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雪崩 尼爾·斯蒂芬森 第1頁,共2頁

「拉格斯弄清了這一切。他原本是國會圖書館的一名研究員,後來國會圖書館變成了中情公司的一部分,他也就成了中情公司的人。他靠在圖書館蒐集可以牟利的情報為生,尋找一些沒人肯費神發掘的東西,然後組織起來,賣給別人。一弄清恩奇/阿舍拉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便開始尋找願意出錢的買家,最後找到了l.鮑勃·萊夫,寬頻世界的君主,光纖壟斷巨頭,當時萊夫手下的程式設計師數量居世界第一位。

「拉格斯是個典型的不會做生意的人。他有個致命的缺點:太喜歡打小算盤。他只想到,花上一筆小錢投資,便可以把神經語言學方面的程式設計技術發展成一項新科技,有了這項技術,萊夫便可以徹底壟斷手下程式設計師腦子裡那些屬於公司的資訊。如果不考慮道德因素,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萊夫更擅長從大處著眼。他馬上意識到,這個主意可以派上更大的用場。他把拉格斯的點子據為己有,然後打發拉格斯滾蛋。接著,他開始向聖靈降臨教派的教堂投入大筆資金。他買下了得克薩斯州貝維爾的一座小教堂,改建成一所大學,又讓微不足道的韋恩·貝德伍德牧師變成了比教皇還重要的人物。他在全世界建立了一連串自給自足的宗教特許經營區,利用他的大學以及這所大學在超元域的校園培養了數萬名傳教士。這些傳教士分散到第三世界各地,吸收了幾十萬人入教,和當年聖路易·貝特朗的做法一樣。l.鮑勃·萊夫的胡言亂語教派成了最成功的宗教團體。他們動輒大談耶穌,但就像許多自我標榜的基督教教會一樣,這幫人只是假借基督之名,除此之外其實與基督教毫無關係。這是一種後理性宗教。

「他同時也想通過散播生物病毒來推廣或是強化自己的邪教組織。利用教妓散播病毒是不可能的,這跟基督教教義實在相去太遠了。不過,他派往第三世界的傳教士都肩負著一項重要使命,就是去窮鄉僻壤為老百姓打預防針,但針管裡並非只是疫苗。

「在第一世界國家,每個人都接種過疫苗,大家也不會隨便讓狂熱的宗教分子用針頭亂扎;但人們需要大量的毒品,所以萊夫就為大家設計了一種從人類血液中提取的病毒,將它包裝成眾所周知的‘雪崩’。

「與此同時,他組建了方舟船隊,將數十萬教徒從亞洲的貧困地區運往美國。方舟在媒體上的形象簡直亂作一團:船上的人講著數千種不同的語言,完全沒有權力機構發號施令。其實不然,方舟上的一切都經過高度組織和嚴密控制。那些人都用胡言亂語相互交談。l.鮑勃·萊夫對這種瘋言瘋語加以精煉,使之成了一門科學。

「他將無線電接收器植入某些人的顱骨內,控制他們,通過廣播發布指令——也就是‘謨’——讓指令直接進入這些人的腦幹。一百個人裡,只要有一個人裝有接收器,這人就能像這片地區的‘恩’一樣,把l.鮑勃·萊夫的‘謨’傳給其他所有人。大家都會執行l.鮑勃·萊夫的命令,跟洗了腦一樣。像這樣被洗了腦的人萊夫有上百萬個,就在加州海岸之外。

「他還擁有一種數字化的超級病毒,用二進位制程式碼寫成,能夠傳染電腦,或是通過視覺神經傳染駭客。」

「他是怎麼把生物病毒轉譯成二進位制程式碼的呢?」吳問。

「我認為他根本沒有轉譯。我想,這種數字化病毒是他從太空中找到的。萊夫擁有全世界最大的無線電天文網路。他根本沒有利用這種裝置從事真正的天文學研究,而是用它接收來自其他星球的無線電訊號。理所當然,他的某個碟形天線遲早會接收到超級病毒。」

「為什麼說理所當然呢?」

「超級病毒無處不在。只要是存在生命的地方就會有超級病毒,並從這裡進一步傳播開去。最初的病毒應當是依靠彗星來傳播的。生命可能就是這樣來到地球,超級病毒可能同樣是彗星送來的。但彗星的速度很慢,無線電波的速度卻快得多。如果病毒以二進位制程式碼的形式出現,便會以光速在宇宙間四處飛躥。它會感染一顆有文明存在的星球,侵入上面的電腦,自我複製,然後無可避免地通過電視、收音機以及其他各種媒介廣為傳播。這樣的傳播不會在大氣層邊緣止步,數字病毒可以直接輻射到宇宙空間,永遠連綿不絕。只要病毒訊號來到另一顆存在文明的星球附近,上面又有像萊夫這樣的人接收星際訊號,那麼這顆星球就會被傳染。我想,這就是萊夫的計劃,而且,我認為他達到了目的。不過,萊夫非常聰明,他以一種算計好的方式捕捉到了超級病毒,把它放進了瓶子,作為一種資訊戰的工具供他調遣。如果病毒被置入電腦,電腦便會因為感染了新病毒而宕機;但如果病毒進入了駭客的意識,便會更具災難性,因為駭客對二進位制程式碼的理解能力已經嵌入了大腦的深層結構之中,二進位制的超級病毒會摧毀駭客的意識。」

「所以萊夫能夠控制兩類人。」吳說,「通過用超級母語寫成的‘謨’,他可以控制聖靈降臨教派的信徒;此外還可以控制駭客,只是方式更加暴力:用二進位制病毒破壞他們的大腦。」

「一點不錯。」

「你認為萊夫想達到什麼目的?」吳問。

「他想成為奧茲曼迪亞斯,眾王之王。瞧,道理很簡單:只要你皈依他的宗教,他就能用‘謨’來控制你。他可以讓數百萬人皈依他的宗教,因為這種宗教像該死的病毒一樣廣為傳播——人們對它沒有任何抵抗力,因為沒有人會認真思考宗教問題,大家的理智也不足以探討這樣的問題。基本上,任何喜歡看八卦雜誌或是摔角節目的人都很容易皈依萊夫。再加上‘雪崩’,更是讓他的宗教顯得魅力非凡。

「萊夫認識到了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現代文明和蘇美爾文明其實並無差異。我們有大量的勞動人口是文盲或半文盲,完全依賴於電視——這就相當於口頭傳習的傳統;此外,我們還有少數極為博學的精英人物,基本上就是那些經常出入超元域的人。這些人明白知識就是力量,控制這個社會的也是他們,因為他們擁有神秘的能力,會講神奇的電腦語言。

「於是,我們就成了萊夫實施計劃時會遇到的一大塊絆腳石。像l.鮑勃·萊夫這樣的人,如果沒有我們駭客,他什麼事也做不了,但就算他讓我們皈依了他的宗教,他也無法利用我們,因為我們這種工作的本質是創造性,不可能像‘謨’一樣,讓人照抄照做就行。不過,他可以用兇狠的‘雪崩’來威脅我們。我想,大五衛身上發生的事情就是例證。它可能是個實驗,看看‘雪崩’是否對真正的駭客有效;也可能是個警告,向駭客群體展示萊夫的實力。意思是:如果將阿舍拉病毒在科技精英界傳播開來,其效果——」

「——就像扔下了凝固汽油彈。」吳說。

「據我所知,沒有什麼辦法能阻止二進位制病毒的傳播。但萊夫的偽宗教還是可以對付的,有一種解毒劑可以奏效。恩奇的喃剎怖依然存在。他把一份副本給了自己的兒子馬杜克,馬杜克又傳給了漢謨拉比。現在看來,馬杜克不一定真有其人,但重要的是,恩奇的所作所為給人留下了一種印象:他已經通過某種方式讓自己的喃剎怖繼續流傳下去了。換句話講,他留下了資訊,而如果阿舍拉再度興起,後世的駭客應該能夠解開資訊中的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