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匹拉的心死了。
儘管瑪盈的境遇是所有其他女奴夢寐以求的,但匹拉翌日清晨前來喚醒皇帝時,看到瑪盈臉上滿是驚恐,而非喜悅。她躲避著匹拉的目光。匹拉小心翼翼地用平靜的語氣講話。他在夢中已無數次向她告別。
瑪盈夫人有了身孕,諸位侍臣奴僕都衷心祝賀她。皇妃有了龍種,在後宮的位子便坐穩了。
但她對大家的祝願並未回應。隨著肚子一天天隆起,她也變得愈加孤僻。
瑪盈誕下一個男孩,儘管孩子早產了兩月,但仍然健康活潑,體重也和足月的孩子並無差別。心生疑慮的御醫支走奴僕奶媽,對疲憊不堪的瑪盈夫人盤問了一個小時。他終於問出真相,便急忙去找匹拉。
匹拉已無數次重溫那日景象。他本有可能救下自己的兒子嗎?他本有可能救下瑪盈嗎?他本有可能用金銀珠寶堵住御醫之口嗎?他本有可能跪在皇帝腳下祈求寬恕嗎?他是否懦弱到連全世界唯一珍愛的人也無法保護?他想象著自己拋下一切,帶著瑪盈乘小漁船遠走高飛,駛向未知的港口,提心吊膽地度過餘生——可她至少會還活著,還活著。
但所有可能性都是同一個結局:他全家被處死,父母,髮妻,叔伯姑姨。欺君之罪是血脈相承的,一人欺君,則滅滿門。
他想不出如何才能避免悲劇,但他仍然深陷自責。
他向瑪碧德雷皇帝轉達了御醫的話。
「孩子的父親是誰?」皇帝震怒。
「她不肯說。」匹拉的聲音中充滿絕望。
他本想和雷揚解釋,自己是在雷揚想佔有她之前便認識她的,他們其實並未欺騙皇帝。但他是內務總管,他很清楚宮中規矩。女奴都歸皇帝所有,哪怕他從未碰過她,哪怕他叫不出她的名字,記不住她的模樣。他們的確犯了欺君之罪,從他不再將她視為皇帝的財產那一刻起,他們便犯了罪。
於是,那孩子當著瑪盈夫人的面被掐死了,他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一言不發。皇家侍衛掐死了瑪盈夫人,他也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一言不發。他負責處理屍體,他的雙手觸碰到她冰冷的皮膚時,他強忍著沒有流露任何表情。
但他發了誓:他要為她復仇,推翻乍國統治。他要當真欺一次君,叛一次國,攪它個天翻地覆。
「總管大人,他們一直前來報告起義軍情,擾得我不得安寧。我如何是好?」
「皇帝陛下,起義軍不過是些流寇山賊、烏合之眾,不值得費心。您不必擾亂心神屈尊操勞,可以下令宣佈,誰再敢用這等小事來煩擾您,一律處死。便讓攝政王大人替您代勞吧。」
「你真是我唯一的摯友,總管大人,總是替我著想。」
「陛下過獎了。咱們今天做點什麼呢?去皇家奇獸園和水族館看看如何?您可以賞玩新生的小獨角鯨。或者,您願意過目一下法沙新送來的童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