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和這位先生說話。你覺得我在和你說話嗎？我難道在和你說話嗎？」

「對，我認為你其實也在和我說話。」

「你就好好料理他吧。越早把這些不合標準的原始人弄出這兒就越好。」

「收到。」技師嘆口氣，低頭繼續做事。

莫里森繼續低頭看著格萊迪。他閉上眼睛，用有老繭的粗壯手指揉了揉，看起來蒼老而疲憊。

格萊迪感覺到有話想說，這是為了讓大腦不去多想此刻的眩暈感覺。「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莫里森抬起頭：「做什麼？」

「奪走我的生命。」

「局長說你需要暫休，那麼你就需要暫休了。再說休眠確實很能改變一個人的腦子——字面意義的。」

格萊迪在他的雙眼中尋找人性和仁慈，但沒有找到。「這麼做不對。」

「對錯只是視角問題。瞪羚肯定也覺得獅子很不對。」

「你和你的克隆是獅子？」

「要我說？他們更像鬣狗。」

技師把平板電腦拍在實驗臺上：「老爸，你就少說幾句吧。」

「怎麼了？我和這個倒霉蛋聊幾句，觀眾席也非得評論一下嗎？」

「我不會站在旁邊聽你扯這些狗屁。」

莫里森扭頭看著格萊迪：「知道他們在八十年代為什麼克隆我嗎，格萊迪先生？因為我是美國軍隊有史以來培養出的最優秀的特種士兵。高智商，頂尖的生理特徵——最堅定的生存主義者，能克服一切困難，只求勝利。但結果呢？基因畢竟不是命運，統計數字才是。二十年後，事實證明有些東西絕對不是基因決定的。」

年輕的克隆人插嘴道：「你根本不懂科學——意識的來源，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感覺中樞’，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高維空間內粒子糾纏態的表達。人類大腦僅僅只是導體。」

莫里森指著年輕版的自己說：「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所以你們沒有一個會變成我。」他扭頭對格萊迪說：「結果他們發現，人類無法複製，能複製的只有肉體。現在也全都是生物科技的設計成果了。就像剛才的阿萊克夏老媽子。」

技師怒道：「陶說你要廢掉我們所有人。」

「不是你們所有人。只是不那麼靠得住的複製品。」

技師還是瞪著他。莫里森攤開雙手：「你倒是要我怎麼說？」

克隆人惡狠狠地瞪著莫里森幾秒鐘：「有時候我真想殺了你，長官。」

「哎呀，孩子，不妨試試看嘛。但千萬別失敗。」

氣氛緊張，兩人默然互視。

最後，莫里森咧嘴笑道：「我們都偏好殺人，但某些人更擅長貫徹執行。」

技師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我不會向遺傳偏好屈服的。」

「我的論點全說完了。」

技師恨恨地轉過身去。

「放心吧，捷塔。你屬於比較好的那些。」

技師抬起頭：「我弄完了。他的檔案做好了。還有什麼事情嗎？」

「哼哼。」莫里森又氣惱地瞪了技師一眼，「先給他用麻醉劑，然後送他上運輸機。」

「媽的……」

格萊迪搜腸刮肚想找到什麼話說服他們：「等一等。別這麼做。我——」

但無法抗拒的睡意覆蓋了他，就像能悶死人的一床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