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我們進入外匯市場,這在我生命中是第一次。2003年我們進一步擴大了這方面的投資,因為我持續看空美元。我必須強調的是,預言家的墓地中有一大半躺的都是宏觀經濟分析師,在伯克希爾我們很少對宏觀經濟做出預測,我們也很少看到有人可以持續做出準確的預測。
現在以及未來,伯克希爾的大部分資產仍然會以持有美國資產為主。然而近年來,我們國家的貿易赤字,持續強迫全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接受美國的債權與資產。曾經一度,外國對於美元資產的興趣消化了這類供給。但是到了2002年後期,全世界的胃口已經被美元資產填滿,使得美元相對於其他貨幣開始貶值,即便有匯率的變動,也無法有效地解決貿易赤字問題。所以,無論外國投資人是否願意,他們仍將受到洪水般湧來的美元衝擊,任何人都能夠想象其結果。然而,它們造成的困擾實際上不止於外匯市場。
身為一名美國人,我衷心希望這個問題能夠得到圓滿的解決。或許我提出的警告事後很可能證明沒有必要,因為我們國家的活力和耐力一再讓唱衰美國的人像個傻瓜。不過伯克希爾公司手握數百億美元的現金等價物資產,均會以美元形式存在。持有一些外匯合約可以部分對沖一下我們的美元倉位,這樣我們會感覺比較安心一些。
關鍵詞:美元資產的對沖
截至去年底,伯克希爾總計持有214億美元的外匯合約,持有的投資組合涉及12種外幣。去年我曾說過,這類投資對我們來說也是頭一遭。直到2002年3月之前,伯克希爾公司和我本人都從來沒有進行過外匯買賣。但越來越多的跡象顯示,我們的貿易政策將在以後很多年,對匯率施加不斷的壓力。有鑑於此,自2002年起,我們開始調整投資方向作為應對(就像老牌喜劇演員菲爾茲(ds)在領取救濟品時所說的:「抱歉,小夥子,我的錢全部套牢在外匯上了。」)
有一點大家一定要搞清楚,我們在外匯方面的投資不代表我們質疑美國。我們生活在一個富有的國度,這個體系相當重視市場經濟、法制原則和機會平等。我們仍是當今世上最強大的經濟體,我們非常幸運生活在這樣的國度。
但我們國家的貿易政策終將拖低美元,美元價值的下跌已經非常巨大,且沒有任何好轉跡象。如果政策不變,外匯市場的無序情況會繼續發生,並會在政治層面和金融層面上產生溢位效應。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最終會演變成什麼樣,但是,問題並非遙不可及,政策制定者應該現在就正視它的存在。然而,他們對此採取的態度可以說是漠視。2000年11月的一項318頁的國會研究報告,公佈了持續積累的貿易赤字,引起了軒然大波。1999年,赤字已經拉起了警報,達到2630億美元;去年,這個數字上升到6180億美元。
應該強調的是,芒格和我相信,真正的貿易,就是與其他國家進行貨物和服務的交換,是對交換雙方都有著極大好處的。去年,我們這類真正的貿易達到了1.15萬億美元,這類貿易越多越好。但是,請注意,在此之外,我們國家又額外從世界其他國家購買了6180億美元的產品和服務,這可不是對稱的,這個鉅額的數字會有嚴重的後果。
這種單向的不對稱貿易,在經濟學上總會有補償的形式,其導致的結果是財富從美國轉移到世界其他國家。財富轉移的形式有:我們以私人或政府機構的名義開給外國人的借據,或出讓股票和房地產的所有權。無論以哪一種形式,結果是美國人擁有自己國家資產的比例逐步下降,與此同時,非美國人持有的比例上升。這種變化以每天18億美元的速度在推進,自我去年寫信給你們之後,又提高了20%。因此,現在其他國家以及外國公民持有美國資產約3萬億美元,而十年前這個數字還微不足道。
提到萬億美元,由於極其巨大,對於絕大多數人沒什麼感覺。更容易讓人搞混的是,「經常賬戶赤字」(由三個專案組成,目前最為重要的是貿易赤字)和「國家預算赤字」,它們常常像雙胞胎一樣令人分不清,但它們的成因不同,影響結果也不同。
預算赤字決不會減少國家經濟大餅中給美國人的部分。只要其他國家及其公民不持有美國的資產,那麼在任何預算情況下,100%的美國產出都屬於美國公民,即便我們有巨大的赤字。
就像將美國這個國家比喻為一個物質豐富的富裕「家庭」,所有美國人可以通過立法議員來討論如何分配國家的產出,如何徵稅,如何分配國家福利。如果早期的承諾必須被重新審視,那麼「家庭成員們」會激烈地辯論,原則是「誰付出、誰受益」,或許會提高稅收,或許會修訂福利,或許會發行更多公債。但一旦紛爭結束,這個家庭的整個大餅並無旁落,仍然屬於全體家族成員,只不過分配的比例有所變化而已,沒有一塊是分給外人的。
但目前鉅額的持續的經常賬目赤字,改寫了整個遊戲規則。隨著時間推移,來要債的債主會越來越多,我們自己擁有的產出會越來越少。實際上,世界其他國家將會從美國的產出中抽取越來越多的版稅。我們就像一個入不敷出的家庭,會慢慢發現,越來越多的工作是為「金融公司」債主打工,能留給自己的部分越來越少。
如果經常賬目項下的赤字繼續發展下去,那麼從今天起的十年之後,其他國家及其公民所擁有的美國資產將達到大約11萬億美元。如果外國投資者能從其持有的資產中獲得5%的收益,那麼,整個美國每年需要輸出5500億美元的產品和服務給外國人。十年之後,我們的gdp預期能達到18萬億美元(假設低通脹,雖然這個假設遠不能確定),到那時,我們美國這個大「家庭」需要將3%的每年產出交給世界其他國家,作為過去放縱揮霍的代價。這種情況可不像預算赤字的情況,這是真正的父債子償,前人作孽、後人買單。
除非美國人從現在開始大幅度省吃儉用、勤儉度日,並開始持續保持貿易順差,否則的話,目前每年美國需要支付給世界其他國家的「版稅」,將毫無疑問地引發美國政治的不穩定。現在,美國人仍然會過得很不錯,因為經濟的成長,將來也會過得更好。但一想到需要向外國的債主和所有權人不斷地進貢,他們便會很惱火。我在這裡必須誇張一點以顯示強調,在一個現在強調「所有權社會」的國家裡,這種「佃農社會」現象的出現不會令人感到愉快。但這正是我們的貿易政策導致的結果,共和黨和民主黨都在支援這樣的政策。
很多富有聲望的美國財經人物,無論是在社會上還是在政府部門裡,都一再宣告,我們的經常專案赤字無法持續。舉例而言,2004年6月29日到30日,美聯儲公開市場委員會的會議記錄顯示:「委員會工作同仁已經注意到,超級巨量的外部赤字不可能無限期維持下去。」但是,儘管有重量級人物大聲疾呼,他們並沒有提出實質性的方案,去解決日益惡化的不平衡。
(16個月前,巴菲特)就曾警告:「溫和貶值的美元並不能解決問題。」到目前為止,的確是如此。然而政策制定者繼續希望能夠「軟著陸」,同時,建議其他國家刺激(應該說是「膨脹」)它們的經濟,以及美國人民應該提高儲蓄。以我的觀點看,這些都沒有切中要害。除非貿易政策或徹底改弦更張,或美元大幅貶值到足以讓金融市場驚天動地的程度,否則,那些根深蒂固的結構性問題仍將繼續以其巨大的經常專案赤字困擾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