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雪崩 尼爾·斯蒂芬森 第2頁,共2頁

「好的。」現在阿弘只想從這傢伙面前走開,再也不要看到他,可對方還不想結束談話。

「你是個駭客。這意味著,你也要小心自己的深層結構。」

「深層結構?」

「你腦子裡的神經語言通路。還記得你剛開始學二進位制編碼時的情形嗎?」

「當然。」

「你學習時,便在自己的腦子裡建立起了通路。那就是深層結構。當你使用神經的時候,它們會生長出新的連線,那是神經軸突開始分裂並在神經膠質細胞之間開闢道路,而你的生物機能也會做出相應的自我調整,就這樣,軟體終於成了硬體的一部分。因此,現在的你不堪一擊。所有駭客都不堪一擊,無法抵禦‘喃剎怖’。我們必須提高警惕,彼此照應。」

「喃剎怖是什麼?為什麼我在它面前不堪一擊?」

「只要別盯著任何點陣圖看就行了。最近有人給你看過一幅粗陋的點陣圖嗎?比如說,在超元域?」

真有趣。「沒有人給我看,不過既然你這會兒提起,有個布蘭迪曾找過我的朋友——」

「那是阿舍拉女神的教妓,總是四處傳播疾病。也就是邪惡。覺得有點危言聳聽?其實不然。你知道,美索布達米亞語中沒有邪惡這一獨立的概念,只有疾病和不健康。邪惡是疾病的同義詞。那麼這說明了什麼?」

阿弘掉頭走開,像甩開在馬路上跟著他的街頭瘋子一樣。

「這說明邪惡就是病毒!」拉格斯在他身後喊道,「別讓喃剎怖進入你的作業系統!」

胡安妮塔居然會和這種怪物一起工作?

鈍力創傷表演了整整一個小時,一曲接一曲地連奏下來,讓噪音形成一堵連綿不絕的高牆,始終不曾出現過裂縫或是缺口。這就是搖滾的音樂美學。音樂一停,他們的表演也隨之結束。人群第一次爆發出歡呼聲。阿弘只覺得彷彿有一種高頻噪音在腦子裡轟然炸開,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其中還夾雜著低沉的隆隆聲,像是有人在敲低音鼓。有那麼一分鐘時間,他還以為是卡車從頭頂的立交橋上駛過。不是,那種聲音十分平穩,並沒有遠去消失的跡象。

聲音就在他身後。其他人也覺察到了,紛紛回身循聲望去,然後急忙讓出路來。阿弘也側跨一步閃開,轉頭看個究竟。

乍一看,來者又黑又大。身軀如此龐大的傢伙似乎絕無可能騎坐在摩托車上,即使是眼前這輛轟隆作響的巨型哈雷也不行。

更正一下,這是一輛帶跨斗的哈雷摩托。光滑烏黑的流線型跨鬥掛在車身右側,靠自身的輪子支撐,但裡面沒有人。

如此一個大塊頭似乎不可能不顯得肥胖。但此人偏偏正是一點不胖,他身穿彈力緊身衣,質料像皮革,但又不盡然,這身衣服讓他筋骨盡顯,肌肉畢露。除了筋骨和肌肉之外,他身上沒有半點脂肪。

他將哈雷開得非常緩慢,要不是裝了跨鬥,準會連人帶車翻倒在地。捏住離合柄的那隻手只是偶爾輕輕一鬆,給車子加點油,繼續緩緩前進。

他看上去完全沒有脖子,也許正是這個原因讓他顯得非常魁梧,並不是因為他確實很魁梧。他的腦袋本來就生得很寬,而且一路向下變得更寬,最後和肩膀直接連在一起。一開始,阿弘還以為他戴著一頂樣式前衛的頭盔,但當這傢伙從身邊經過的時候,那頂大帽子居然飄動起來。阿弘這才看清那原來是他的頭髮。一頭濃密的黑髮拖過那人的肩頭,披散在背上,幾乎垂到腰際。

就在阿弘暗自驚奇的時候,他意識到那個人也在回頭看他。或者說,朝他這個方向看。你不可能明確知道他在看什麼,因為他戴著風鏡。一隻光滑的凸面目鏡遮住了他的雙眼,鏡面上有一條水平的細縫。

他確實在看阿弘,還朝阿弘露出一副「操你媽」式的微笑,就跟他今晚早些時候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樣。當時阿弘正站在黑日的入口,而他則在某地的公共終端上,向阿弘兜售「雪崩」。

就是這傢伙。烏鴉。他就是胡安妮塔正在找的人,也是拉格斯提醒阿弘不要招惹的人。阿弘以前在黑日入口的外面也見過他。就是這傢伙把雪崩超卡給了大五衛。

他的前額上用印刷體刺了幾個大字:無法控制衝動。

阿弘吃了一驚,正好這一刻,維塔利·切爾諾貝利和核融毀樂隊奏出了他們的開場曲《輻射灼傷》,把他嚇得跳了起來。這段曲子就像一團由高頻噪聲和失真音匯成的龍捲風,讓你感到似乎被人狠狠丟擲去,撞穿了一面由魚鉤組成的牆壁。

現在這個時代,大多數城邦都由一個個特許領地或郊郡組成,小得連監獄都沒有,甚至沒有司法系統。因此,一旦有人做了壞事,當局會盡量找些迅速而又惡毒的方法予以懲罰,比如鞭笞、沒收財產、當眾羞辱等等;如果這個人非常可能繼續傷害他人,還會在其身體的顯著部位文上警告:無法控制衝動。這傢伙顯然就是這種情形:曾經大發脾氣,失去了控制。

一瞬間,一道閃著紅光的雷射網格投射在烏鴉一側的臉頰上。接著,它的四邊迅速收斂,縮排了他右眼的瞳孔裡。烏鴉一甩頭,轉身尋找雷射的來源,但光束已然不見蹤影。拉格斯已經得到了烏鴉的視網膜掃描圖。

估計拉格斯正是為了這個才來這裡。他對阿弘或是維塔利·切爾諾貝利都沒有興趣。他真正感興趣的是烏鴉。而且,出於某種原因,拉格斯知道他會來。此時,拉格斯就藏在附近的某個地方,正在偷拍這個傢伙,用雷達探測他口袋裡的東西,同時記錄下他的脈搏和呼吸。

阿弘拿起手機,念道:「」。手機自動撥通了的電話。

鈴聲響了許久她才接聽。演唱會現場的轟響聲中,幾乎不可能聽到其他任何聲音。

「你他媽有什麼事?」

「,抱歉打擾。不過出事了。出大事了。我正盯著一個名叫烏鴉的騎摩托車的大塊頭。」

「你們這幫駭客的毛病就是永遠放不下工作。」

「這才是駭客嘛。」阿弘說。

「我會留意這個叫烏鴉的傢伙,」她說,「但要等我工作的時候才行。」

說完,她掛掉了電話。

源於牙買加的流行音樂,含有民間音樂、黑人布魯斯音樂和搖滾樂的成分。

20世紀60年代,滾石樂隊在聖弗朗西斯科東部的阿爾塔蒙特舉辦免費演唱會,僱傭地獄天使摩托幫成員擔任保安,結果一位歌迷被黑幫分子刺死。

《聖經》中的亞述國王,曾攻打耶路撒冷,損失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