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萊迪慢慢醒來，抬起手捂住臉，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什麼？怎麼了？」

阿萊克夏抓住他的襯衫領子，突擊隊顯然卸掉了他的引具。「是我，阿萊克夏。我們不能待在這兒。」

他點點頭，似乎還沒清醒過來，慢慢地爬出運輸殼體。他環顧四周：「我們在哪兒？」

「技控局總部外圍。前面有一扇安全門，但基地的主人工智慧已經答應幫助我們了。」

「等一等，什麼？讓我清醒一下。」他看見六名身穿裝甲服的特工貼著牆躺在不自然的引力場中，幾個人身上淌出的血液以難以想象的角度流淌。「這……」

「說來話長，我沒時間解釋了。喂，給我醒醒！」她又是一耳光扇過去。

「哇！好了，好了，我醒了。」

她開啟運輸殼體的儲物倉，找到他的引具和頭盔。「邊走邊穿戴整齊。人工智慧應該已經注意到這些人的心率停了，等增援人員趕到，我們必須遠離這裡。」

格萊迪點點頭：「好。計劃執行得怎麼樣？」

「挺好。我們去引力研究實驗室。」

「保安系統怎麼辦？」

「要麼不會有任何問題，要麼就牢不可破。但站在這兒是不會知道答案的。」她開啟引具，沿著燈光充足的走廊滑向一道封閉的保險門。門上蝕刻了巨大的數字「16」，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控制面板。

阿萊克夏停下來，格萊迪滑到她身旁，降低引力場的強度。

阿萊克夏抬起頭望著保險門：「伐樓拿！放我們進去。」

「已經有警衛人員向這裡趕來了，阿萊克夏，我無法恢復你的訪問許可權，但我可以對調你和那名剛死去的隊長的生物特徵檔案……」

岩石深處傳來隆隆聲，保險門向側面開啟。

「很快就會被他們發現，但可以幫你爭取一點時間。」

「謝謝你，伐樓拿。」

阿萊克夏跑進一條白色走廊，走廊兩邊都是裝置儲藏室，架子上擺滿了裝甲服和制服。不遠處有個保安崗哨，此刻卻空無一人。警笛鳴響，紅燈閃爍。「人都去哪兒了？」

「幾分鐘前我拉響了這片區域的輻射警報。」

巨大的保險門開始隆隆關閉。

格萊迪不安地看了她一眼：「希望這東西真能信得過。」

「我們別無選擇。」阿萊克夏收起武器，抬起手放在崗哨旁的掃描器上。附近放心靈控制武器的架子沒有上鎖，她抓起兩把，扔給格萊迪一把：「會用嗎？」

格萊迪拿著槍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想搞清楚該怎麼拿這東西：「我知道中槍是什麼感覺。算是會用嗎？」

她轉過身，抓著他的手握住槍，然後開啟電源：「用這個點瞄準敵人的頭部，他們就會睡過去，除非他們身穿裝甲服。」

伐樓拿的聲音插了進來：「從你們目前的位置去引力研究實驗室的直接路徑是十一號電梯井。向前走，我給你帶路。不幸的是，這一路上我還是得儘量殺死你。」

格萊迪困惑地看著阿萊克夏：「這算什麼幫助我們？」

「回頭再解釋吧。現在快走……」她拉著格萊迪跑進走廊，端著槍尋找目標。

他們跑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伐樓拿指引他們左轉或者右轉——它忽然說：「前方天花板有個雷射炮塔，每秒能發射一萬五千次致命脈衝。人類不可能安全通過，也無法在炮塔開火前用武器打掉它。」

格萊迪抓住阿萊克夏的肩膀：「我們為什麼要聽這鬼東西的話？」

「它必須想辦法殺死我們，否則就會被關閉。它玩了許多自相矛盾的花招，免得被反奇點控制系統逮住。」

「碳纖維煙霧會嚴重影響這類武器系統的功效。走廊對面的實驗室存有碳微纜。」

「謝謝，伐樓拿。」她到走廊拐角處拔出正電子槍，看了一眼槍身，確定只剩下百分之三的電量，武器已進入低電壓模式。

格萊迪朝那把槍點點頭。「你明白技控局製造這種東西是多麼不負責任嗎？核武器爆炸需要複雜的鏈式反應，但反物質什麼都不需要，接觸到物質就會……」他攤開雙手，「轟隆。」

「很好，謝謝你的安全訓導。」她放下護目鏡，「會很吵。臥倒，捂住耳朵，張開嘴，平衡衝擊。」

格萊迪很聽話，阿萊克夏朝二十英尺外的對面牆壁隨便開了一槍。她輕輕釦動扳機，一萬億分之一克反物質擊中白色聚合物牆壁，爆炸足有十公斤當量，吹得阿萊克夏從格萊迪身旁飛了過去。

幾秒鐘後，格萊迪扶起阿萊克夏：「我就不說什麼了。」

阿萊克夏站起身，滾滾黑煙充滿走廊，消防系統開始灑水。「伐樓拿，可以了嗎？」

「真是非常可惜，我沒能用雷射炮塔殺死你。」

「夠了。」阿萊克夏領著格萊迪拐彎穿過黑煙，摸著身旁的牆壁前進，嗆得不停咳嗽。沒多久，他們穿過了這條走廊，前方是一排電梯，電梯上方都亮著紅燈。他們走向電梯，一部電梯的門開啟了，電梯井出現在眼前。

「你們要下四十六層樓，到b94層。電梯被鎖定在最底下。」

阿萊克夏抬頭進去看了一眼，令人眩暈的電梯井內視野清晰，緊急照明燈照亮一層又一層的平臺，直到視野盡頭。她示意格萊迪跟上，順手開啟引具，調到平衡狀態。「跟我走。在安全範圍內儘量貼近我。」

格萊迪已經開啟了他的引具：「這地方到底有多大。」

「總之足夠大。」

他們以半速在電梯井內墜落。格萊迪左顧右盼：「沒有電梯鋼纜？」

阿萊克夏點點頭：「你的發明最早就應用在電梯上。」

他們花了不到一分鐘就來到了b94層。緊閉的電梯門旁印著樓層標記。

伐樓拿的聲音傳來：「電梯門外是引力研究實驗室的入口。我提升了突擊隊長的許可權，許可你們進去。但安保人員很快就要到了，你們必須抓緊時間。」

電梯門開啟了，阿萊克夏先飛出去，格萊迪緊隨其後。她決定繼續墜落，引力場扯掉了天花板上的蓋板。他們來到第一道透明的鑽石安全防護門前，阿萊克夏看見了克拉託斯的星空閃電標記。門悄無聲息地開啟，放他們進去。

阿萊克夏抬起頭，發現天花板和牆上有六臺雷射炮塔。「伐樓拿，這些炮塔為什麼不向我們開火？」

「掩飾我做過的事情正在變得越來越難，阿萊克夏，所以我乾脆關閉了這些炮塔。你必須儘快，現在沒時間找藉口了。」

「你不該這麼做的！你怎麼辦？」

「阿萊克夏，你不能失敗。」

他們穿過又一道鑽石安全門。實驗室空空蕩蕩，只有警鈴鳴響、紅燈閃爍。阿萊克夏知道這是鎖閉狀態。按理說他們甚至無法在區域間移動。為了能讓他們在鎖閉狀態下自由行動，伐樓拿肯定給他們的假身份載入了緊急安全碼。要是行動失敗，伐樓拿的下場可想而知。

沒多久，他們來到了一個長條形的區域邊緣，隔著透明鑽石牆能俯瞰空蕩蕩的控制室，巨幅全息畫面中顯示的是地球。他們看見底下有兩個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克拉託斯的標記印在門口的地面上，這道更結實的門嘶嘶開啟，他們落入那個寬敞的控制室。引力帶著他們迅速穿過空曠的房間。

研究人員聽見門開啟的聲音，轉過身。格萊迪和阿萊克夏同時落地，她喊道：「讓我立刻接入控制克拉託斯的量子連結陣列。」

格萊迪關閉引具，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一名研究人員。研究人員像見了鬼似的盯著他。這張臉突然變得熟悉，但比上次見到時年輕了許多歲。

他是格萊迪的導師伯特蘭•艾爾科特，但不再年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