和因此而帶來的套利機會的增加,讓布斯基遵守規定越來越難了。當年夏天,康韋生氣地給布斯基寫了一份備忘錄:「你繼續對我們的資本要求或者借貸協議中的債務條約漠不關心……如果這種情況繼續下去,我們就無法籌集到投資新股的資金或者借貸資金……你這種經營戰略只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不計後果,魯莽冒險,拿你的聲譽、拿一切東西冒險。我們必須儘快縮減投資組合的規模,必須保持最低限度的資本要求1,500萬美元……我們正坐在定時炸彈的上面,再過18天,借貸條約中的違約條款一旦生效,我們就無路可逃了。你必須立即採取措施。」
當然,布斯基只要出售一些股票就能立即解決問題。然而,他認為手裡的股票仍然會升值,這就麻煩了。因此,他讓達維多夫又給穆赫倫打電話。
達維多夫說:「我們需要你幫個忙。」
穆赫倫回答說:「什麼忙呢?」
達維多夫回答說:「我們有很多股票,你可以挑一些。」穆赫倫選了三隻,買了不少,這三隻是斯托勒通訊公司(當時它同kkr的戰鬥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博伊斯卡斯卡德公司(一個經常謠傳被盯上的公司)和華納通訊公司(warnercommunication)。毫無疑問,布斯基在隨後的某個時候會回購。達維多夫說,「我們會承擔風險的」,就像上次他賣給穆赫倫聯合石油公司股票一樣。穆赫倫插話說:「我以前告訴過你們,這種交易我不做。我是一個商人,就是要承擔風險的。你那樣做是不合法的。」
現在減去了被穆赫倫買去的部分,布斯基的賬目完全符合資金和債務監管規定。但是布斯基仍然認為賣給穆赫倫的股票是「他的」,因此,當華納公司的股票上漲時,他尤其高興。當穆赫倫手中華納公司的股票利潤達到50萬美元時,達維多夫又打電話來,他說:「這可真是個問題啊。」
穆赫倫回答說:「哦,不,對你們是個問題,但是對我卻是一筆利潤啊。」
達維多夫卻很焦慮,他說:「在這個問題上你不打算對我們有所表示嗎?」
穆赫倫回答說:「我沒那樣說過啊,我只是告訴你們那些股票是誰的,而這裡發生的事情由我決定。」當穆赫倫最後把華納公司的股票賣回給布斯基時,他賺到了170萬美元的利潤,這就意味著,在布斯基看來,穆赫倫欠了他的錢。
當年晚些時候,在其他股票也遇到同樣的問題時,布斯基給穆赫倫打電話。儘管穆赫倫開始還聲稱這些股票是他的,但是後來兩人就對穆赫倫如何補償布斯基的問題爭論不休。
「你知道,你在這些股票上賺到了錢,應該怎樣彌補呢?達維多夫總是和你談這件事。」
「我知道。」
「難道你不認為欠我們什麼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應該怎樣做。」穆赫倫回答道。
「好吧,你給我開張支票如何?」布斯基問道。
「不可能,無論如何我是不會給錢的,我不會給你現金的。」穆赫倫回答。
「哦,那你什麼意思呢?」布斯基問道。
「我要為你做其他的事情,我可以給你出謀劃策,可以多給你些經紀佣金,可以為你做各種‘軟事情’,用正常的方式給你回報。」
布斯基同意了。在隨後的時間裡,穆赫倫遵守了他的諾言。後來布斯基把穆赫倫通過西瑪拉交易的經紀賬單發給了穆赫倫,穆赫倫在填寫發票時,把佣金的數目擴大了10倍。還有些時候,穆赫倫在付款時多付一些。最後,布斯基滿意了,這種多付款就停止了,不過他們的互惠交換仍然在進行著。
在聯合石油公司股票事件之後不久,布斯基給穆赫倫打電話,讓他再幫一個忙。斯普林斯廷「生於美國」的巡演非常成功,成了當年搖滾音樂界轟動一時的大事。斯普林斯廷也成了超級明星,他要在新澤西州梅多蘭茲的巨人體育場(giantsstadium)舉行一場音樂會,門票迅速被賣光了。布斯基想給自己的孩子弄幾張票。儘管穆赫倫和斯普林斯廷是好朋友,但是穆赫倫從來沒有讓斯普林斯廷給他弄過音樂會的免費票,也從來沒有想過利用斯普林斯廷的聲譽做事。
穆赫倫說:「伊萬,我是不會去找斯普林斯廷要票的,我從來不做這樣的事。但是,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通過黃牛給你弄到票,但是你要掏錢的,並且會很貴。」
布斯基說:「幫我弄吧,多少錢都無所謂。」
第二天,穆赫倫給布斯基打電話,說他搞到票了,讓布斯基過來取票。布斯基說:「太好了,不過,我的孩子想見見斯普林斯廷,你可以帶著斯普林斯廷坐直升機到我家來,我們一塊兒吃個便飯,就你、我、孩子們,還有斯普林斯廷。然後你們再飛回去,不會佔用很長時間的,就一個晚上。」
穆赫倫震驚不已,他說:「我的天哪,伊萬,他可不是訓練有素的黑猩猩啊。」
1985年1月初一個星期五的早上,天氣寒冷。布斯基的許多員工聚集在會議室裡,準備召開每天早上的例會,大家期盼著過一個清靜的週末,因為在剛剛過去的新年,他們已經參加了多場聚會。會議一般是在9點開始,持續到9點45分,布斯基會安排當天的交易指示,提出研究要求。交易員們常常在9點半以前離開會議室,去準備開市。
布斯基9點準時來到會議室,禮貌性地向員工們點點頭,然後在橢圓桌的首席坐下,桌上放著一部電話,他伸手就可夠到。他開始釋出指示,緊接著,大概20分鐘後,布斯基的秘書艾安西・彼得斯出現在會議室的門口,就在布斯基的後面,她看起來非常焦急。她知道布斯基非常討厭在講話時被打斷,如果打斷了他,通常會讓他暴跳如雷。她說:「邁克爾的電話。」布斯基立即停止講話,隨口說道:「我來接。」
會議室裡的每個人都知道「邁克爾」就是米爾肯。交易員們都稱他為「西海岸」,但是布斯基的秘書總是直呼其名,他也是唯一一個可以隨時和布斯基通話的人。
布斯基把手指放到嘴唇上,環視了一圈,讓大家安靜,然後拿起了話筒。
兩個人沒有寒暄,直奔主題。布斯基說話很少,主要是聽米爾肯在講,並且不時地表示同意。當他放下電話時,他的眼中滿是激動之情。
布斯基大聲說:「我們要開足馬力,加勁幹了。」每個人都意識到,清靜一天的希望破滅了。布斯基命令萊斯曼對戴蒙德・沙姆洛克公司和西方石油公司的股票進行研究,接著又讓達維多夫和他手下的交易員立即買進戴蒙德・沙姆洛克的股票,越多越好,同時立即拋售西方石油的股票。達維多夫迅速行動,最終搶購了350萬股戴蒙德・沙姆洛克的股票,不過他在拋售西方石油的股票時遇到了麻煩,只賣掉了1.9萬股。
萊斯曼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米爾肯向布斯基說了什麼呢?在當天早上之前,這兩隻股票並不是他們的研究或者交易物件。他認為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在他的研究還沒有什麼眉目的時候,這兩家公司的股票突然停止交易,這是它們自己要求的。接著它們聯合宣佈,兩家公司正在協商「可能的商業合作」,隨後股票交易重新開始。這個宣佈過於模糊,因此沒有在股市引起什麼反應。一般來說,被收購公司的股價會猛漲,而收購者的則可能暴跌。但是,這兩家公司在釋出公告時並沒有說清誰是收購方。有時「商業合作」可能意味著股票交換,在這種情況下,根據交換的比例,兩家公司的股份可能相同。這並沒有阻止布斯基的行動,他對自己的戰略非常自信。
前一天,西方石油公司的總裁雷・伊朗尼,也是米爾肯的客戶,參加了一個討論會,討論戴蒙德・沙姆洛克和西方石油合併的問題。他中途出來給德崇的彼得・阿克曼打了個電話,阿克曼是米爾肯的高階助手。其他投資銀行家正在致力於這項交易,但是西方石油卻僱用德崇公司來研究這項交易,併發布了一份「公平意見書」,向西方石油的董事會確保這項交易對股東是公平的。
伊朗尼迅速向德崇簡要陳述了這項被提議的交易的條款。第二天上午,德崇專門派出一個小組到西方石油位於洛杉磯的辦公室,開始起草意見書。按照計劃,西方石油和戴蒙德・沙姆洛克要通過1∶1的股票交換方式進行合併,這就意味著戴蒙德・沙姆洛克的1股股票將換成西方石油的1股股票。由於1月3日西方石油的股價是26.75美元,而戴蒙德・沙姆洛克的股價是17.75美元,因此這項交易將為戴蒙德・沙姆洛克公司的股東帶來每股9美元的「橫財」。
考慮到這項交易的條件,布斯基購買戴蒙德・沙姆洛克的股票,而拋售西方石油的股票,真是太精明了。米爾肯的頂級銷售員詹姆斯・達爾和米爾肯的工位緊挨著,經常聽到米爾肯講話,他告訴布斯基賣空西方石油的股票,買進戴蒙德・沙姆洛克的股票,而這些交易的條款都還沒有公佈。然後,他還聽到米爾肯在完善戰略。
米爾肯給布斯基提供內幕訊息並不是出於友善,而是他自己也想參與其中,儘管德崇現在是為西方石油工作,而這是明顯不被允許的。米爾肯和布斯基認為,布斯基持有的戴蒙德・沙姆洛克和西方石油股票的一半是歸米爾肯秘密所有的。這就是週五上午布斯基正在開會時兩人談話的內容,不過米爾肯所不知道的是,這已經被當天在會議室開會的所有人聽到了。
這次交易似乎是米爾肯和布斯基第一次公開以內幕訊息合作。可惜,時運不濟。在接下來的星期一,戴蒙德・沙姆洛克的董事會投票否決了同西方石油的合併計劃。這個看似利潤豐厚的交易黃了。在這個秘密決議傳出來之後不久,達爾就注意到米爾肯非常沮喪。他又拿起電話,打給了布斯基。這次,他幾乎是在尖叫:「這次交易吹了,我們要馬上拋售。」
布斯基勃然大怒,他瘋狂地向達維多夫下令,讓他立即拋售股票。但是已經為時太晚,股市在下午4點已經閉市,這個訊息也在4點18分對外公佈了。現在,每個套利人都在竭力拋售戴蒙德・沙姆洛克公司的股票。
那天下午和次日,米爾肯不停地給布斯基打電話,一個勁兒地埋怨布斯基拋售動作太慢。布斯基不客氣地回敬米爾肯,說是他自己把事情弄到這步田地的。米爾肯簡直要氣瘋了。最後達維多夫把電話接過來,告訴米爾肯他在盡最大努力,並向米爾肯報告了他對這次損失的估計。由於戴蒙德・沙姆洛克公司的股票在那一天狂跌不止,他們損失慘重。
達爾聽到米爾肯「砰」地把電話摔下,並抱怨說自己部門在戴蒙德・沙姆洛克和西方石油的交易上損失巨大,遠遠超過了當月的贏利。達爾十分困惑,西方石油的收購怎麼會傷害到高收益債券的運作呢?米爾肯生氣地解釋說,他們的部門和布斯基「離線」投資了一隻股票,結果現在又欠布斯基1,000萬美元。米爾肯的情緒非常糟糕,達爾也不好再追問下去。過了一會兒,達爾去找洛厄爾・米爾肯,想問個究竟,但是洛厄爾沒有搭理他。米爾肯鬱悶了一個下午。
逐漸地,達爾和辦公室的其他人都擔心起米爾肯來,也擔心工作壓力對他們和他們生活的影響。業務亂成了一團糟,紐約總部的公司金融部不斷打電話,詢問比弗利山分部的交易情況。米爾肯似乎對交易從不拒絕,他總是擔心德崇會失去在高收益債券市場的霸主地位。在此期間,他們參與了皮肯斯對菲利普石油公司的收購。僅僅一個週末,米爾肯就籌集到了20億美元的資金。
工作氣氛很緊張,使人透不過氣來。米爾肯一天要在交易桌前待14個小時,熬得眼圈發黑。他竟然把達爾叫「湯姆」,而且一連持續了6個月,達爾也不敢糾正他。達爾告訴洛厄爾:「邁克爾看起來糟透了。」洛厄爾說:「我也很擔心他。」
米爾肯的一個大問題就是布斯基。他現在欠布斯基的錢太多了,比他給達爾暗示的要多得多。布斯基和米爾肯之間的「互惠」交換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程度之深前所未有。
1984年春天,米爾肯早期一位最重要的客戶格爾登・納吉特公司(goldennugget)開始秘密地囤積mca公司的股票,目標可能是收購。格爾登・納吉特是一家娛樂公司,總裁是米爾肯的好朋友斯蒂芬・韋恩。mca是環球影城(universalstudio)的所有者。到7月底,格爾登・納吉特已經持有了200多萬股,而mca的股價從38美元上漲到了43美元。然而,到了8月,韋恩和米爾肯發現這起交易不太可能。格爾登・納吉特想盡可能以最高價拋售股票,但是如果訊息走漏的話,這隻股票的價格就會迅速下跌。然而,韋恩還是在10月份告訴《華爾街日報》,稱格爾登・納吉特所持有的mca的股票還不到5%,並且「目前」還打算繼續持有。
情況令人難以捉摸,米爾肯又讓布斯基幫忙。布斯基從格爾登・納吉特那裡高價買下了大量mca的股票,米爾肯答應保證彌補他的損失。由於布斯基對這隻股票產生了興趣,並且交易量也在繼續增加,再加上德崇也在代表格爾登・納吉特處理囤積事務,mca被兼併的可能性似乎比以前更大了。
由於預料到mca可能被兼併,其他的買家也介入該項交易,布斯基立即開始出售自己手中的股票。他採用小規模出售的方式,以免引起關注。布斯基的確在持續損失,但是格爾登・納吉特卻在高價脫手,得以安然脫身,於是對米爾肯更忠誠了。這個誤導市場的詭計非常成功。
米爾肯現在又在mca的損失上欠了布斯基一筆,他還在菲施巴赫公司的交易上欠布斯基800萬美元。布斯基飛到洛杉磯,第二天早上,他就提醒米爾肯他們之間的協議。米爾肯指派手下的一位同事卡里・穆爾塔什同布斯基接洽,因為他一直負責記錄布斯基的交易情況。米爾肯讓他們算出剩餘的欠款。同時,米爾肯開始著手一系列的交易,試圖縮小其中的差額。
由於米爾肯在垃圾債券市場擁有絕對的控制權,他可以隨意從德崇的客戶手中以低價購買債券,而他們根本都不知道這些債券的實際價值。然後米爾肯把債券賣給布斯基,稍微賺一點兒錢。接著,布斯基再把這些債券賣給德崇,最後又被以更高的價格賣給了該公司的客戶。通過這種方式,米爾肯償還了布斯基數百萬美元,他自己也能從這種交易中獲利。當然,德崇的客戶就成了冤大頭,替他埋單。
然而,經過這些花招之後,米爾肯仍然欠布斯基錢。在布斯基的要求下,米爾肯又開始策劃一系列的交易,為布斯基避稅。這次,是美國的納稅人為布斯基埋單。
到1985年5月,兩人之間的欠賬抹平了。在不到六個月的時間裡,米爾肯就能夠暗暗地把欠布斯基的1,000多萬美元還清,連一張支票都不用寫,可見米爾肯對市場的控制力是多麼非凡。米爾肯和布斯基都意識到,他們可以互相利用以實現其他的野心,不僅僅是通過內幕交易獲利,更可以在公司收購中操控市場,實現更大的夢想。
那年的春天,米爾肯像西格爾和弗里曼一樣,都被深深地捲入了kkr收購斯托勒的交易。亨利・克拉維斯同米爾肯的關係日益密切,他對米爾肯的融資能力讚不絕口,因此聘請米爾肯為這起收購進行融資,同時他還聘請了西格爾作為他的戰略顧問。在這起交易中,西格爾從來沒有同米爾肯見過面,但是,這是他第一次同德崇的投資銀行家密切合作。當然,米爾肯不能交易斯托勒公司的股票,因此,他通過布斯基來進行交易。在他和同事們開會協商為kkr提價融資之後不久,他就安排布斯基代表德崇進行交易。這起交易進展得非常順利,布斯基遵照米爾肯的指示操作,股價如他們所預料的一樣,不斷上漲,最後脫手後賺到了100多萬美元的利潤。
但是,通過內幕訊息進行交易,即使穩賺不賠也只能收穫一點兒利潤,同收購交易本身的收益相比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例如,在斯托勒公司一項交易中,米爾肯就賺到了4,960萬美元的融資費。另外,在kkr成功收購斯托勒後,米爾肯還獲得了股本收益,這是他通過私人合夥公司獲得的,受益人是他自己、家人和高收益債券部門的其他同事。他沒有告訴kkr公司或者德崇公司的約瑟夫他是如何處理這些股本收益的。相反,他騙他們說這些股本收益被用來引誘客戶購買債券。在米爾肯的同事看來,斯托勒公司的交易似乎激發了米爾肯貪得無厭的慾望,使他渴望參與更多的收購交易。如果交易遇到問題,米爾肯有能力採用自己的方式使交易順利進行。
這一點,比弗利山的每個人都看在了眼裡。在斯托勒公司的交易之後幾個月,亞特蘭大特納廣播公司(turnerbroadcasting)派人來拜訪米爾肯。從許多方面來看,特德・特納都是米爾肯所喜歡的那種客戶。特納是美國職棒大聯盟球隊「亞特蘭大勇士隊」和「超級電臺」wtbs的擁有者,剛剛建立了一個新的有線廣播機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特納狂妄自大、行為果敢,讓業內人士刮目相看。現在,他想買下米高梅/聯合藝術公司(unitedartists),部分原因是該公司擁有一個經典電影庫,這樣他可以開辦一個電影頻道。然而,米高梅/聯合藝術公司遠位元納的公司龐大,而且特納自己的財務狀況也不容樂觀,這次收購似乎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米爾肯向特納保證,德崇可以為他籌集到足夠的資金。而米高梅和特納全都聘請德崇作為代表——這就造成了巨大的潛在利益衝突,雖然米爾肯向特納保證他會對特納給他的任何資訊保密。
儘管米爾肯對特納下了保證,但這起收購在進行過程中顯得日益不確定。特別是在當年的夏天,由於特納和米高梅的財務狀況均開始不斷惡化,甚至連米爾肯的忠實客戶都不看好這起交易。媒體上也開始出現懷疑的論調:《紐約時報》在8月7日報道稱,「華爾街對特納籌集資金的能力存有疑慮」,而《華爾街日報》在8月16日的一篇文章稱,「儘管有德崇公司的‘高度自信’宣告」,但是特納如何支撐這筆鉅額債務「仍然不可預知」。
8月,米爾肯開始指示布斯基購買米高梅的股票,兩人商議平分利潤或者損失,不過米爾肯的所有權要保密。米爾肯決定完成這項交易,但是交易的條款必須重新調整。米爾肯安排布斯基購買股票至少有兩個目的:首先,布斯基買進股票可以給人一種錯覺,讓股民感到重要的套利人都相信這起交易會成功,從而支撐股價上漲;其次,這又反過來說服德崇的客戶,使他們認識到這批債券是很有價值、值得購買的。當然,藉助米爾肯的內幕訊息,這起交易經過重新調整,順利完成了。他們兩人也獲得了可觀的利潤,共300萬美元。同斯托勒公司的交易一樣,兩人出售債券的收益實際上是微不足道的。米爾肯和德崇成功地為特納籌集到了14億美元的資金,賺到了6,680萬美元的融資費。
在太平洋木材公司(pacificlumberco.)的收購案上,米爾肯的訊息和布斯基的購買力雙管齊下,無往不勝,達到了頂峰。太平洋木材公司擁有美國最大的紅杉林,被德崇的客戶馬克薩姆集團公司(maxxamgroupinc.)盯上了,這是一家房地產開發商,它的崛起就是依賴米爾肯所發行的垃圾債券。米高梅至少還希望同特納合並,而太平洋木材公司則完全相反,它極力為自己的獨立而戰。在米爾肯的推動下,該公司的抵抗最終徒勞無功。
1985年9月底,馬克薩姆集團公司宣佈收購太平洋木材公司。在同一天,它聘請米爾肯和德崇代為處理融資事宜。一旦收購宣佈之後,米爾肯就指示布斯基開始大量買進太平洋木材公司的股票,這樣可以提高出價,也能夠向太平洋木材公司施加壓力,迫使它接受馬克薩姆公司的收購。同以前一樣,布斯基購買太平洋木材公司股票的收益,一半歸米爾肯所有。10月22日,當太平洋木材公司最終屈服時,布斯基持有該公司的股票已經超過了5%,對推動股價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作為回應,馬克薩姆公司不得不在10月2日和22日兩次提高出價,最終達到了40美元一股。
布斯基和米爾肯在太平洋木材公司一案上的淨收益超過了100萬美元。由於布斯基大量買進太平洋木材公司的股票,導致馬克薩姆公司不得不支付更高的價格,也增加了融資成本。德崇賺到了2,050萬美元的融資費,並得到了25萬份購買太平洋木材公司股票的認股權證,這是一種潛在的價值更高的股權。當然,布斯基在向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供的資料中,並沒有披露他購買的股票的真正所有權情況。確實,布斯基大量囤積太平洋木材公司股票的行為對該公司造成了威脅,這也是導致它屈服的因素之一。
馬克薩姆公司在獲得太平洋木材公司之後,為了償還債務,很快就砍伐了大批的紅杉樹,這激發了環保人士的憤怒。
甚至在太平洋木材公司的收購交易還在進行之中時,米爾肯就開始採用類似的手段鼓動別人收購哈里斯圖形公司(harrisgraphics)。這是一起利潤更為豐厚的交易,因為米爾肯自己就是該公司的大股東之一,他最終從收購中獲得了鉅額的利潤。
哈里斯公司建立於1983年,當時一個由米爾肯和德崇的幾個合夥人組成的投資小組收購了哈里斯公司的印製部,然後向公眾出售股票。他們這個投資小組擁有該公司的120萬股股票,當時公司剛剛建立,這些股票是以每股1美元買進的。最初的投資人包括執行人壽保險公司的總裁弗雷德・卡爾,此人曾經在菲施巴赫公司任過職,還有誠信保險公司的總裁索爾・斯坦伯格,這兩人都是德崇的重要客戶。此外,德崇在紐約總部的投資銀行家利昂・布萊克也是哈里斯圖形公司的董事。
1985年5月,哈里斯圖形公司的管理層為了解決資金問題,決定對股票實施二次發行。這樣做符合公司和股東的長遠利益,但是卻會立即稀釋德崇或米爾肯等人的持股量。儘管德崇受聘處理這次發行工作,但是米爾肯仍然堅決抵制,以避免此事的發生。他希望賣掉哈里斯圖形公司,將合夥人的鉅額利潤套現,而根本不考慮該公司是否喜歡這樣做。
米爾肯和他在比弗利山的同事們立即開始向客戶推銷哈里斯圖形公司,尋找可能整體收購該公司的客戶,包括布斯基。5月22日,也就是股票二次發行即將開始的前一天,哈里斯圖形公司的管理層吃驚地獲悉,一場收購正在逼近。同一天,米爾肯命令布斯基開始買進哈里斯圖形公司的股票,並且一直持續到超過股票總數的5%為止。然後,布斯基就可以向證券交易委員提交資料,披露該公司已經「被盯上了」。布斯基立即遵照米爾肯的指示行事,同時,和以前的交易一樣,這次布斯基購買股票的收益也有一半歸米爾肯所有。
由於可能被收購,而且股票被突然買進,哈里斯圖形公司不得不放棄了股票的二次發行——米爾肯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實現了。但是,哈里斯圖形公司管理層所獲悉的收購行動只是一種幻覺。為了實現計劃,米爾肯必須找到一位真正的買主,因此,他讓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的銷售人員立即開始行動。他們把目光落在了am國際公司(aminternational)上,該公司也是德崇的客戶,對印刷業很感興趣。同時,在米爾肯的要求下,布斯基不斷給哈里斯圖形公司施加壓力,把持股量增加到了8%。另外,斯坦伯格也在對該公司施加壓力,他的持股量增加到了5%以上。他也向證券交易委員會提交了披露材料。現在,哈里斯圖形公司發現了兩個潛在的狙擊手,正緊緊地逼迫著它。
因此,當am國際最終提出以每股22美元的價格對哈里斯圖形公司進行友好收購時,該公司的管理層立即撲進了它的懷抱中,這一點兒也不足為奇。對米爾肯而言,這次收益依然是滾滾而來。他們將持有的股票變現,一下子進賬3,000萬美元。布斯基賺到了560萬美元,而德崇公司賺到了630萬美元。哈里斯圖形公司作為一個獨立的公司被摧毀了,成為am國際大廈中無關緊要的一部分。
到現在為止,米爾肯和布斯基已經深深地糾纏在了一起,狼狽為奸,大肆進行犯罪活動。總體來看,他們的冒險活動幾乎囊括了各種證券犯罪活動,從內幕交易開始,包括虛假訊息的披露、稅務欺詐和操縱市場,以及一系列的技術犯罪。然而,他們的陰謀之所以令人震驚,並不僅僅是因為犯罪型別之多或者頻率之高。還有一點更為突出,他們的犯罪活動遠遠超出了證券法制定者的預想,專門鑽法律的空子。在一些交易(如惡意收購)中,這些犯罪活動只是整個交易過程中的一個「小站」,並且在表面上看來完全是合法的。
這就是這種陰謀的絕妙之處。他們之間的關係比布斯基同西格爾或者萊文之間的關係更有價值,而且似乎也更為牢固。外界不可能獲悉他們的活動,也沒有任何跡象可以引起監管部門的關注。他們的活動外人根本不知情。米爾肯永遠也不會背叛布斯基,因為布斯基一旦落網,很快就會牽涉到米爾肯。儘管他們經常爭論,有時還大吵大鬧,但是布斯基對他們的相互依賴非常欣慰。
然而,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有一個方面是布斯基非常清楚的:米爾肯是他們賺錢機器的發動機,畢竟他能夠獲悉德崇公司客戶的交易活動和機密計劃;而布斯基只不過是一個指令的執行者,一個額外的資金源,是米爾肯大型活動的幌子。
有時,米爾肯會告訴布斯基對某隻證券進行交易;有時,布斯基會藉助米爾肯為自己的活動服務。他們的步伐不斷加快,先後合作參與了多起交易,包括綠樹驗收公司(greentreeacceptance)、英色奇公司(ensearch)、國民保健公司、美國醫院有限公司(hospitalcorporationofamerica)、辛托拉斯公司(centrust)、馬普科公司、美國廣播公司(abc)和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在這些交易中,米爾肯都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由於布斯基的股票交易數量不斷增加,他的財務主管斯特拉格・穆拉迪恩日益頭疼。他要不斷對「特別專案」資料夾中的賬目進行更新。布斯基也經常要求增加或者更改股票的持有量,並要求穆拉迪恩定期更新他的實際持有量。布斯基常常打電話給穆拉迪恩,並強調說:「這事只有你和我知道,不能告訴任何人。」布斯基搬到市中心富麗堂皇的辦公室之後,穆拉迪恩和其他的工作人員仍然在原地工作,所以他們要經常通過電話聯絡。
在太平洋木材公司和哈里斯圖形公司的收購活動之後,布斯基告訴穆拉迪恩再次更新賬目,他說:「我們要同德崇公司結算一下了。」聽到這句話,穆拉迪恩的耳朵立即豎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聽說德崇公司同這些「特別專案」有關聯。但是,他對這個情況沒有太在意。
5月,穆拉迪恩休假去了,這個假期他期待已久。有一天,他正在位於龐帕諾比奇的哥哥家中,突然接到了布斯基的電話。他休假時,布斯基總是不斷給他打電話,他非常討厭這一點,但是卻毫無辦法。布斯基從來沒有讓他清靜地過一天。布斯基連客套話都沒有說就劈頭問道:「我要求的賬目做完了嗎?」
「伊萬,我在休假。」穆拉迪恩藉口說。
「我不管,反正賬目必須完成。」
沒辦法,穆拉迪恩只好給辦公室打電話,讓人乘飛機把繫有紅線的「特別專案」賬本送到佛羅里達。一位年輕的僱員瑪利亞・特明自願來完成這個工作。她和穆拉迪恩把布斯基與米爾肯股票交易贏利及損失的記錄鋪在廚房的桌子上,忙活了一整天。布斯基告訴穆拉迪恩,如果有任何差異要找德崇公司比弗利山分部一個叫「瑟曼」(thurman)的人核對。但是,穆拉迪恩打電話時卻找不到這個人,只有一個叫查爾斯・瑟恩納的人——布斯基從來沒有把瑟恩納的名字搞清楚。瑟恩納幫米爾肯儲存著一份類似的交易記錄,如果有差異的地方,穆拉迪恩可以找他核對。而這些差異還挺多,穆拉迪恩到休假結束時也沒有核對完。
穆拉迪恩和瑟恩納在對賬時常常遇到困惑。穆拉迪恩只好去找布斯基,而布斯基只會說:「50%是我們的,50%是他們的,找達維多夫去。」但是,達維多夫更不清楚。布斯基是指整個都是50%,還是有時是這樣呢?當瑟恩納遇到問題時,他會告訴穆拉迪恩:「我要去問問邁克爾。」
到年底時,賬目的核對工作還沒有完成。布斯基繼續給穆拉迪恩施加壓力,讓他趕緊弄出結果。穆拉迪恩告訴布斯基,他在電話裡沒法同瑟恩納核對,要和他當面核對。布斯基正打算去比弗利山,因此他建議穆拉迪恩同他一起去。
穆拉迪恩對有機會到加利福尼亞感到非常興奮。他帶著妻子拉斯蒂(rusty)一起去,在那裡待了一個週末,就住在比弗利山酒店。雖然他們沒能到飯店的馬球酒吧吃飯,但是飯店的迷人環境還是讓他們縱情享受了一番。當那些名流人士和電影明星在馬球酒吧狂飲時,他們只能在一般的餐廳裡備受冷落。但是當一天晚上,布斯基到他們的餐桌旁停了一會兒後,情況徹底改變了。從那以後,穆拉迪恩夫婦就被當作貴賓對待了。穆拉迪恩後來告訴他的朋友,這次比弗利山之行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時刻」。但是在那段時間裡,布斯基忽視了他們的存在,自己坐著豪華轎車到德崇位於威爾希爾大道的辦公室,而穆拉迪恩則要自己打車過去,但對此他毫不在意。
穆拉迪恩從來沒有見過米爾肯,在他看來,此人就是「垃圾債券之王」。但是,他很喜歡瑟恩納和他的秘書,他們在會議室的大桌子旁,一同解決交易和記錄中日益複雜的問題。有一次,穆拉迪恩說:「這個可惡的伊萬,這件事他竟然瞞著我。」
瑟恩納回答說:「我知道你的感受,邁克爾也常常對我這樣做。」
隨著瑟恩納把各項交易記錄拿出來時,他們發現,有些成本的計算不同。德崇公司能夠以7%~8%的低拆借利率從經紀人手中借到資金,因此,它大規模持股的成本更低;布斯基的成本則比較高,部分原因是德崇發行的債券利率很高,而這正是布斯基資金的重要來源,多達13%~14%。他們意識到,如果把交易成本的計算統一起來,多數差異都可以迎刃而解。然而,不管有什麼樣的輕微差異,有一件事情卻是非常清楚的:由於布斯基都是按照米爾肯的指示購買股票,因此他們倆共同擁有的股票獲益很大,因此,布斯基實際上欠米爾肯數百萬美元——米爾肯讓布斯基償還這筆錢。
同米爾肯日益增長的交易相比,這點兒錢簡直微不足道。1985年是併購歷史上的分水嶺,德崇公司「高度自信」的宣告和垃圾債券的威力從一支新奇而沒有經過試驗的武器轉變為華爾街上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力量。1985年的「捕食者大會」揭開了一系列惡意收購的序幕,讓投資者眼花繚亂:皮肯斯出價收購菲利普斯石油公司和強大的聯合石油公司,kkr公司收購斯托勒公司和比阿特麗斯公司,接著羅納德・佩雷爾曼買下了歷史悠久的露華濃公司,魯伯特・默多克將大都會傳媒公司(metromedia)收至麾下。當年年底的時候,gaf公司的董事長塞繆爾・海曼斥資60億美元向聯合碳化物公司發起了閃電攻勢。聯合碳化物是美國的一家藍籌股工業公司,也是道瓊斯工業指數的成分股之一。這起收購也是米爾肯給籌集的資金,他在短短數日之內就籌到了50億美元。
這種驚人的收購狂潮甚至引起了美國國會的注意,國會正在提議限制垃圾債券融資活動的扣稅制度,並就聯合石油公司的收購威脅舉行公開聽證會。缺乏政治經驗的德崇公司匆忙開始遊說國會議員,以獲取他們的支援,並專門設立了自己的政治行動小組。儘管國會中不斷傳來不利的呼聲,但是德崇公司和米爾肯卻不用太擔心華盛頓方面的威脅,因為里根政府的自由市場經濟政策如日中天,這種政策反對政府對市場的干預。
隨著米爾肯的事業不斷成功,周圍的人發現,他似乎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以前,他總是和交易員、銷售員們一起用紙盤子吃午飯,現在他卻讓送飯的人把他的午飯用瓷盤裝好,並且常常是一個人吃飯,或者到洛厄爾的豪華辦公室中同他一起吃飯。米爾肯的外表也變了。他買了一個昂貴的假髮套,做工非常精緻,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上面的頭髮看起來像是自然捲曲的,使他顯得更加年輕和瀟灑。過去,米爾肯經常穿著不配套的襪子到辦公室裡,現在,他穿著精心裁剪的衣服,十分得體。他和托馬斯・斯皮格爾一起購買了一架最新式的灣流iv型私人飛機。斯皮格爾是哥倫比亞儲蓄與信貸銀行的負責人,也是米爾肯的好朋友和重要客戶。兩人還經常出沒名流會聚的高檔飯店,如花園酒店(bistrogarden)和莫頓酒店(morton’s)。米爾肯甚至還僱了一個保鏢,上下班都坐豪華轎車。
招聘程式也發生了變化。在此之前,米爾肯會把候選人帶到比弗利山的辦公室,讓每個人都見一見,任何人都可以投反對票。這種制度有利於樹立員工們的集體決策感。然而現在,只有一個人說了算,那就是米爾肯。人們都抱怨說,花費一兩個小時面試候選人毫無意義,因為米爾肯隨便就可以否定他們的意見。米爾肯最有爭議的一個僱員就是艾倫・弗蘭斯,他是洛麗・米爾肯妹妹的丈夫,是一個牙醫,對證券一無所知。米爾肯把弗蘭斯分派給了達爾,讓達爾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