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此乃馬也」

他給皇帝寫了一篇又一篇請願書、一封又一封書信,但始終未獲回覆。

匹拉總管前來探視舊友。

「你做了些什麼啊?」匹拉悲傷地搖頭問道,「你的野心難道就沒有邊界嗎?」

庫泊什麼也沒有承認。匹拉做了個手勢,身後的人走上前來。

庫泊生平從未體驗過如此疼痛。他的手指骨一根根被敲斷,被敲斷的骨頭又再次被敲斷。庫泊昏死過去。

他們將冷水潑在他臉上,喚醒他,再繼續對他用刑。

庫泊承認了一切。匹拉遞過來的每一張紙,他都簽了字,簽字時用牙齒咬住筆桿,因為他的手指已經像融化的蠟燭一般癱軟。

三名皇宮侍衛來到庫泊的囚室。

「皇帝陛下派我們來核實,你的供詞是否真實。」一名侍衛說道,「他擔心匹拉總管可能太上心了。你是否遭受過酷刑折磨?」

庫泊抬起頭,浮腫的雙眼望向侍衛身後。並未看到匹拉的蹤影。

終於,找回公正的機會來了!

庫泊拼命點頭。他很想講話,卻不能。因為匹拉的手下已用撥火棍燙壞了他的舌頭。他舉起雙手,讓侍衛看他所受的折磨。

「那供詞——是假的了?」

庫泊點頭。

匹拉,你個下等奴隸。這回你逃不掉了。

侍衛們走了。

「我叫幾個手下扮成皇宮侍衛去試探你。」匹拉總管語氣冷淡地說,「他們發現你的供詞並非出自真心。看來,你還以為自己看見的是鹿,而非馬。我告訴你:此乃馬也。明白了嗎?」

匹拉的手下折磨了他整整一晚。

匹拉派最高明的醫生來醫治庫泊。他們包紮好他的手,給他的舌頭塗了藥膏。他們喂他進補湯水,將草藥膏塗在瘀青處。但他們一碰庫泊,庫泊就一縮,怕這不過是匹拉折磨他的新花招。

一天,又有幾名皇宮侍衛來到庫泊的囚房。

「皇帝陛下想核實一下,你的供詞是否屬實。你有沒有遭受酷刑折磨?」

庫泊搖頭。

「那供詞——是假的嗎?」

庫泊拼命搖頭。他嘟噥著,嗓音嘶啞,用各種手勢嘗試比畫著告訴他們,那供詞都是真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他是背叛了皇帝陛下。他想害死皇帝。他非常非常懊悔,但他罪有應得。他希望自己這次的表現合格了。

二世皇帝滿心憂傷地聽完皇宮衛隊長的彙報。他內心深處仍然拒絕相信攝政王當真會背叛他。

但皇宮衛隊長講述了手下探訪庫泊的經過。在一間安全室中,匹拉總管並不在場,庫泊對問訊的侍衛堅持表示並未遭受酷刑折磨。他非常懊悔,但供詞是真的。

皇帝心煩意亂。

匹拉總管前來寬慰他。「無論您覺得自己有多瞭解他人,人心皆難測啊。」

二世皇帝下令將庫泊的心臟剜出來,呈到他面前,看看是紅色的忠誠之心還是黑色的叛變之心。

可等到心臟呈上來的時候,這孩子又沒了勇氣。他一眼未看,便下令將它餵狗。

匹拉總管如今又得了宰相之銜,他開始將精力放在起義之上。

終有一天,他將悠然欣賞小皇帝祈求饒命的模樣,那也將是他從乍國皇室手中奪走帝國的日子。但現下,他首先得解決起義軍的問題。

運籌帷幄之中在他看來似乎並非難事。倘若庫泊能勝任,他便也可以。

阿慕國陷落後,只有三個諸侯國仍處於叛亂之中:北方是地形起伏的法沙國,萬人軍力佈於裡馬國的幽暗森林的另一側。東方是富饒繁榮的甘國,一萬步兵與起義軍僅剩的水軍都在狼爪島上。南方則是勇猛尚武的柯楚國,與塔諾·納門將軍隔犁汝河相望。

金多·馬拉納對法沙國的熙錄哀王評價不高,認為此人柔弱投機。他也並不看重甘國的達羅王,此人只安於藏身狼爪島,再不顧位於本島的熱季拉平原本應由甘國世代相襲。馬拉納打算將自己所帶兵力與納門手下合併,協同作戰,攻下柯楚國。這是對帝國構成實際威脅的唯一一個諸侯國。

可他還沒來得及將計劃轉為行動,完美之城的信使便帶來訊息:庫泊攝政王叛國陰謀敗露,已被處決,如今匹拉宰相下令集合全部皇家軍力,準備對狼爪島發起總攻。

「先平外島。」信使朗讀著戈蘭·匹拉的話,「本島自會隨之就範。」

在馬拉納看來,此策並不明智,但他在皇家信使面前掩飾了內心的惱怒。皇帝和新宰相似乎認為,戰爭不過是他們在大政務廳的帝國模型上玩耍的遊戲。他身為乍帝國元帥,終究不過是枚卒子,任憑上級隨意拿起放下。

有那麼一瞬,他幾乎希望自己屈服於綺可覓公主的引誘了。

但那一機會已然不再,叛國之路對他來說也只能停留於想象之中了。他太過謹慎,太過守持秩序井然與各歸其位。

馬拉納嘆了口氣,發出新的調遣軍令。皇家艦隊和兩萬大軍將沿本島海岸向北而行,繞過法沙國,朝狼爪島進發。

與此同時,納門會在犁汝河和裡馬森林外圍留下少量兵力防禦。他將親自率領另兩萬人穿越索軻山口,通過溫和的熱季拉平原、多座繁華的花園城市與寧和的大片稻田,在希納內山脈與海岸交匯之處與水軍艦隊會合。乍帝國將從此地對狼爪島發起全面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