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丹佛逛了許多時尚商店。朱莉安娜想,衣服貴得嚇人,但喬似乎並不在乎,甚至看也不看價格。她挑好東西后,他只管付錢,然後他們再匆匆趕往下一家商店。
朱莉安娜試了很多衣服,斟酌挑選了很長時間,才終於買到了主打服:一件淡藍色的義大利名牌禮服,短泡泡袖,領口開得極低。在一本歐洲時尚雜誌上,她曾看過一個模特穿類似的衣服。這是今年最時髦的款式,花了喬差不多兩百塊錢。
為了搭配這件衣服,她需要買三雙鞋子、更多尼龍襪、好幾頂帽子,還有一隻手工製作的黑色手提包。後來她發現,這件義大利禮服的領口需要配那種露出乳房上半部分的胸罩,所以又買了幾個新胸罩。朱莉安娜在服裝店的大試衣鏡前端詳著自己,覺得穿得過於暴露了,彎腰的時候不太安全。但女售貨員向她保證,新的半罩杯胸罩雖然沒有肩帶,卻很牢靠。
朱莉安娜在試衣間裡凝視著自己,心想,胸罩剛過乳頭一點點,不到一毫米。胸罩也要花不少錢。女售貨員說那是進口的,全手工製作。女售貨員又把運動服拿給她看,包括內褲、運動泳裝和海濱毛巾袍。但喬突然變得焦躁不安,因此他們離開了。
喬把盒子和袋子放進車裡的時候,朱莉安娜問:「我穿上一定很迷人,你說呢?」
「是的,」他若有所思地說,「特別是那件藍禮服。我們去找阿本德森的時候,你就穿那件,明白嗎?」他說「明白嗎」的時候,語氣很兇,好像是在下命令,她覺得很奇怪。
「我穿十四號或十六號的衣服。」他們走進下一家服裝店的時候,朱莉安娜說。女售貨員帶著禮貌的微笑,陪他們來到服裝架前。還需要什麼?朱莉安娜拿不定主意。趁現在能買,最好多買一點。她的眼睛立刻把店裡的所有東西都掃了個遍:襯衫、裙子、羊毛衫、便褲、外套。對了,外套。「喬,」她說,「我得買一件長外套。但不要布料的。」
他們最後達成妥協,買了一件德國生產的合成纖維外套,比天然皮毛耐穿,而且要便宜一些。但她不滿意。為了讓自己高興,她開始看珠寶首飾。但都是些廉價的人工珠寶,沒有創意,缺乏想象力。
「我還要買些珠寶,」她對喬解釋說,「至少是耳環。或者胸針也行——配那件藍禮服戴。」她領著他,沿人行道來到一家珠寶店。「還有你的衣服,」她內疚地想起來,「我們還得停下來看看你的衣服。」
朱莉安娜看珠寶的時候,喬進了一家理髮店。他出來的時候,朱莉安娜吃了一驚。喬不但把頭髮剪到短得不能再短,還把頭髮給染了。她幾乎不認得他了。他現在是一頭金髮。天哪,她瞪大眼睛看著他。為什麼?她想。
喬聳了聳肩,說道:「義大利人我做夠了。」他就這麼簡單地說了一句。後來他們進男裝店給喬買衣服的時候,他閉口不談這事兒。
給他買了一件杜彭牌新型合成纖維西服,版型很好。買了新襪子、新內衣,還買了一雙時尚的尖頭皮鞋。還有什麼?朱莉安娜想。襯衫。領帶。她和售貨員一起挑出兩件帶翻邊袖口的白襯衫、幾條法國生產的領帶和一副銀質袖釦。給喬買好所有的東西,只花了四十分鐘時間。她驚訝地發現,和買自己的衣服相比,這真是太容易了。
朱莉安娜想,他的西服應該改一下。但是喬又開始焦躁不安。他用隨身攜帶的德國鈔票付了賬。還有一樣東西,朱莉安娜想到。一隻新手提包。她和售貨員一起給他挑了一隻黑色鱷魚皮手提包。就這些了。他們離開商店,回到車裡。已經四點半了。購物——至少在喬看來——已經全部結束。
「你不想把腰圍收一點嗎?」喬把車開上丹佛市中心的車道上時,朱莉安娜問他,「我是說你的西服。」
「不想。」他的聲音冷淡粗魯,讓她吃了一驚。
「怎麼了?是不是我買太多了?」我知道是這個原因,她心想,我花太多錢了。「我可以退掉幾條裙子。」
「我們去吃飯吧。」他說道。
「噢,天哪。」她說道,「我想起來忘了買什麼。睡衣。」
喬惡狠狠地瞪著她。
「難道你不想讓我買件新睡衣?」她問道,「那樣我會煥然一新,而且——」
「不想。」他搖搖頭說,「算了吧。找個地方吃飯。」
朱莉安娜堅定地說:「我們先去登記家賓館,換完衣服再去吃飯。」最好是一家豪華賓館,她想,不然一切都毀了。再晚也無所謂。我們還可以問問賓館裡的人丹佛哪兒有好吃的,哪兒有好的夜總會,哪兒可以看到今生難得一見的表演,不是當地的什麼表演明星,而是來自歐洲的大腕,像埃莉諾·佩雷斯和威利·貝克這樣的。我知道這些歐洲大明星會來丹佛表演,因為我看過廣告。差一點的我一概不看。
他們找高檔賓館的時候,朱莉安娜不時地朝旁邊這個男人看上一眼。她想,這個傢伙把頭髮剪短了,染成金黃色,再穿上這身新衣服,根本和先前的他判若兩人。我是否更喜歡現在的他呢?她說不上來。我呢——我也會抽時間把頭髮弄一下。到時我們倆就都換了一個樣。輕輕鬆鬆就換了新形象,或者更確切地說,是金錢讓我們有了新形象。但我必須要做一下頭髮,她心想。
他們在丹佛市中心找到了一家氣派的賓館,有個穿著制服的門衛專門安排車輛停靠。這正是她想要的賓館。一個侍者——一個成年人,但卻穿著紫紅色的制服——連忙走到他們車前,拎起他們的包裹和行李。他們兩手空空地登上了鋪著地毯的寬臺階,臺階上方還有遮陽篷。他們走進鑲著玻璃的紅木大門,來到大廳。
大廳兩旁有一些小店,花店、禮品店、糖果店、照相館和訂票臺。訂票臺和電梯處人來人往,還有一些大型盆景。腳下的地毯厚實而柔軟……她能聞到賓館的氣息,能感覺到裡面有很多人在活動。霓虹燈標明瞭賓館餐廳、雞尾酒吧和小吃店的方向。他們經過大廳的時候,她簡直有點目不暇接。最後,他們終於來到了登記處。
甚至還有一家書店。
喬登記的時候,朱莉安娜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匆匆來到書店,想看看那裡有沒有《蝗蟲成災》。有,那邊有一堆新的《蝗蟲成災》,旁邊還有一個廣告牌,上面寫著這本書是多麼重要,多麼受大眾歡迎。當然,上面還寫著這在德國統治地區是一本禁書。一個慈祥的中年婦女面帶微笑,過來招呼她。四美元一本,對朱莉安娜來說,這已經很貴了。但她還是從自己新買的手提包裡拿出德國銀行的鈔票付了錢,然後迅速回到喬身邊。
侍者拿著行李,領著他們上了電梯。他們上到二樓,沿著走廊——安靜、溫暖,還鋪著地毯——來到他們訂下的讓人振奮的豪華客房門口。侍者為他們開啟房門,把所有東西都拿進房間,調節好窗戶和燈光。喬付了小費,侍者關上門走了。
一切都如同她希望的那樣。
「去夏延市之前,我們要在丹佛待多久?」朱莉安娜問喬,喬已經開始在床上拆行李。
喬沒有回答。他正忙著整理行李箱裡的東西。
「一天還是兩天?」朱莉安娜邊問邊脫去她的新外套,「你覺得我們可以待三天嗎?」
喬抬起頭說道:「我們今晚就去夏延市。」
剛開始她沒聽明白。等她明白過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莉安娜瞪著他。他虎著臉,嘲弄地回瞪著朱莉安娜。因為肌肉繃得太緊,他的臉有點變形,朱莉安娜平生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表情。他彎著腰,一動不動,像是僵在那兒了,手裡滿是從行李箱裡拿出來的衣服。
「我們吃完晚飯就走。」他補充說道。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穿上那件死貴的藍禮服,」他說,「你喜歡的那件,確實很棒的那件——你明白嗎?」說完他開始解襯衫的扣子。「我要剃下鬍子,衝個舒服的熱水澡。」他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機械,像是從老遠的地方通過話筒傳過來的。他轉過身一顛一顛地朝盥洗室走去。
朱莉安娜費了好大勁才憋出一句:「今天太晚了。」
「不晚。我們五點半左右就能吃完晚飯,最晚六點。我們花兩個小時,或者兩個半小時就能趕到夏延市。只不過才八點半,最多九點吧。我們在這兒給阿本德森打個電話,告訴他我們要去拜訪他,把情況解釋給他聽。這樣會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因為給他打的是長途電話。你這樣說——我們是乘飛機來到西海岸的,今晚剛到丹佛。我們非常崇拜他的作品,打算今晚就開車到夏延市,然後再返回,就是為了有機會——」
朱莉安娜打斷他,問道:「為什麼?」
淚水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她不由自主地將大拇指放在手心握緊,就像她小時候受委屈時那樣。她感到自己的下巴在顫抖。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不想今晚去看他。我也不打算去。我一點都不想去,哪怕明天也不想。我只想在這裡觀光,就像你答應過我的那樣。」她說話的時候,恐懼再次出現在她心裡,久久縈繞。那種莫名的恐懼幾乎從未消失過,哪怕和他在一起最快樂的時光也是一樣。這種恐懼從心裡躥上來,主宰了她。她感到恐懼在自己的臉上顫動,發出光芒,他一眼就能看到。
喬說:「我們在夏延市忙完了再趕回來——我們再回到這裡觀光。」他說得有情有理,但說得死氣沉沉,像是在背書。
「不行。」
「穿上那件藍禮服。」他在包裹裡四處翻找,最後在一個大盒子裡找到了那件衣服。他小心地解開包裝帶,不慌不忙地取出衣服,整整齊齊地平放在床上。「好嗎?你會非常靚麗的。聽著,我們去買一瓶高價的蘇格蘭威士忌帶著。那種vat69。」
弗蘭克,朱莉安娜在心裡叫道,幫幫我,我不知道自己掉進什麼樣的陷阱裡了。
朱莉安娜回答說:「夏延市要比你想象的遠得多,我看過地圖了。等我們到那兒的時候真的會很晚,差不多要到十一點或者下半夜。」
喬說道:「穿上那件衣服,要不然我就殺了你。」
朱莉安娜閉上眼睛,咯咯地笑了起來。我接受過柔道訓練,她想。那可一點不含糊。現在我們倒要走著瞧。是他殺了我,還是我把他摔個底朝天,讓他成為終生殘廢?但是他和那些突擊隊員一起打過仗,多年前就經歷過這個陣勢。
「我知道你可能會把我摔倒,」喬說道,「不過也可能摔不了。」
「不是把你摔倒,」朱莉安娜說,「而是把你摔成終生殘廢。我肯定辦得到。我在西海岸生活過一段時間。在西雅圖的時候,日本人教我柔道。如果你想去夏延市,你自己去,把我留下。不要逼我。你讓我感到恐懼,我要……」她斷斷續續地說道,「如果你想攻擊我,我會讓你死很慘。」
「噢,快點——穿上那件該死的禮服!這是怎麼了?你一定是瘋了,滿嘴打啊殺的,就是因為我讓你吃完飯和我一起開車去看那個傢伙,他的書你——」
有人敲門。
喬大步走到門口開門。一個穿制服的侍者站在走廊裡說道:「先生,洗燙衣物,您在服務檯諮詢過。」
「哦,是的。」說著喬大步走到床邊。他把新買的白襯衫捧起來,拿給侍者。「半小時之內能不能送回來?」
「只要把皺褶熨平了,」侍者邊檢查衣服邊說,「不用洗。我想那應該沒問題,先生。」
喬關門的時候,朱莉安娜說:「你怎麼知道襯衫不熨平不能穿?」
他聳了聳肩,沒有回答。
「我忘了。」朱莉安娜說,「女人是應該知道的……你把衣服從玻璃紙裡拿出來的時候,它們全都皺了。」
「年輕的時候,我經常穿得衣冠楚楚出去玩。」
「你怎麼知道賓館裡有洗燙衣物的服務?我怎麼不知道?你真的把頭髮剪了,染上了顏色?我覺得你的頭髮原本就是金黃色的,先前只不過戴了一個假髮套。對不對?」
他又聳了聳肩。
「你一定是德國國家安全警察,」朱莉安娜說,「假扮成義大利卡車司機。你根本就沒有在北非打過仗,是嗎?是有人派你來刺殺阿本德森的,是嗎?我知道一定是。我真笨。」她感到自己一下子蔫了,枯萎了。
過了一會,喬說:「我當然在北非打過仗。但參加的不是帕爾迪的炮兵部隊,而是勃蘭登堡部隊。」他又補充說,「德國國防軍的突擊隊,滲透進英國的司令部。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區別。我們經歷過許多作戰行動。我去過開羅,贏得了那枚獎章和戰場嘉獎令。是個下士。」
「那隻水筆是武器嗎?」
他沒有回答。
「是一枚炸彈。」她突然意識到,大聲說了出來,「是一種餌雷炸彈,上面有金屬線,人一碰就會爆炸。」
「那不是炸彈,是兩瓦的傳送接收器。我通過無線電和外面聯絡,以防計劃改變,柏林的政局每一天都在變化。」
「在你動手之前,一直和他們保持聯絡,以核實情況,防止意外。」
他點點頭。
「你不是義大利人,你是德國人。」
「瑞士人。」
朱莉安娜說:「我丈夫是猶太人。」
「你的丈夫是誰我不管,我關心的是你穿上那件藍禮服,把自己打扮好,我們好去吃晚飯。把你的頭髮做個髮型,我希望你到理髮店去做。賓館的美容店可能還沒關門。等襯衫的時候我衝個澡,你正好可以趁這個時候去做頭髮。」
「你怎麼殺他?」
喬說:「朱莉安娜,請穿上那件新衣服。我打電話去問問美容店有沒有髮型師。」他朝房間裡的電話走去。
「你要我去幹嗎?」
喬一邊撥電話,一邊說:「我們有一份關於阿本德森的資料,他似乎特別喜歡那種風情萬種的黑皮膚女人,中東或者地中海型別的女人。」
喬和賓館服務員說話的時候,朱莉安娜走到床前躺了下來。她閉上眼睛,用胳膊捂住臉。
「他們有一個髮型師。」喬邊掛電話邊說,「她現在就可以給你做髮型。你下樓到美容店去,在夾樓那邊。」他遞給她一樣東西,朱莉安娜睜開眼,看到一些德國鈔票。「做髮型的錢。」
朱莉安娜說:「請你讓我躺一會兒,好嗎?」
喬用一種特別好奇和關心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不是那場大火,西雅圖原本和舊金山是一樣的。有古老的全木結構房屋,也有磚瓦結構房屋,山勢延綿,和舊金山一樣。日本人把它恢復成了戰前的樣子。有一個很大的商業區,住宅、商店,應有盡有,古色古香。西雅圖是一個港口。我是和一個商船海員一起去的。我在西雅圖的時候上了柔道課。教我柔道的是一個矮小的日本老人,叫一雄安實。他穿一件馬甲,打著領帶,胖得像個球,在一幢日本商務樓的高樓層教課。門口掛著一個老式的金字招牌,還有一間等候室,像牙醫診療室一樣。等候室裡放著《國家地理》。」
喬彎下腰,抓住朱莉安娜的手臂,把她拉起來坐好。他扶著她,不讓她倒下去。「怎麼回事?你看上去好像生病了。」他瞪著她的臉龐,打量著她的五官。
「我快死了。」朱莉安娜說。
「你只是一時焦慮。你不是一直都很焦慮嗎?我可以到賓館的藥店給你買瓶鎮靜藥。苯巴比妥怎麼樣?我們今天早上十點吃的早飯,到現在什麼都沒有吃。過一會兒你會好的。我們到阿本德森家的時候,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在我邊上就行了。話我來說,你只要在旁邊笑一笑,假裝很有興趣就可以了。拖住他,跟他攀談,不要讓他走開。只要他看到你,我敢肯定他會讓我們進去的,特別是看到你穿那件義大利低胸禮服。我要是他,也會讓你進去的。」
「讓我到盥洗室去一下。」朱莉安娜說,「我要吐——請讓我過去。」她用力掙脫他的雙手。「我要吐了——讓我去。」
喬松開手。朱莉安娜穿過房間,走進盥洗室,關上門。
我會成功的,她想。她開啟電燈,燈光照得她睜不開眼。她眯起眼睛。我會找到的。在一個藥櫃裡,有一盒免費剃鬚刀,還有肥皂和牙膏。她開啟還沒有啟封的刀片盒子,是單刃的,很好。她撕掉包裝紙,藍黑色的刀片嶄新而光滑。
淋浴的水嘩嘩響了起來。朱莉安娜站了進去——天哪,她的衣服還沒脫。糟了,衣服都沾到了身上,水從頭髮上往下滴。她嚇壞了,跌跌撞撞地摸索著往外走。水從長筒襪裡流了出來……她放聲大哭。
喬走進去,看到朱莉安娜站在抽水馬桶旁邊。她已經脫掉了狼狽不堪的溼衣服,光著身子站在那兒。她用一隻手臂撐著身體,倚在那兒歇息。「上帝,」意識到喬過來的時候,朱莉安娜對他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的羊毛套裝全毀了。」她指了指衣服。喬轉身看了看那堆溼漉漉的衣服。
喬顯得很平靜——但是臉色陰沉。他說:「好了,反正你也不穿那件衣服。」他用賓館提供的軟綿綿的白毛巾幫她擦乾,然後把她從盥洗室領出來,重新回到鋪著溫軟地毯的房間。「把內衣穿上——找點衣服穿上。我讓髮型師過來。你現在這個樣子,髮型師只能上來給你做頭髮了。」他又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你給我買了什麼藥?」喬打完電話時,朱莉安娜問。
「我忘了。我這就打電話給藥店。不,等一等。我這兒有點藥。是他媽寧眠泰爾什麼的。」他匆匆走到行李箱前,開始亂翻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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