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碼頭向側面一晃,開始順水漂移,離開了原位,上面的所有人都朝一個方向摔倒在地。阿弘看到,一根拖曳纜繩冒出了水面,正被緊緊拉直。前方几百英尺外,一艘裝有大馬力發動機的小艇用這根纜繩拖著碼頭殘段,向港口外駛去。
那段殘骸上還有十幾名保鏢。其中一個估量了一下情況,用ak-47瞄向拖著他們的小艇,但他的腦袋馬上就開了花。「九龍號」的頂層甲板上埋伏著一名狙擊手。
其他保鏢見狀,都把槍扔進了水裡。
「該實施第五階段了。」玻璃眼珠男人說,「來他媽一頓豐盛的早餐。」
他和阿弘回到餐廳坐下時,「九龍號」已經駛離碼頭,順著峽灣向外開去,與拖著碼頭殘段的小艇保持平行的航道。用餐的同時,他們可以望到窗外的景象:隔著幾百碼寬的海水,能夠看到碼頭殘段正和他們同步前行。平臺搖晃得非常厲害,所有大人物和保鏢都坐了下來,儘量放低身體重心。
「等咱們離陸地再遠一些,浪會變得更大。」玻璃眼珠男人說,「我恨透了這種狗屎海浪。但願肚子裡的早餐能待得更久一點,好讓我吃午飯的時候把它壓下去。」
「阿門。」利維奧說著,往自己的盤子裡盛了幾塊炒蛋。
「你打算把那些傢伙接上船嗎?」阿弘問,「還是讓他們在那兒再待一會兒?」
「去他媽的,讓他們的屁股凍僵好了。那樣的話,等他們被帶上這艘船的時候,就會乖乖合作,免得我們多費力氣。嘿,說不定他們還想跟咱們談談呢。」
大家似乎都餓壞了。有那麼一會兒,他們只是埋頭大吃,誰也不吭一聲。過了一段時間,玻璃眼珠男人打破沉默,開始對早餐大加讚揚,而每個人都表示同意。阿弘覺得現在應該是可以談話的時候了。
「我很納悶,你們為什麼會對我感興趣?」阿弘暗想,既然事關黑手黨,把話問清楚總是件好事。
「因為咱們同屬於一個‘快樂幫’。」玻璃眼珠男人答道。
「什麼‘快樂幫’?」
「拉格斯幫。」
「什麼?」
「好了,其實也不算是他的幫。不過,是他讓大家聚到了一處。他算是個核心。就這樣,圍繞著核心形成了組織。」
「你在說些什麼呀?為什麼要這樣說?」
「好吧。」他把盤子從面前推開,摺好餐巾,然後放在桌上,「拉格斯早就有很多想法,可以解釋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注意到了。」
「他在各處都建立了資料庫,主題各不相同。在這些資料庫裡,他把有對應關係的所有知識都集中在一起,相互做了關聯。他在超元域裡把這些東西藏得到處都是,就等著有朝一日這些資訊能派上用場。」
「不止有一個資料庫嗎?」阿弘問。
「應該不止一個。你知道嗎,幾年前,拉格斯找過l.鮑勃·萊夫。」
「真的嗎?」
「當然。你肯定也知道,萊夫手下有上百萬個程式設計員為他工作,而他像瘋了似的唯恐他們偷走他的資料。」
「我知道他在員工的家裡安裝了竊聽器之類的東西。」
「你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因為你在拉格斯的資料庫裡找到了這些資料。而拉格斯之所以要費神查閱這些東西,是因為他在做市場調研。他一直在找願意出大價錢的人,買下他從巴別/資訊啟示錄資料裡分析出的情報。」
「他認為,」阿弘說,「l.鮑勃·萊夫或許想拿某些病毒派點用場。」
「沒錯。你知道,我對這些狗屎玩意兒一竅不通;但我估計,他找到了一種古老的病毒,專門針對那些愛動腦筋的精英。」
「科技領域中的祭司,」阿弘說,「資訊界的統治者。那種病毒曾經徹底摧毀了蘇美爾文明的資訊統治階層。」
「隨便它是什麼玩意兒吧。」
「這種想法太瘋狂了。」阿弘說,「就像是,你發現自己的僱員在偷圓珠筆,於是就把他們拉出去弄死。一旦使用這種病毒,勢必會摧毀程式設計員的整個頭腦。」
「病毒在原形階段確實會這樣。」玻璃眼珠男人說,「但問題的重點是,拉格斯希望對這種病毒進行研究。」
「資訊戰研究。」
「一點不錯。他希望能把這東西分離出來,加以修改,可以用它控制程式設計員,卻又不會把他們的腦漿轟到天上。」
「他成功了嗎?」
「誰知道?萊夫剽竊了拉格斯的想法,簡直等於搶了就跑。從那以後,拉格斯並不知道萊夫用他的創意幹了些什麼勾當;但幾年之後,他看到的很多事情都讓他越來越擔心。」
「比方說,‘韋恩牧師珍珠門’急速發展壯大。」
「還有那些說著昏話的俄國佬。另外,萊夫正在挖掘那座古城——」
「埃利都。」
「是的。還有其他活動,與無線電天文學有關。拉格斯對很多事情都非常擔心,所以他開始同一些人接觸。他找了我們,還找了那個和你約會過的姑娘——」
「胡安妮塔。」
「沒錯,那可是個好姑娘。而且,他還找了李先生。所以你可能會說,幾個截然不同的人都為這項小小的計劃做出了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