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他始終一聲不吭,緊緊盯著我,並迅速將衣袖塞進口袋裡。‘我剛才說到,’他終於開口,‘配方燒了起來,是嗎?’他接著一聲咳嗽,像是在試探我。‘你究竟,’我問他,‘是如何讓衣袖動起來的?’‘空袖子嗎?’‘沒錯,’我回應道,‘就是空袖子。’
「‘空袖子,你確定?你看見一隻空袖子?’他猛地站了起來,我也跟著站起身。他慢吞吞地朝我這裡邁了三步,緊挨著我,惡狠狠地抽動著鼻子。他那纏著繃帶的腦袋和那副護目鏡悄悄靠近時,簡直把人嚇得窒息。儘管我神經緊繃,卻絲毫沒有退縮。
「‘你說袖管是空的?’他問。‘千真萬確。’我答道。他默不作聲,死死盯著我。當時,我臉上空無一物,連眼鏡都沒戴,頓覺渾身不自在。隨後,他又悄悄地從口袋裡抽出衣袖,朝我抬起手臂,似乎想讓我再看一眼。他的動作很慢,很慢。我望著他,彷彿時間靜止。‘不是嗎?’我清了清嗓子,說道,‘裡面的確是空的。’
「我總得說些什麼。一陣恐懼感向我襲來,我能看清袖管裡的一切,他將衣袖徑直伸向我,很慢、很慢——就像這樣——直往前伸,最後離我的臉只有六英寸。看著一隻空袖子朝你如此伸來,簡直不可思議!然後——」
「又怎麼了?」
「有什麼東西——確切地說,像是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我的鼻子。」
邦廷頓時放聲大笑。
「裡面什麼都沒有!」卡斯嚷道。當他說到「裡面」這個詞時,嗓音陡然升高,近乎尖叫。「你儘可笑我,但我告訴你,我確實嚇得不輕,於是狠狠朝他的袖口砸去,並立刻掉頭轉身,奪門而逃——不辭而別——」
卡斯陷入沉默。毋庸置疑,他是發自內心感到恐懼。他無可奈何地轉過身,好心的牧師又遞給他一杯廉價雪利酒。「當我拍打他的袖口時,」卡斯坦言,「說實話,真感覺像是砸在手臂上。可他根本就沒有手臂!連胳膊的影子都沒有瞧見!」
邦廷先生思忖起來。他滿腹狐疑地看著卡斯。「這真是個匪夷所思的故事。」他說,煞有介事地顯出一副足智多謀的模樣。「的確如此,」邦廷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強調道,「此事真是匪夷所思。」
聖社節(clubfestival):英國西薩塞克斯郡的傳統節慶活動,通常在聖靈降臨節前後舉辦教堂彌撒、聖餐會和鄉村集市等活動。
畫家:此處呼應威爾斯的短篇小說《哈默龐德公園盜竊案》(thehammerpondparkburglary,一八九四)。其開頭與《隱身人》頗為相似。同樣是在車馬旅店裡,有個盜賊為了掩人耳目,自詡為「風景畫家」。
國民學校(nationalschool):這所學校由英格蘭聖公會全國宗教教育促進會(nationalsocietyforpromotingreligiouseducation)創辦於一八一一年,旨在為工薪階層子女提供基礎教育。
這裡影射一八九四年倫敦格林尼治天文臺爆炸案。當時,法國無政府主義者馬夏爾·布林丹(martialbourdin)因攜帶的炸藥提前引爆而喪生。此事後來還在約瑟夫·康拉德(josephconrad)的小說《間諜》(thesecretagent,一九〇七)中被提及。
一千兩銀子的人(manwiththeonetalent):引自《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第十八節——「但那領一千的,去掘開地,把主人的銀子埋藏了。」這是著名的「馬太效應」(parableofthetalents)典故的由來。塔蘭特(talent)原是古代貨幣單位。故事中,主人依據才幹分別給三個僕人一筆錢。獲得最少的第三個僕人只把錢埋在地裡,沒有拿去賺更多錢。威爾斯寫到這裡帶有明顯的諷刺口吻——杜根作為「神學家」卻將「talent」錯解成「才能」(這其實是「塔蘭特」的引申義)。
《怪人》(thebogeyman):指英國十九世紀末開始流傳的歌謠《噓,噓,噓,怪人來了》(hush,hush,hush,herecomesthebogeyman)。
聖靈降臨節(whitsunday)是復活節後第七個星期天,亦稱「五旬節」(pentecost)或「白色週日」。自這天起的一週(尤指前三天),被稱為「聖靈降臨周」(whitsuntide)。
菊石(ammonite):已經滅絕的海生無脊椎動物,生存於中奧陶紀至晚白堊紀。這裡用作鎮紙。
科克假肢(corkarm):因這種假肢在倫敦科克街(corkstreet)製成而得名,其材料並非軟木(cork),而更多使用象牙、皮料、鋼材、橡膠等。
1英寸約為2.54釐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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