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馬塔之勇

馬塔用拇指試了試劍刃,經過這許多年鋒利依舊,竟無破損缺口。他朝叔叔投去詢問的一瞥。

「此劍之所以這般鋒利,背後有個故事。」飛恩說,「你祖父當年被任命為柯楚國元帥。索托王便在冬季擇吉日來到圖諾阿群島,命人建造了九十九尺見方又九十九尺高的禮臺,在臺上向達祖當眾行禮三次。」

「堂堂一國之君向祖父行禮?」

「正是。」飛恩的聲音中充滿自豪感,「這是諸侯國君的古老習俗。諸侯國任命元帥是極其莊重的場合,因為國君要將軍隊這一最具震懾力的國家機器託付給他人。必須沿襲妥當禮儀,表現出國君對元帥的敬重和榮耀。國君也只有此時會向他人行禮。在達拉諸島上,我們部族的領地圖諾阿見證的元帥任命儀式最多。」

馬塔點點頭,又一次感到肩頭重擔和血液中流淌的歷史。他只是一長串傑出武士中的一個,這些武士都曾接受國君行禮。

「真想親眼看看這樣的儀式。」他說。

「會的。」飛恩輕輕拍拍他的後背,「肯定會的。索托王當時賜予你祖父一柄新劍,由人間最堅韌鋒利的精鋼經千錘百煉鑄成,以此作為元帥的權威象徵。但祖父不想放棄原先使用的劍,因為那是師父出於敬意所贈。」

馬塔點點頭。他懂得尊師之責,是老師鑄就了學生的技能和才幹,正如父親傳給兒子的外表與品性。這些自古相傳的責任正是世界穩定的根基。儘管它們屬於私人關係,卻和效忠領主君王的公共責任一樣不可或缺、不可顛覆。馬塔強烈鮮明地體會到了達祖·金篤數十年前進退兩難的困境。

瑪碧德雷曾想取締這種私人關係,將效忠皇帝作為至高無上的責任,所以他的帝國才會變得如此混亂不公。馬塔不用問也猜得到,瑪碧德雷一定未曾向元帥行過禮。

飛恩繼續說道:「你祖父在武器上難以取捨,便前往裡馬國求教於達拉諸島技藝最精湛的鐵匠素馬·吉。素馬·吉向飛索威祈禱了三日三夜,請求指引。他終獲靈感,也從此開啟了合金劍這一新鑄劍法。

「這位鐵匠大師將元帥的新劍熔化,以舊劍作芯,覆以層層鍛鋼,鑄成的新劍既有青銅的沉穩靈活,又兼具鋼鐵的堅硬鋒利。劍鑄好後,素馬·吉又以狼血淬鍊,因為狼是飛索威的靈物。」

馬塔輕撫寶劍冷刃,不禁琢磨這劍上已餵過多少人的血。「此劍何名?」

「素馬·吉給它取名‘納羅艾納’。」飛恩說。

「止疑。」馬塔將古阿諾語翻譯過來。

飛恩點點頭。「祖父只要將它出鞘,在他心中,戰事結果便再無疑慮。」

馬塔緊緊握住寶劍。我定將努力與此劍相稱。

馬塔繼續察看兵器架,目光掃過一排排長矛、寶劍、鐵鞭、弓弩,但這些兵器都不適合與止疑劍配合使用。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底行。

他拿起一根鐵木棒。棒柄與他的手腕一般粗細,以白綢覆裹,經過多年血汗浸染,已經變為深色。棒子另一頭逐漸變粗,嵌著數圈白齒。

「這是乍國將軍李歐·可圖摩的兵器,據說他一人的力氣可抵十人。」飛恩說。

馬塔左右翻轉木棒,齒尖閃閃發光。他看出有些是狼牙,有些是鯊魚牙,竟還有幾顆獨角鯨牙。有些牙齒上留有血跡。不知這根棒子擊碎過多少頭盔和腦殼?

「祖父與李歐·可圖摩將軍曾在犁汝河畔決鬥五日,難分勝負。最終,第六日時,可圖摩腳下踩到一塊鬆動岩石,一個踉蹌,祖父乘機砍下了他的頭顱。但他總認為自己勝之不武,於是厚葬可圖摩,並留下他的兵器作為紀念。」

「它有名字嗎?」馬塔問。

飛恩搖搖頭。「就算有,你祖父也不曉得。」

「那我要將它命名為血噬,讓它與止疑做伴。」

「你不用盾?」

馬塔發出不屑的笑聲。「不出三個回合,敵人便會喪命,要盾牌何用?」

他右手持劍,左手握棒,兩件兵器猛一相擊,發出清脆純淨的響聲,在城堡的石頭廳堂中久久迴盪。

飛恩和馬塔一路殺出了城堡。

馬塔初開血戒後便充滿殺戮之慾。他就像是闖入了一群海豹中的鯊魚。在城堡的狹窄走廊中,乍國士兵的人數優勢難以發揮,只能三兩上前迎戰,馬塔有條不紊地將他們一個個撂倒。他揮舞止疑劍的力氣之大,竟可輕易刺穿盾牌,斬斷徒勞抵禦的手臂。他掄起血噬棒,一人的頭顱被徑直砸入軀幹。

城堡衛隊共有兩百人。那一天,馬塔殺了一百七十三人。其餘二十七人則死於飛恩·金篤之手。他看著在自己身旁奮戰的馬塔滿身是血,恍惚間彷彿看到自己的父親——偉大的達祖·金篤的身影,於是放聲大笑。

翌日,馬塔在城堡上升起一面柯楚國旗幟,紅底上繡有一對黑白烏鴉。又在城堡大門上重新掛起金篤部落的菊花紋章。他消滅乍國衛隊的訊息傳遍圖諾阿群島,從故事變成傳奇,從傳奇轉為神話。就連頑童都說得上止疑劍和血噬棒的名字。

「柯楚復國了。」圖諾阿群島的百姓彼此低語道。他們還記得達祖·金篤的英勇事蹟,孫子馬塔與爺爺如此相似,或許這次起義當真有望成功。

人們聚集在金篤城堡,自願為柯楚國而戰。不多久,金篤家便有了一支八百人的軍隊。

已是九月,距離湖諾·其馬和佐帕·西金髮現魚讖已有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