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土安全部的比爾•邁凱倫副部長不喜歡出門去見下屬。說實話，只要能夠避免，他就根本不願意離開華盛頓。他在軍旅生涯中已經走完了一輩子的路，現在他更願意在家消磨晚間時光。可是，國家情報總長給他下了命令，說聯邦技術控制局這個所謂秘密機構的行為非常出格，需要被扳回正軌——但這意味著要去對方的地盤見他們。就這樣，邁凱倫帶著克利夫蘭當地的兩名國土安全部探員，來到市區的一幢衰敗大樓前，按響了大堂門旁邊用膠帶固定在原處的電子門鈴。技控局理論上說負責管理先進科技，但怎麼看都是上個世紀的遺物。說是上上個世紀都有可能。

儘管他的安全密級已經很高，但令他難以相信的是，直到幾周前他才第一次聽說技控局這個名字。它似乎在監管之外執行了幾十年。9•11之後，政府收回了所有事務管理權並改組了許多機構，因此，技控局的存在讓他大吃一驚。中情局的夥計們花了好一陣才找到技控局總部的地點記錄。邁凱倫覺得這很可疑，尤其是技控局本身就是中情局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建立的。同樣可疑的是誰也說不清技控局目前的資金來自何方，邁凱倫估計肯定又是什麼預算花招。

但這會兒站在技控局辦公室的門口，邁凱倫忽然想到，他們說不定真的沒有資金來源。這地方就像個耗子窩，破舊的聯邦建築物，十層樓，位於一個不時髦的城區。這幢樓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肯定很風光，但它的黃金年代早已過去。技控局無疑是官路無望者的歸宿。要不是技控局的局長親自邀請他來見面，邁凱倫這會兒已經轉身走人了。老天知道他有多麼憎恨聲訊留言。技控局的局長不寫電子郵件。還活在上個世紀呢。

他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簡直是個笑話。

他按了幾分鐘門鈴，終於有一個滿臉厭煩的老保安走到了玻璃門前。邁凱倫見過這種人——吃大鍋飯的傢伙。他走得不緊不慢，拿起滿是鑰匙的鑰匙串，慢吞吞地開啟陳年銅框門上的門鎖，拉開一條縫。

「有何貴幹，先生們？」

邁凱倫和兩名探員出示國土安全部的證件。「約好的。」他瞪著保安，直到保安退開。三個人推開門，走進鋪著花崗岩地磚的大堂。這裡散發著歲月的腐臭。「局長在幾樓？」

「哪兒的局長？」

邁凱倫惡狠狠地瞪了保安一眼，但似乎收效甚微。保安也許得到過命令，不得隨意透露資訊。他扭頭問當地探員裡職位比較高的艾爾瓦雷斯：「知道樓層嗎？」

艾爾瓦雷斯開啟智慧手機：「海德里克局長的信裡說是頂層。」

保安一挑眉毛：「十樓？」

他們都望向他。

保安指著一排電梯說：「四號還能用。」

幾秒鐘後，他們走進破舊的電梯，摁下刻著十樓數字的黃銅按鈕。電梯門隆隆關上，顫抖著開始爬升，速度緩慢。

艾爾瓦雷斯年紀很輕，衣著入時，有那種厲害角色的精確氣質，他搖頭道：「我可不想老死在這種地方。」

邁凱倫和佛蒂斯探員緊張地笑笑。說實話，他們也不想死在這麼一個破爛電梯裡。沒多久，電梯拉門隆隆開啟，他們走進的地方只能用時間膠囊這個詞形容。

整個十樓是一片開放空間，六十年代的不鏽鋼寫字檯擺了一排又一排，塑膠罩下是大型ibm電動打字機。所有東西都蒙著灰塵。酒紅色的地毯打著褶，牆上的塗料已經剝落。

「這他媽……？」

艾爾瓦雷斯向前走了兩步，左右看看。「搞錯了吧，副部長？是這個地址嗎？」

「我在樓下看了兩遍地址。」他頓了頓，看見對面的一間毛玻璃牆辦公室裡亮著燈，他指著那兒說，「咱們過去看看。」

「開玩笑吧？」

三個人穿過這層樓，艾爾瓦雷斯用手指摸過一張膠合板檯面，舉起的手指上沾滿灰塵。他悲哀地搖搖頭。

半分鐘後，他們來到了那間辦公室關著的門前。下午的陽光下，鎏金字母在門上閃閃發亮：格拉漢姆•海德里克——局長。

「絕對是開玩笑。」

邁凱倫朝艾爾瓦雷斯哧哧一笑，敲也不敲就推開了門。裡面是個空蕩蕩的秘書檯，大號的ibm電動打字機同樣蓋著罩子。通向裡面房間的門開著，他們聽見一個男人像是在訓話的聲音。

「哈嘍？」邁凱倫走進辦公室內間，眼前的景象像是來自他父親在國務院任職的那個年代。寬大的橡木桌後是配套的書櫃和吧檯，牆板上掛滿了機構內的宣傳畫，無疑曾經很漂亮的寬大皮椅上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身穿條紋正裝，相貌英俊，五官銳利。

邁凱倫招呼兩名同伴進來，他走上前，伸出手：「您是……？」

男人沒有站起身，也沒有隔著寬大的辦公桌伸出手。「相信你肯定知道我是誰，邁凱倫副部長。」

對方不和他握手，邁凱倫非常生氣：「這兒到底是搞什麼名堂？你的部門還不如個豬圈。」

「對，你應該也注意到了，我們的經費這些年跌得很厲害。我本來以為這樣就能避免這次會面了呢。」他指著滿是灰塵的椅子說，「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