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瑞苟斯進行演講的時候,幾頭龍向天空中望過來。他們看到了生命縛誓者,但什麼話都沒有說。阿萊克絲塔薩以優雅的身姿降落在那頭年輕巨龍的身邊,鎮定地說道:「我的責任是保護神聖的生命。而瑪裡苟斯的決定以及他隨後採取的行動卻將這個世界的生命逼入到了瀕臨毀滅的境地。我為你的父親感到哀慟,阿瑞苟斯。這是一個痛苦的決定。但他所造成的傷害已經波及了太多生靈,甚至可能讓整個世界解體。」

阿瑞苟斯迅速向前跨出一步,眯起眼睛,仰起了他那巨大的藍色頭顱。

「根據我們現在所掌握的情報,以及這個世界的變化狀況,我依然不能確定我父親發動這場戰爭的動機一定是錯的。對於魔法的使用——或者容我直言,對這種能量的濫用,是我們應該深以為憂的事情。如果你不同意我父親的作為,哪怕他真的考慮有誤,你也應該有別的辦法與他一同解決這個問題!」

「就算是你也必須承認——他是一位守護者。」阿萊克絲塔薩回應道,「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一位守護者絕不應該有他那樣的瘋狂行為。如果你那麼關注他的安全,阿瑞苟斯,那你就應該幫助我們找到和平阻止他的辦法。」

「生命縛誓者。」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響起。他平穩的語氣與阿瑞苟斯的暴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頭藍龍走上前,帶有敬意卻絕不怯懦地低下了頭。「阿瑞苟斯只是在做著他相信是正確的事情,就像許多藍龍一樣。我相信,他也像所有的藍龍一樣,急切地想要治癒舊日的創傷,重建他的族群,承擔起我們共同的責任。」說出這番話的是卡雷苟斯。

阿萊克絲塔薩很高興卡雷苟斯能夠在這裡。她的伴侶考雷斯特拉茲非常喜歡這頭年輕的藍龍,認為他是藍龍中能夠講得通道理的一員。阿萊克絲塔薩相信,卡雷苟斯應該已經開始在說服他的同族了。

「我至少可以代表自己發言。」阿瑞苟斯咆哮著,氣惱地瞪了卡雷苟斯一眼。

現在有許多藍龍都認為他們受到了其他龍族的監視與迫害。在阿萊克絲塔薩看來,阿瑞苟斯則要比他的大部分同族在這方面更加敏感激進。她懷疑這與這頭年輕藍龍的個人經歷有關——他曾經對其他龍族有著很深的信賴。這時,阿萊克絲塔薩又想到了克莉苟薩。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為阿瑞苟斯的這位姐姐而感到痛心了。在那場慘烈的戰爭中,克莉苟薩的伴侶被殺害,她則在戰爭結束前失蹤了。無論怎樣不情願,現實依舊是無情的——那位剛剛懷上第一批龍卵的年輕女士應該也隕落在戰場上了。她一直都勇敢地反對阿瑞苟斯的莽撞行徑,是極少數加入到反抗瑪裡苟斯陣營的藍龍之一。想到她很可能是死在自己同族的手中,阿萊克絲塔薩只能更加感到哀傷。

「我知道,先父的計劃的確會導致負面後果。」阿瑞苟斯很不情願地說出了這句話。

「直到現在,我們依然能感受到這樣的後果。」阿弗拉沙斯塔茲說道,他一直都是阿萊克絲塔薩忠誠的支援者,「整個世界都因此而承受著傷痛。而造成這場災難的肇始者正是藍龍守護者——你和這裡的許多龍族曾經支援過的領袖。你們不只是必須承認你們被誤導了,年輕的阿瑞苟斯,你們還需要糾正過去的錯誤。」

阿瑞苟斯眯起了眼睛。「糾正錯誤?你能糾正這個錯誤嗎,阿弗拉沙斯塔茲?或者是你,阿萊克絲塔薩?你們奪走了我的父親,拋下了一整支失去守護者的龍族。你們能把他帶回來嗎?」他的聲音和整個身體都在散發出憤怒、挑釁和一種真切的、深沉的傷痛。

「阿瑞苟斯!」卡雷苟斯喝道,「瑪裡苟斯在決定做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發瘋。而且他有過許多次回頭的機會,但他終究沒有回頭。」

「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殺戮,阿瑞苟斯。」阿萊克絲塔薩說道,「我的心仍然在為那些逝去的生命感到痛楚。我們全都失去了許多……無論是哪一支龍族,哪一位守護者,都因為這場戰爭而傷痕累累。現在該是我們相互敞開心扉,治療傷口的時候了。我們不應該再彼此排斥,不應該再有任何隔閡。」

「是的。」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這聲音不大,卻立刻終止了會場的爭論。「我們應該相互坦誠以待、團結一致,而且要快。暮光審判即將到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這聲音輕柔而悅耳。發言者走上前來,是一頭神情有些害羞的綠龍。其他巨龍紛紛向兩旁推開,為她讓出空間。和大部分同族不一樣的是,她的步伐算不上強壯有力,到更像是輕快的舞步。她的眼睛曾經在漫長的歲月中一直緊閉,現在卻大睜著,閃耀著彩虹般的光暈。她不停地向兩側轉頭,彷彿隨時都準備看到一些新奇的東西。

「你所說的這個暮光審判是怎麼回事,伊瑟拉?」阿萊克絲塔薩不明所以地詢問她的妹妹。在翡翠夢境中沉睡千年之後,伊瑟拉在這時甦醒了過來。不過阿萊克絲塔薩和其他許多龍族都還無法確定,她的神智有多少離開那個朦朧的世界,回到了現實。伊瑟拉似乎依然無法很好地把握這個真實的世界,總是顯得神思恍惚、目光迷離。就連她的同族——那些像她一樣幾乎是永世棲息在翡翠夢境之中,守護大自然的綠色巨龍們——似乎也不知道該對她的話做出怎樣的反應。至少可以說,伊瑟拉在真實世界中的行事風格是相當與眾不同的。

「是不是你在夢中看到了什麼?」阿萊克絲塔薩繼續問道。

「我在夢中看到了一切。」伊瑟拉只回答了這樣一句話。

「也許你說得沒錯,但對於現在的狀況卻毫無意義。」阿瑞苟斯抓住了綠龍守護者發言所製造出的空隙,「你已經不再是沉睡者了,伊瑟拉,但你始終都是一位守護者。也許,如果你在夢中見到了一切,你也有可能是見到了一些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

「哦,的確如此。」伊瑟拉欣然表示同意。

阿萊克絲塔薩不由得暗自感到一陣躊躇。就連她也不太清楚,該如何看待甦醒的伊瑟拉。當然,伊瑟拉絕不是神智昏聵,但阿萊克絲塔薩的這個妹妹顯然還有些難以將她所見到的無數事物以相對連貫的形式拼合起來。今天,她大概是起不到什麼作用了。

「如果我們能夠同心協力,那當然是很好的事情——無論這個暮光審判是怎樣一種狀況。」阿萊克絲塔薩看著卡雷苟斯和阿瑞苟斯說道,「藍龍一族必須決定該如何選出一位新的守護者,並儘快修補你們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傷害。你們必須讓我們能夠再次信任你們。你們肯定也明白這一點。」

「我們必須?」阿瑞苟斯重複著紅龍守護者的話,「為什麼是我們‘必須’,阿萊克絲塔薩?你是誰,可以決定藍龍必須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你有什麼資格審判我們?世界受到了傷害,你卻不打算為了修補它而出力嗎?正是因為你,我們才必須找到一位新的守護者。你又打算做些什麼,讓我們能夠再次信任你?」

面對這番充滿敵意的質問,阿萊克絲塔薩稍稍睜大了眼睛。但阿瑞苟斯還不肯善罷甘休。「我們又怎麼能知道,如果我被選為守護者,你會不會殺死我?還有你的那個配偶——那個總喜歡自稱為‘克拉蘇斯’的傢伙。他不是藍龍的朋友。他在不斷地說我們的壞話。我早就看出來了,他不會出席今天的會議。也許你也不希望他出現在這裡?」

「考雷斯特拉茲救過你的命,阿瑞苟斯。」卡雷苟斯提醒他的同族兄弟,「那時,你的父親還深陷在瘋狂之中,徹底拋棄了你。」

這句話顯然碰到了阿瑞苟斯的痛處。幾乎沒有人敢於向他提起這件事。瑪裡苟斯發瘋的時候,的確拋棄了包括阿瑞苟斯和克莉苟薩在內的尚在卵中的藍色幼龍。是考雷斯特拉茲發現了這些無人看護的龍卵,並將他們送到諾茲多姆那裡,悉心照料。後來,這些龍卵又被移交給紅龍族群。三支龍族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而齊心努力:撫育尚未孵化的、軟弱無助的幼龍寶寶,無論他們在破殼而出的時候是紅色、藍色、綠色還是金色。

「即使他和我之間的確有個人見解之爭,我也還是知道,他是值得我們尊敬的。我一直都能看到他的理性與睿智。」卡雷苟斯繼續說道,「他對於吾族的指責甚至從沒有比我自己的指責更嚴厲過。」聽著他的話,阿瑞苟斯卻漸漸眯起了眼睛。

「你到底是什麼顏色的,卡雷苟斯?」阿瑞苟斯責問道。

「夠了!」阿萊克絲塔薩厲聲喝道。她從一開始就不認為這次會議能夠順利進行,但她至少希望不會發生這種沒有意義的爭吵。「龍族的外敵已經夠多了,我們不應該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紛爭上!死亡之翼回來了,而且比以往更加強大。他幾乎將艾澤拉斯撕成了碎片。而且他還有了本族以外的盟軍:暮光之錘教派。無論伊瑟拉所說的暮光審判是什麼意思,暮光龍的威脅已經迫在眉睫。紅玉聖殿還沒有從他們之前發動的襲擊中完全恢復過來。如果我們還不能將我們的瑣碎的紛爭擱置一旁……」

「你們殺害了我的父親!你怎麼敢說這是瑣碎的紛爭?!」

阿萊克絲塔薩很難被激怒,但現在,她大步走到那頭年輕的藍龍面前,高聲說道:「我說,夠了!我們全都必須繼續前進。過去的已經過去了,而現在的我們正面臨巨大的危險。難道你沒有聽見我的話嗎?難道你聽不懂嗎?死亡之翼回來了!」

現在,她的鼻子幾乎已經碰到了阿瑞苟斯的鼻子,一雙耳朵緊緊地抿在頭顱兩側。「我們的世界從沒有比現在更加脆弱過!我們龍族是強大的生物,但就算是我們也會害怕即將發生的事情。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阿瑞苟斯,我們必須保護它,治療它。否則,即使是龍——包括你們藍龍在內,也都將毀於一旦。我們必須找到……」

這時,巨龍們紛紛揚起長脖子,將目光轉向天空。阿萊克絲塔薩也察覺到了天空中的異動。

有龍群正向這裡飛來。

阿萊克絲塔薩還幻想著那是金色的青銅龍軍團,但她立刻就看清了那些龍的鱗甲顏色,心懷恐懼地意識到了他們真正的身份。

「暮光巨龍。」她喘息著說道。

他們要直接摧毀龍眠神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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