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兒,四十二號,」福特·大老爺對計程車司機喊道,「就這兒!」
司機一個急剎,福特和亞瑟躥下車。他們一路上提空了好幾臺提款機,福特抓起一把鈔票,伸進車窗塞給司機。
俱樂部門口黑洞洞的,時髦而冷峻,只用最小一塊銘牌寫著名字。會員知道俱樂部在哪兒,不是會員的話,知道俱樂部在哪兒對你毫無用處。
福特·大老爺不是斯塔夫羅俱樂部的成員,不過他去過斯塔夫羅在紐約的另外一傢俱樂部。與他不是成員的組織打交道,他的手段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門一開,他就衝了進去,指著亞瑟大聲說,「沒事,他是跟我來的。」
他蹦蹦跳跳順著光滑的黑暗樓梯往下跑,腳穿新鞋他覺得非常弗洛德。這雙鞋是山羊皮的,而且還是藍色的,尤其讓他高興的是,儘管麻煩纏身,他的視線還是足夠敏銳,能在疾馳計程車的後座上一眼看見這雙鞋子擺在櫥窗裡。
「我好像說過你不該來。」
「什麼?」福特說。
一個滿臉病容的瘦子走上樓梯,與他們擦身而過,他身穿鬆鬆垮垮的義大利名牌,忽然停了下來。
「沒說你,」瘦子說,「我說他。」
他直勾勾地盯著亞瑟,似乎有點摸不著頭腦。
「抱歉,」他說,「認錯人了。」他繼續往上走,但立刻又停下來,表情更加困惑了。他盯著亞瑟。
「又怎麼了?」福特說。
「你說什麼?」
「我說又怎麼了?」福特惱怒道。
「對,應該是的,」瘦子說,身子微微一晃,手裡的紙板火柴掉在地上。他虛弱地動了動嘴唇,伸出手按住前額。
「對不起,」他說,「我在拼命想剛才嗑了什麼藥,肯定是嗑了就忘事的那種藥。」他搖搖頭,轉身繼續走向男廁所。
「走吧,」福特說。他快步下樓,亞瑟緊張兮兮地跟著他。這次相遇讓他心驚肉跳,他不知道到底為什麼。
他不喜歡這種地方。這些年他無數次夢到地球和家,此刻卻格外懷念他在拉繆拉的茅屋、刀具和三明治,甚至還有老嘮叨巴格。
「亞瑟!」
聽見有人在音響裡叫他的名字,這一嗓子喊得他如遭雷擊。
他轉身張望,見到翠麗安跑下他背後的樓梯,還穿著那身皺得超凡脫俗的萊普隆(註冊商標)。她忽然滿臉驚恐。
亞瑟再轉身,見到了是什麼忽然讓翠麗安滿臉驚恐。
樓梯底下站著翠麗安,身穿……不,這是翠西亞,是他不久前在電視上見到的那個困惑得要發瘋的翠西亞。翠西亞背後是任意,看上去比平時還要癲狂。任意背後,在燈光昏暗的時髦俱樂部裡,今晚的其他賓客凝固成了舞臺佈景,渴望地望著樓梯上的對決。
所有人在震驚中一動不動地站了幾秒鐘。只有吧檯背後傳來的音樂不知死活地繼續轟鳴。
「她手裡的槍,」福特朝任意輕輕點頭,悄聲說,「是哇砰納塔三型,是她偷走了我的飛船上的。說實話,非常危險。大家千萬別亂動。咱們都保持冷靜,搞清楚她為什麼生氣。」
「我屬於哪兒?」任意忽然尖叫道。她握槍的手使勁顫抖,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亞瑟手錶的殘骸,朝他們晃了幾下。
「我以為我屬於這兒,」她叫道,「屬於生養我的這個星球!結果連我媽都不知道我是誰!」她把手錶往旁邊一摔,手錶砸在吧檯背後的鏡子上,把鏡子砸得粉碎。
所有人有一兩秒連大氣都不敢出。
「任意,」樓梯上的翠麗安輕聲說。
「閉嘴!」任意喊道,「你拋棄了我!」
「任意,事情很重要,你必須聽我說,」翠麗安不肯放棄,繼續輕聲說,「沒時間了。我們必須離開,我們所有人都必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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