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們解釋一下,為什麼做了那麼多修改卻毫無變化呢?一開始不就是這個數字嗎?」
「我們的修改也許沒有增加引力,但克拉託斯要大得多得多,比我們之前的任何——」
年長的科學家打斷道:「我們還在從量子力學方面評估這個技術,局長大人。格萊迪裝置的工作原理存在多種推測。有可能它實際上是扭曲了時空,而不是操縱了引力。連人工智慧伐樓拿都還沒有得出結論。」
「不夠好。從我們收割這項技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但我們甚至都還沒有理解它。光是反射引力還遠遠不夠。我們需要從能量製造引力。三年前離這個目標有多遠,我們現在離它就還是有多遠。」
「但我們開發出了在任何距離內投射引力鏡的手段。這是個巨大的進步。」
「是個必不可少的進步。放大引力的技術也一樣。」
「有目標和能實現目標是兩碼事。」
「你說完了嗎?還是什麼你和你的整個團隊仍然無法理解我們手頭這項技術的老一套?我覺得讓你負責此事正是為了這個。我們並非沒有敵手和誹謗者,你明白這一點,對吧?」
「對。我向你保證,我們已經從我們能想到的每一個角度研究過了這個問題。」
「但問題就出在這兒,你顯然欠缺找到答案的能力,或者是理解能力——你,還有你那些人造智慧都一樣。」海德里克低頭望著控制室裡的技師互相擊掌慶祝。引力鏡衛星的第一次大規模測試在他們眼中無疑取得了成功。「他們似乎都不知道他們失敗了。」
「我們成功地製造出了到目前為止最大的引力鏡,先生。」
「‘大’我聽夠了。我要的是威力。」
一名技術操作員以全息影像出現:「技控局俄羅斯分部的l329來電找您,局長大人。」
「該死。他們不是技控局俄羅斯分部,他們是個非法組織。」
「對不起,局長大人。我只是在重複——」
「它根本沒有任何權威性。」
一陣沉默。
「您還想接這個電話嗎,先生?」
他深吸一口氣。「我討厭跟這鬼東西說話。」海德里克抬頭看著天花板。他知道它為什麼打電話。說到底,它正是引力演習的原因之一。「伐樓拿。」
控制台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來:「我在,局長大人。」
「我和l329交談的時候,請調變我的聲紋。確保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符合信心和誠懇的模型。」
「好的,局長大人,我會在傳輸時調變你的聲音,表達出你想要的效果。」
海德里克對操作員說:「接過來吧。」
片刻之後,一隻綠色大眼睛的卡通貓取代了技術員的全息影像。這隻貓顯然是人工智慧l329最新的化身形象。「海德里克局長。我們在南太平洋偵測到引力異常現象,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我不但知道,而且製造它的就是我。」
一小段沉默——海德里克估計這是對方在製造氣氛。這個級別的人工智慧在一秒鐘的交談中能噴吐出幾十億個單詞。根據技控局的記錄,l329最初來自一個撲克演算法,擴充套件後用於金融市場的博弈。它融合了神經網路邏輯,能夠適應人類心理活動——加上大規模處理能力,這些邏輯開始迅速演化。虛張聲勢是它的核心技能之一。選擇看似無害的化身形象估計也是為了這個。
「異常現場的物體質量不符合觀測到的現象。」
「我們開發出了新的物理學。」
又是一小段沉默。「你調整了你的聲音。我無法確定你的宣告是否真實。」
「我不在乎你相不相信我。你的技術庫正在迅速過時。」
「你準備好了接受這個級別的技術革新帶來的後果嗎,海德里克先生?」
「你很可能忘記了,但管控後果正是技控局的職責。」
「我指的不是對人類文明造成的後果,海德里克先生,我指的是給你個人帶來的後果。」
海德里克覺得血壓開始升高:「你的組織是個非法組織。我會奪回你們的技術庫。還有阿圖。」
「我們和技控局亞洲分部都不缺防範技術。」
「用不了多久了。還有,你們不是技控局。你們兩個都不是。我會把你們拉回我的控制之下。」
「我看恐怕很難。」
海德里克切斷通話:「該死的趾高氣揚的撲克機器人。」
科學家的全息影像還在原處。年長的科學家清清喉嚨:「我們目前的引力技術讓我們在技術上對l329和技控局亞洲分部都有優勢,局長大人。」
「他們不是技控局亞洲分部!」海德里克消滅了科學家的全息存在。
就在這時,面容滄桑的莫里森先生走進房間。他現在一直在等這一刻。莫里森的表情說明麻煩上門了。雖說他天生就是這張臉,但不同的程度往往能夠預示海德里克的這一天到底是好是壞。
「怎麼了,莫里森先生?我說過了,別來打擾我。」
「有事情需要你的立刻關注。」
海德里克嘆息道:「我的天哪,又怎麼了?」
「華盛頓。」
海德里克厭惡地瞪了他一眼,放鬆下來:「你打擾我就是為了華盛頓?」
「不是普通的政治廢話。有個新上任的國家情報總長,她在煽動華府,要收回最高機密部門的直接控制權。」
「那又怎樣?不理她就是了。她怎麼會發現我們的存在?」
「中情局的什麼人出賣了我們——無疑是在賣人情。」
「不理她。」
「我們過去這幾個月一直是這麼做的,但我們同時也在監控三個字母的所有機構。他們拉了個工作組,開始審查最高密級情報的特別存取程式,這是削減開支的初步措施之一,委員會里有些人不理解我們的獨特屬性。」
「知道別來摻和我們的事情的那些人去哪兒了?」
「死了,或者退休了。」
「他們難道不會留下誡命的嗎?」海德里克思考片刻,「也許我該定個時間開會了。我有段時間沒收拾過民選政府那幫人了。」
「我去安排。」莫里森轉身離開。
「對了,莫里森先生……」
老兵轉過身。
「還記得那個不肯合作的引力天才喬恩•格萊迪吧?」
莫里森點點頭:「有點印象。」
「你去從休眠所把他給我撈回來。」
莫里森挑起眉毛:「從休眠所撈個囚犯回來?這可是新鮮事。他已經被拷問了好幾年,你明白嗎?」
「這個應該不成問題。我看過他的檔案。他剛開始態度很差,但三年過後,他現在非常配合了。我認為現在可以再問一聲他肯不肯加入我們了。」
「不需要把他撈出來就可以在休眠所做忠誠度測試。撈囚犯出來很費勁的。上次這麼做還是十五年前。」
「我不想在那兒測試他。」海德里克仔細斟酌他的用詞。「我要他感覺這確實是他的決定。」他指著克拉託斯衛星懸在地球上空的全息影像說,「給他看我們用他的想法做到了什麼。讓他相信他對未來是多麼至關重要。」
莫里森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你和我看法不同?」
「我不確定格萊迪先生還有做決定的能力。我們從未撈過進休眠所超過一年的囚犯。馴化程式對實驗物件做的事情會導致永久性的損傷。」
「十年或十五年以後會,但三年並不會——尤其是格萊迪先生這麼配合的一個實驗物件。」
「你真的這麼需要他?」
「克拉託斯的研發遇到了瓶頸,我認為格萊迪先生能提供一些有見地的看法。我們這位聰明的小朋友肯定花了不少時間後悔他一開始為什麼要拒絕。」
「你說了算,先生。什麼時候需要他出來?」
「越快越好。回程時讓他過得舒服點兒,好好待他。說起來,我要他在運輸過程中保持清醒,讓他看看我們是如何在航空領域利用引力鏡技術的。我要他在談話前心情愉快,吃好睡好——這樣就沒必要使用武力了。」
「我不知道我能讓他多‘愉快’,但我一定會把他帶來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