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雪崩 尼爾·斯蒂芬森 第2頁,共2頁

「所以說,我很難作長遠打算,只能想著此時、此地。」

「是的,我明白。」

「我租了一個相當不錯的房間,消磨我在這裡的最後一個夜晚。」烏鴉說,「那兒的床單很乾淨。」

過不了多久,就不會那麼幹淨了。她想。

她本以為他的雙唇會像魚一樣冰涼僵硬,結果卻大吃一驚:他的嘴唇竟然如此溫暖。他全身各處都灼熱滾燙,彷彿他全憑自己身體的熱量才能熬過北極的嚴寒。

二人接吻纏綿了大約三十秒,他彎下身子,用那雙大腿般粗細的手臂摟住她的腰,把她抱到空中,讓她的雙腳離開了甲板。

她一直擔心,怕他會把她帶到某個可怕的地方,還好後來發現他租下了整整一個海運集裝箱。這些貨櫃屋一個摞一個,堆在方舟中心區的一艘集裝箱貨輪上。即便對於中心區的大人物來講,這裡也算得上是一家豪華旅館了。

她的雙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毫無用處,因為她不知道該把它們放到哪裡。她還沒準備好蜷起雙腿盤在他身上——約會才剛剛開始,現在這樣做還為時過早。但就在這時,她感到自己叉開了兩條腿,而且分得非常開——烏鴉的兩條大腿合在一起肯定比他的腰粗得多——他抬腳踩在椅子上,把一條腿探到她胯下,讓她騎坐在他的大腿上,用雙臂把她抱在身前,胳膊一鬆一緊,一鬆一緊,讓她不由自主地前後搖擺,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雙腿之間。隨著他時松時緊地搖撼她的身體,他大腿上與胯骨相連的那塊巨大的肌肉,也就是四頭肌的頂端,鼓脹著向上擠弄著她的胯下,力量大得讓她能感覺到自己連身衣襠部的接縫,感覺到烏鴉牛仔褲口袋裡的硬幣。與此同時,他的雙手輕輕滑下,一面將她朝自己身前擠按,一面捏弄著她的臀部。那雙手如此巨大,她的屁股在他掌中肯定就像個杏子,而他的手指又是那麼長,摟在臀後時指尖居然能交搭在一起,而且探進了她的臀溝。她傾身向前,想避開他的摸弄,但根本無處可去,只能緊貼在他身上。她轉開臉,想避開他的熱吻,但也只能在他那粗壯光滑、滿是汗水的脖子上蹭來蹭去。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尖叫,馬上就變成了呻吟。她知道他已經征服了她。從前做愛時她從未發出過聲音,但這次她無法控制自己。

下定決心之後,她急不可耐地想要深入主題。她的胳膊可以自由活動,也能隨意支配自己的雙腿,唯獨身體的中段被他牢牢抱在懷中,只要烏鴉不鬆手,她休想動彈半分;而他並不想鬆手,除非她逗引他這麼做。於是她向他的耳朵展開了進攻。這種方法通常都能奏效。

果然,他想躲開她。這可是烏鴉,現在居然也想躲開什麼人了。這個念頭讓她滿心歡喜。她的手臂和男人一樣強壯,全靠在高速公路上拉緊吸盤才練得如此有力。她抬起胳膊,像老虎鉗似的緊緊夾住他的腦袋,同時把額頭頂在他的臉側,開始用舌尖一圈一圈地舔弄他耳朵上的小肉褶。

她的舌尖一路猛攻,終於探進了他的耳道。這一招讓他遍身酥麻,一動不動停了兩三分鐘,急促地喘息著。隨後,他猛地弓起了脊背,口中咕噥一聲,就好像被梭鏢刺穿了身體一樣。他將她向上抱起,離開了他的大腿,隨即一腳把椅子踢到房間對面,力量大得讓那把椅子飛撞在集裝箱的鋼壁上,發出尖銳的爆裂聲。她感到自己正仰面跌向身下的床墊,一時之間擔心起來,生怕會被他壓扁。但他用雙肘支撐住了身體的重量,只有下半身撞在她的雙腿之間,讓她感到一股歡欣愉悅的電流向上滾過脊背,向下傳遍了雙腿。她的大腿和小腿立刻變得結實緊繃,似乎灌滿了液體,可她無法放鬆下來。他用一隻手肘支撐住床墊,暫時讓兩個人分開身體,卻把嘴巴湊到她的唇間,換了一種方式繼續保持身體接觸。他把舌頭探進她的嘴裡,讓她無法動彈,用一隻手解開了她連身衣領口處的紐扣,將她身前的拉鏈一直拉到胯下。她的衣服敞開了,從雙肩一直向下,露出一大片「v」字形的肌膚。他再次壓到她身上,雙手抓住連身衣前襟的上端,向她身後一撩,隨即向下扯去。這樣一來,她的雙臂有一半還套在袖子裡,不得不垂下來貼在身體兩側。而被他扯下的衣服和襯墊都堆在她的腰下面,讓她腹部拱起,正對著他。然後,他欺身擠在她結實的大腿之間,而她腿上那些慣於溜滑板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他的雙手再次襲來,揉捏著她的臀肉。這一次,他將滾燙的肌膚緊緊貼在她身上,讓她感到自己像是坐在一隻溫熱的、塗了黃油的煎鍋上,整個身體變得越來越熱。

這時,她想起似乎還有件什麼事,而且她對那件事還一定要多加小心。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雖然枯燥乏味,但也算是件義務吧。平常想起它時,你會覺得非常合情合理,但在現在這樣的時刻,它似乎完全無關緊要,甚至讓你根本想不起來。

肯定和避孕有關。也許是類似的事情。但已經激情勃發,身不由己,所以她有理由不再想它。她扭動身子和雙膝,把連身衣和內褲褪到腳踝處。

烏鴉大概只用三秒鐘就脫光了衣服:把襯衣向上一撩,從頭上扯了下來,朝旁邊隨便一扔,接著又把褲子踢到一旁的地板上。他的皮膚和她同樣光滑,好似那些海中哺乳動物的表皮,只不過他全身火燙,毫無冰冷之感,而且沒有一絲魚腥味。

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他剛進入她的體內,她就達到了高潮。她的腹部就像突然劃出一道閃電,向下震盪著她緊繃的雙腿後側,向上滾過脊柱,直達乳頭。她連連大口吸氣,直到胸腔像是要爆裂開來,然後發出一聲尖叫,將一口氣全部吐出。她只叫了一聲。烏鴉大概被她震聾了,但那是他自己的狗屁問題。

她渾身癱軟無力。他也一樣,肯定和她同時達到了高潮。沒什麼。早是早了點,可憐的烏鴉在海上待得太久,飢渴得像發情的山羊。但願他過一會兒能更持久些。

此時,她躺在他身下,吸取著他散發出的熱量,感到心滿意足。幾天來,她一直覺得冷。現在她耷拉在床外的雙腳還是冰涼,卻反而讓她身體的其他部分感覺更舒服。

看來烏鴉也很滿足,只是有點不同尋常。她是指極樂之後的狀態。換作大多數男人,現在早就開始忙著換臺看電視了;但烏鴉不一樣,他一直心滿意足地趴在那兒,衝著她的脖子輕輕地呼氣。他竟然在她身上睡著了,平常只有女人才會這個樣子。

她也開始打盹。躺在那裡一兩分鐘之後,她的腦子開始瞎轉,想起了無數個問題。

這個地方很棒,很像山谷區裡的中檔商務旅館。真沒想到方舟上居然會有這樣的地方,這說明這裡的貧富差距懸殊,和別處一樣。

剛才來這裡的路上,他倆順著通道走了一會兒便停了下來,那裡離中心區的第一艘大船並不太遠,有個武裝警衛把守著道路。他先放烏鴉通過,但烏鴉拉著的手,要她跟著自己一起過去。那個警衛盯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烏鴉身上。

在那之後,通道變得漂亮多了。那條路很寬,像海灘上的木板散步道,而且沒有擠滿扛著大包袱的難民老太婆;另外,那裡聞起來也不是臭烘烘的。

來到中心區的第一艘大船邊時,她看見一道舷梯,從水面直通那艘船的甲板。上去之後,兩人踩著一條跳板進入另一條船的船腹。烏鴉熟門熟路地領著她從中間穿過,彷彿他來過上百萬回似的。最後,他們通過另一條跳板來到這艘集裝箱貨輪。這裡真他媽的像一家旅館:戴白手套的侍者為西裝客提著行李,還有個登記櫃檯,其他設施也一應俱全;但它仍是一艘船,上面所有的東西都由鋼鐵製成,塗刷了上百萬層白漆,只是這艘船與她的想象完全不同。船上還有一座小型的直升機起降平臺,供西裝客們往來使用。此時正有一架直升機停在那裡,她看到了機身上的標誌:「萊夫遠景研究企業」。「萊遠研企」。就是這幫人給了她一個信封,讓她送到聯邦執行處的總部。現在,各個環節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聯邦、l.鮑勃·萊夫、「韋恩牧師珍珠門」,還有方舟,全是一夥的。

「這些人是幹什麼的?」一看見那架飛機,她便向烏鴉發問,但他讓她別說話。

在船裡四處尋找預定的房間時,她又問了他一次,而他告訴她,那些人都為l.鮑勃·萊夫工作,都是程式設計員、工程師或通訊技術人員。萊夫是個大人物,經營著一家龐大的壟斷企業。

「萊夫在這裡?」她問他。當然,她只是假裝發問,因為她早已猜到了答案。

「噓。」他說。

這可是個絕好的情報,阿弘準會喜歡,就看她能不能把情報送出去。而現在,烏鴉沉睡不醒,就連這件事也變得輕而易舉了。她原本從未奢望方舟上會有超元域的終端機,但這艘船上居然有整整一排,供來訪的西裝客與外面的文明社會溝通。她只需在不吵醒烏鴉的情況下用其中的一臺機器聯絡阿弘就行。這樣做可能會有些棘手。真可惜,她沒辦法像方舟電影上演的那樣給烏鴉下藥。

想到這裡,她猛然間恍然大悟,就好像一個噩夢從潛意識裡突然冒出來一樣。這就像是,你離開家半個小時之後才想起,自己忘了把茶壺從爐火上提下來。這種感覺令人戰慄、焦慮不安,同時卻完全無法挽回。

她終於想起了做愛之前讓自己一時慌張的那件煩惱事。

不是避孕,而且與衛生無關。

是她的守宮陰牙。她人身防衛的最後一道防線。東正教徒為她留下了恩佐大叔的狗牌,也沒有拿走這樣東西。之所以沒拿走,是因為他們沒有作孔竅搜查。

這就意味著,當烏鴉進入她體內時,一根極細的針頭刺入了他陰莖前端充血的動脈,向他的血管中自動釋放出含有強力麻醉劑和鎮靜劑的混合藥液,而他絲毫感覺不到。

烏鴉身上最出乎他預料的地方捱了一梭鏢。現在他至少還要再睡上四個小時。

隨後,老天,他肯定會氣得發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