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非島
普明天治二十三年十月
瑪碧德雷皇帝有好幾周沒照過鏡子了。
他上次鼓起勇氣照鏡子時,看到的是一張蒼白乾癟的面孔。他曾經英俊、高傲、無畏,曾讓成千上萬的女人變為寡婦,曾將七國王冠合鑄為一,如今卻成了這副樣子。
他的身體已經老朽,對死亡的恐懼吞噬了他。
他正在客非島上,這裡地勢平坦,草原一望無際。皇帝登上御座塔,望向遠方閒庭信步的象群。巡遊諸島時,客非島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之一。遠離繁忙城市和蟠城宮廷的鉤心鬥角,他便能假裝自己清靜自由。
但他無法假裝胃痛不存在,這會兒他已經痛得無法自行下榻了,只得喚人來幫忙。
「服些藥吧,陛下?」
皇帝沒說話。但內務總管戈嵐·匹拉一如既往地察言觀色。「這是一位客非女醫者配的藥,據說她很懂草藥學的奧妙。或許可以幫您緩解不適。」
皇帝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藥來。他啜了一口苦澀的藥湯,疼痛似乎確實輕了幾分。
「謝謝。」皇帝說。既然只有戈嵐在身旁,他又補了一句:「人終有一死啊。」
「陛下,快別這麼說。您該歇息了。」
和所有畢生忙於征戰的人一樣,他也早就將注意力轉移到死亡這個終極敵人身上。多年來,蟠城裡方士雲集,個個都在研發可以長生不老的丹藥。騙子蜂擁而至,用讓人眼花繚亂的裝備和研發建議書吸乾了國庫,但似乎卻一直沒做出什麼有用的東西。等到該拿出點成果呈給皇上的時候,這些聰明人早已捲起鋪蓋逃之夭夭。
他服下了他們的各種藥劑,藥劑提煉自千種魚兒,其中有些魚兒無比珍稀,只能在群山中的一汪深潭中覓得,藥劑都是在飛索威山的聖火中熬成,本應保他遠離百種病疾,護他肉身不留歲月痕跡。
可他們全都騙了他。如今,他臥於病榻,飽受病痛折磨,大夫們對陛下究竟身患何病莫衷一是,卻都是束手無策。他胃中陣陣絞痛,如有盤蛇,無法進食。
不過,這劑藥確有奇效,皇帝心想。
「戈嵐,」他說,「疼痛緩了不少。難得啊。」
匹拉總管鞠了一躬:「一如既往願為陛下效勞。」
「只有你是朕可以信賴的人。」皇帝說,「只有你啊。」
「陛下該歇息了。這劑藥還應有安神助眠之效。」
好睏。
可朕還有那許多事要辦。
在乍國征服諸國之前,年輕的瑪碧德雷皇帝還使用雷揚這個名字,頭髮尚且濃密,面孔仍無皺紋。那時,七國爭奪達拉諸島便已有數百年之久:乍國偏安西北,囿於如意和達蘇二島,可謂蠻荒之地;阿慕國一副優雅高傲之態,屹立於氣候溫暖、雨水充足的阿汝盧吉島和物產豐饒的熱翡卡河間平原;裡馬國多林木,哈安國多沙地,法沙國多山岩,這三國如兄弟手足般親近,佔據了本島的北半部分;東方的甘國富足世故,擁有多個大城市和繁忙的貿易港口;再有便是坐落南部平原的柯楚國,該國尚武,以兵士勇猛和將領多謀而聞名。
各國之間或盟或敵,關係變幻莫測,撲朔迷離。早上乍國和甘國國君可能還在稱兄道弟,當夜,甘國戰船或許已繞行本島偷襲乍國,法沙國國君早上還賭咒發誓說絕不原諒甘國曾經背信棄義,此時卻又為偷襲提供了驍騎兵。
後來呢?後來有了雷揚,便打破了諸國永恆紛爭的局面。
皇帝四下環顧。他此時身置號稱「完美之城」的蟠城,此處是宮殿前寬廣的奇蹟廣場正中央。廣場一般都很空曠,小童會在春夏時分來這裡放風箏,隆冬時節則造冰雕。偶爾也有皇家飛船在廣場上降落,附近的市民便會前來圍觀。
但今天,廣場並不空曠。他被達拉群島諸神的巨型雕像包圍了。每座雕像都與寶座塔高度相仿,以青銅和鋼鐵鑄成,飾以鮮豔顏料,令雕像栩栩如生。
很久以前,世界之父薩娑羅被諸神之王莫阿諾喚去,再也沒有歸來,便拋下了有孕在身的妻子達拉梅阿。身為諸水之源的達拉梅阿在虛空中孤身一人。分娩之時,她流下巨大滾燙的熔岩淚珠。淚珠噝噝作響,從天空落入大海,凝結為達拉諸島。
她誕下八個孩子。這八個孩子便是達拉諸神,他們平分達拉諸島,守護島上居民。達拉梅阿心事已了,便歸隱於大海,將達拉群島交由孩子們管理。後來,阿諾人來到達拉群島,在這裡四散定居。諸神有所為有所不為,阿諾人的命運便也與此緊密相連。
皇帝一直夢想收繳達拉諸島的所有武器,寶劍、長矛、尖刀、弓箭……將它們全部按金屬種類熔化,用來鑄成神像,以此敬拜諸神。沒有了武器,世界也將永久和平。
他卻始終太過忙碌,無暇將這一偉大計劃變為現實,可此時此刻,神像已然矗立在他眼前。這或許是一次良機,他可以直接向諸神祈求長生健康、重返青春。
瑪碧德雷首先跪在乍國的力量之源奇蹟公面前。這尊神像是一副中年男子模樣,兩鬢斑白,禿頂,身披白色斗篷。斗篷上的精美圖案描繪了奇蹟公掌管的馭風、飛翔和指揮鳥兒的能力,令瑪碧德雷驚歎不已。奇蹟公肩頭棲著他的靈物明恩巨鷹。
「奇蹟公,您對朕表達虔誠的方式還滿意嗎?為了彰顯您的榮耀,朕還可以做許多事,但朕需要更多時間!」
皇帝希望奇蹟公能表現出聽到他的祈求的跡象。但他很清楚,神靈往往更喜歡晦澀神秘。
奇蹟公身旁是孿生姐妹卡娜和拉琶,她們是柯楚國的保護神。卡娜身著黑袍,褐色皮膚,一頭光滑的烏黑長髮,深褐色雙眸。拉琶雖與卡娜五官極為相似,卻是白膚白袍,長髮亦如冰雪一般銀白,雙眸是淺灰色。姐妹二人肩頭站著她們的靈物:一黑一白兩隻烏鴉。
瑪碧德雷雖已征服各諸侯國,但仍需獲得諸神認同。於是他又向兩位女神行禮。「卡娜大人,火焰、灰燼與死亡之神,請受朕一拜。拉琶大人,冰霜、沁雪與安眠之神,請受朕一拜。我將諸人武器收繳,使其終止紛爭,專心敬拜二位。願您二位佑我長生。」
正在此時,姐妹神像忽然動彈,活了過來。
皇帝大驚,一時呆若木雞,瞠目結舌。
卡娜的褐色雙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瑪碧德雷,就像尋常女人低頭看向螻蟻一般。她的聲音高亢刺耳,彷彿生鏽的劍刃劃過陳舊的磨刀石。
「就算柯楚國只活在一人心中,也定將讓乍國滅亡。」
瑪碧德雷顫抖起來。
「你以為我會坐視不管?」
瑪碧德雷回頭,發現這個雷鳴般的洪亮嗓音出自奇蹟公,他的神像也活過來了。奇蹟公向前踏出一步,瑪碧德雷腳下的大地震動起來。明恩巨鷹離開他肩頭,在諸神雕像上方盤旋。卡娜和拉琶的烏鴉也飛了上去,朝巨鷹發出挑釁的嘶叫。
「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拉琶說道。她的嗓音悅耳清脆,但和卡娜的聲音同樣強而有力。她和卡娜既如冰與火一般截然不同,又若睡眠與死亡一般相近。
「可不是我在叫囂要繼續殺戮。」奇蹟公說。他抬起缺了小指的左手,將食指和中指放進口中,吹了聲口哨。明恩巨鷹正對兩隻烏鴉虎視眈眈,卻也只得不情願地回到他的肩頭。「乍國勝了。戰爭已經結束了。儘管你們不喜歡瑪碧德雷,但他帶來了和平。」
守護裡馬國的飛索威也活了過來。他身材頎長,肌肉健碩,身著皮甲,手持一柄長矛,矛尖以黑曜石製成。他開口道:「收走武器並不會帶來和平。人們還會用棍棒石頭和指甲牙齒繼續爭鬥。瑪碧德雷的和平全靠恐懼維持,就像築在爛枝上的鳥巢一樣難以長久。」
飛索威大人是狩獵、金屬與岩石以及戰爭與和平之神。瑪碧德雷聽到他這番話,感到無比絕望。他看向飛索威那雙由飛索威峰的黑曜石打造而成的雙眸,並未看到一絲同情。他的靈物是一匹狼,飛索威轟鳴的話音才落,它便引頸長號。
飛索威朝奇蹟公露出利齒,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戰吼。
「別把我的剋制當成軟弱。」奇蹟公說,「我的鷹把你的眼睛啄掉之後,你便只能以石為眼。是不是時間已久,你想再瞎一次?」
「聽聽你說的!」卡娜的笑聲刺耳,奇蹟公不禁一縮。「上次你我交戰,我燒光了你的頭髮鬍鬚,現在你只餘鬢角,模樣可笑得緊。我倒可以再給你留些更深的疤……」
「或者再凍掉幾根手指,跟你的小指做伴。」拉琶說道,聲音甜美冰冷,給這句威脅更添了幾分可怖之感。
瑪碧德雷跌倒在地,手腳並用爬到法沙國的盧飛佐雕像前。他是生命、治療與草原之神。瑪碧德雷雙臂抱住盧飛佐的一隻大腳趾,冰冷的金屬並未給他帶來慰藉。
「盧飛佐大人。」瑪碧德雷喊道,「請您保護我!請您阻止你們手足之間的爭執。」
盧飛佐是個身材頎長的年輕小夥,披著綠色常春藤斗篷。他悲傷的雙眼中出現神采,小心地擺擺腳,抖土一般將瑪碧德雷抖了下去。他走到奇蹟公、飛索威和孿生姐妹之間,開口說話。他的嗓音溫和柔緩,有如盧飛佐瀑布下方的湖泊一般,那湖水全年熱氣騰騰,儘管法沙高原氣候寒冷,但湖邊牧草始終碧綠。
「兄弟姐妹們,別再裝腔作勢了。我們在流民之戰時都曾讓母親大感憂煩,此後我們都起誓諸神決不再彼此相殘,莫阿諾也見證了我們的誓言。瑪碧德雷發動戰爭這許多年來,我們一直都相安無事。今天可不是打破誓言的日子。」
躺在地上的瑪碧德雷聽聞此言,備感慰藉。流民之戰中,諸神與古代阿諾人英雄一起踏上戰場。他記得諸神在那場血腥的傳奇後發誓不再手足相殘。此後他們只以間接方式干涉凡人事務,如遊說、哄騙、啟示或神諭。諸神還達成協議,絕不再與凡人直接開戰,只通過其他凡人來操縱戰爭。
瑪碧德雷想到諸神既已起誓,不會傷害他一個區區凡人,便大著膽子站起身,不顧身子虛弱,竭盡全力朝盧飛佐大喊:「在諸神中,您最應當明白,我的一生都獻給了一場戰爭,但那是為了終結一切戰爭。」
「但你殺戮太多。」盧飛佐一聲嘆息,他的靈物白鴿也咕咕叫了一聲。
「殺戮是為了避免更多殺戮。」瑪碧德雷繼續為自己辯護。
皇帝身後響起一陣大笑,狂野如颶風,混亂如漩渦。這笑聲來自能變換外形的甘國守護神塔祖。他身形靈活,身著魚皮短袍,其間繫著一條鯊魚牙腰帶。
「我挺喜歡你這想法,瑪碧德雷。」他說,「繼續啊。」他的靈物是一條巨鯊。它從塔祖腳邊的水潭中躍起,咧開血盆大口,露出一個危險的微笑。「我一直在收集溺死者和落水的寶藏,你幫了我不少忙。」
塔祖腳邊的水潭漩渦擴大了,瑪碧德雷趕忙讓開,踉蹌著後退幾步。儘管諸神承諾不會主動傷害凡人,偉大的阿諾人立法者阿魯阿諾也記錄了這一誓言,但和凡人與諸神遵守的一切律法一樣,它也留有詮釋空間。諸神的母親達拉梅阿,同時也是諸水之源,她將自然世界的運轉分派給諸神:奇蹟掌管風與風暴,拉琶指引冰川運動,卡娜控制火山爆發,諸如此類。若是凡人恰好妨礙了這些自然偉力,比如塔祖的漩渦和巨浪,那麼這些凡人的死並不算諸神違背誓言。至於性情最變幻莫測的塔祖究竟是如何詮釋自己的誓言的,瑪碧德雷並無意以身試法。
塔祖的笑聲更響亮了,巨鯊重新潛入他腳邊水潭深處。水潭不再擴大,但瑪碧德雷腳下的地面變成了流沙,如魯索海灘的沙子一般烏黑。瑪碧德雷沉了下去,流沙沒到他的頸部,他發現自己無法呼吸了。
「我一直都在敬拜諸神。」瑪碧德雷嗓音嘶啞,幾乎淹沒在塔祖持續不斷的笑聲中。「我只是想讓凡人的世界更加完美,與諸神的世界更相近。」
哈安國的守護神魯索是個身材結實的老漁夫,皮膚黝黑,有如新近凝固的岩漿。他踏下靈物巨龜,丟擲搭在背上的漁網,救起瑪碧德雷。「完美與邪惡之間常常沒有界限。」
瑪碧德雷大口喘著氣。他並未明白魯索的話,不過對於喜歡玩弄花招、算計和預兆的諸神來說,這倒也並不意外,他們的領域本就不是凡人能夠參透的。
「塔祖,我很意外。」魯索說。他年邁的褐色雙眸十分明亮,與年紀很不相稱。「沒想到你會在即將到來的這場戰爭中摻一腳。所以,她們姐妹倆,盧飛索,還有你,你們要聯手對付奇蹟?」
被遺忘的瑪碧德雷突然心頭一緊。又要開戰了?難道我畢生的心血就要付諸東流?
「噢,我可不想參戰,那樣太束手束腳了。」塔祖說,「我只想給我的水下宮殿再添些珍寶和屍骨。若二者能實現其一,我做什麼都行。應該說,我不過是袖手旁觀,就和那邊的盧飛佐一樣。只不過他希望死人越少越好,我則恰恰相反。老頭,你呢?」
「我?」魯索佯裝驚愕,「你很清楚,我對爭鬥和政治一直不擅長。我只對瑪碧德雷的煉丹術士有興趣。」
「好吧。」塔祖嘲笑道,「我看你是作壁上觀,靜等勝者出現,你這個老狐狸。」
魯索微微一笑,並未回應。
阿慕國的優雅女神圖圖笛卡終於開口了。她的嗓音冷靜甜美,有如圖圖笛卡湖的湖面一般平和寧靜;金髮碧眼,膚色有如打磨光滑的核桃。她一開口,其餘神明便安靜下來。
「作為諸位當中最年幼的一個,也是最不諳世事的一個,我一直都不懂你們為何如此渴求權力與殺戮。我只想好好享受領地的美景和百姓的讚美。我們為什麼一定要鬧到分家的地步?我們就不能答應彼此,不再參與凡人俗事嗎?」
其餘諸神默不作聲。沉寂片刻之後,奇蹟公答道:「你這話說得輕巧,彷彿過往歷史無關緊要。你很清楚,瑪碧德雷發動戰爭之前,其餘各國是如何對待乍國人的。多年來,乍國一直被輕視、欺騙、利用,飽受屠殺與劫掠之苦,直到我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侮辱。如今他們終於獲得尊重。面臨新的威脅,我如何能坐視不管?」
「並非只有你們乍國的歷史不堪回首。」圖圖笛卡說道,「瑪碧德雷發動戰爭期間,阿慕國同樣損失慘重。」
「正是如此。」奇蹟公得意道,「倘若現在阿慕國百姓垂死掙扎著呼喚你的幫助,你是否會掩耳旁觀,只顧欣賞阿汝盧吉島的日落美景?當然了,城市若是燃起熊熊大火,產生的濃煙和灰燼肯定會為落日再添幾分顏色。」
圖圖笛卡咬了咬嘴唇,嘆了口氣。「真不知道是我們指引凡人,還是凡人在指引我們。」
「沉重如歷史,任憑誰也無法擺脫。」奇蹟公答道。
「別把阿慕國捲進來,求你了。」
「戰爭自有一套行事方法,小妹。」飛索威說,「我們可以指引它,卻無法操控它。」
「這教訓,凡人早已學過一遍又一遍……」拉琶說。
「但似乎還是沒學會啊。」卡娜介面道。
圖圖笛卡的視線轉向被遺忘的瑪碧德雷。「看來,我們應當憐憫此人。他的畢生心血即將毀於一旦。偉人總會被自己的時代誤解。而且,偉大往往並不等同於賢明。」
這位女神飄然靠近瑪碧德雷,藍色綢袍有如靜謐晴空一般延伸開來。她的靈物是一條金鯉,閃閃發光的鱗片令皇帝眼花繚亂,宛若活的飛船一般遊過圖圖笛卡面前的空氣。
「去吧。」她說,「你沒時間了。」
這不過是個夢,皇帝思忖道。
有些夢很重要:夢中有跡象,有預兆,或將發生的未來一閃而過。而其他夢境不過是庸碌頭腦中毫無意義的產物。偉人只應關注能夠成真的夢境。
長久以來,多位乍國國君都曾夢想贏得達拉諸島其餘各國的尊重。其餘各諸侯國彼此地理位置鄰近,人口眾多,偏僻的乍國一直是他們鄙夷的物件:阿慕國俳優戲謔乍國口音,甘國商人欺騙乍國顧客,柯楚國詩人將乍國描述為蠻夷之地,和大移民之前居於達拉群島的野人沒什麼兩樣。沒有哪個乍國小孩在遇到外來人時沒有受過羞辱和輕慢。
強權才能換來尊重。必須要讓達拉諸島在戰無不勝的乍國面前顫抖。
乍國崛起非常緩慢,用去了許多年。
自很久以前,達拉諸島的小孩就用紙和竹篾製成氣球,掛上火燭,然後放飛氣球,看它在幽深夜空中飄過無盡大海,有如漫遊天空的水母般閃閃發光。
一天晚上,瑪碧德雷的父王德贊王看著一群小孩在王宮附近放飛氣球燈,突然有了個主意:將這氣球放大數倍,便可扭轉戰事走向。
德贊王令人將金屬絲和竹篾製成框架,覆以層層絲綢,製成巨型氣球。將燃燒袋灌滿沼氣,燃燒產生的熱氣便可令氣球飄浮起來。氣球下懸小舟,內設一兩名兵士,便可充當瞭望哨,及時發現伏擊或是勘察遠方艦隊。而後又研發出了火焰彈——將熱油與黏稠的瀝青混合裝罐,從小舟拋射而出——於是氣球便有了攻擊力。其餘諸侯國很快便模仿起乍國的新發明。
可後來,乍國一個名為基諾·頁的工匠發現了一種無臭無色的氣體,比空氣要輕。只有奇蹟峰山麓上常年冒泡的達軻湖才能產生這種氣體。將它密封於袋中,便可產生極強的浮力,能使飛船在空中一直懸浮下去。再佐以翅膀狀的巨槳,飛船便所向披靡,使其餘各諸侯國那些慢吞吞又不可靠的熱氣球相形見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