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偉大的發現

雲球(第一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為什麼只擴容不升級?歐陽院長並沒有解釋原因,但任為很快就知道了,是從呂青那裡。

呂青的封閉會議終於結束了,晚上回到家中顯得很疲憊。露西做了呂青最愛吃的幾個菜,呂青狼吞虎嚥地吃著,一點也沒有女性的優雅。看來,她不但累壞了,也餓壞了。難道,封閉開會連飯都沒得吃嗎?不會的。任為覺得她一定是壓力太大沒胃口吃,這會兒胃口好了,可能說明壓力小了。那麼,一定是有什麼進展。

任為不想打擾她,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吃飯。看著她的樣子,任為想起任明明。真是奇怪,女兒和母親完全不一樣。母親理性、客觀、堅定,女兒則感性、激烈、善變。昨天晚上,任明明打電話說,週日要回家一趟,有些事情要談。任為當然答應了,談就談吧,他也有些事情要談,所以也沒問要談什麼。實際上,關於任明明,任為有好多事情想談。工作啊,感情啊,甚至言談舉止或者著裝打扮,那個紅色爆炸頭,那個鼻環,任為早就想認認真真地談談了。更不要說,她的同居男友,這麼重要的事情,總要對父母有個交代吧!

回想起來,他們夫妻倆,現在工作很忙,但年輕的時候工作更拼命,沒什麼時間和女兒溝通。好不容易有點時間的時候,又不一定有心情。就算有心情,也許又會看見任明明一臉嫌棄的樣子,那心情也就消失了。確實,溝通太少了,任為有時覺得很內疚,有時也很焦慮。但是,到了面對任明明的時候,他又經常被一種無力改變的感覺所控制,只是在被動地等待著。他不敢說他想不通任明明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畢竟他親眼看著,任明明從小時候乖乖的小姑娘逐漸變成了叛逆少女。他知道,作為父母,他們並不成功。無論如何,過去的歲月都已經無法回來了。

任明明大學畢業後,就堅決不願意讀書了。她自己找了工作,一家皮膚模擬公司,perfectskin,完美皮膚。公司不大,任為沒聽說過什麼大品牌機器人使用他們的模擬皮膚產品,應該是經營得不怎麼樣。任明明學的專業是材料,到這裡工作倒也挺合適。不過,她只是在公司做個秘書,專業知識似乎沒什麼用,這實在有點浪費。實際上,像任明明這樣,大學畢業就工作的人並不多。在現代社會,有點上進心的話,僅僅依靠大學知識肯定是不夠用的,就算有ssi幫忙也不行。但任明明就是很堅決地做了決定,任為和呂青也沒什麼辦法。他們一直還希望,有一天能夠說服她,再繼續讀書。

「週日明明要回家,你在家吧?」任為問。

「好啊,在家。」呂青吃完了,「露西,收拾一下。」她對露西說。

「她說有事情要談。」任為說。

「談吧,有一段沒見她了吧!嗯……不對……送媽媽去療養院的時候她去了。」呂青也沒問要談什麼,她換了個話題,「我跟你說,現在我就要和你談件事情,很重要的事情。」

「哦?」任為說,「你說。」

「你要有點心理準備啊!」呂青說,「別再暈過去了。」

「你說什麼呢?」任為有點不高興。

「好,好,我開玩笑呢,親愛的。」呂青笑了起來,「不過我要說的事情確實很震撼。」

她頓了頓,彷彿稍微做了一下準備,然後開始說:「記得那天我們說起柳楊嗎?這些天我們一直在和柳楊開會。知道為什麼你們那個歐陽院長讓你們只擴容不升級嗎?就是因為柳楊。嗯,我還要再叮囑你一下,只擴容,不升級。」

「哦?」任為很好奇,「升級擴容的事情你也知道?怎麼回事?」

「知道,當然知道。這半個多月,包括元旦,我們經歷了什麼,你很難想象。柳楊把我們都驚住了。本來是我們政策部門的會議,但完全被柳楊喧賓奪主了。」呂青說。

「柳楊?怪不得他不見我,我打電話給他,留言給他,他經常不接不回。他也沒說封閉開會。唉,也不奇怪,他這人一貫這樣神神秘秘的。」任為說。

「這次他的神秘,有合理的理由。」呂青說。

「合理的理由?」任為說,「哦……對……你們要定義第三種人。他是腦科學權威,被找去參加會議也很正常。他有什麼發現嗎?發揮用處了?看起來你雖然很累,但情緒好像放鬆了很多。」

「說放鬆了也對。不過,後頭有更麻煩的事情,那再說吧!先說眼前,他幫我們徹底解決了killkiller的問題。醫保肯定不會涵蓋了,至少暫時是這樣。以後恐怕還要吵架,但吵的內容會不一樣了。」呂青說。

「怎麼解決的?他做出了完備的死亡定義?」任為問。

「死亡定義?對。」呂青說,馬上卻又來了一個轉折,「不,這已經不重要了。他做出了更重大的發現,他發現了意識!注意啊!不是定義了意識,而是發現了意識。意識不需要被定義,它就在那裡。和一件傢俱一樣,就在那裡,不需要被定義。記得上次我們說的話嗎?他發現了鬼,他就是個鬼,鬼發現鬼再正常不過了!」呂青說。

柳楊發現了意識?柳楊發現了鬼?

任為很吃驚,說不出話,張大了嘴巴。

呂青笑著,看了看任為,接著說:「你不服他還不行,他確實很厲害。這可能是質能方程式之後最大的發現了。不對,也許比質能方程式更偉大吧?」

「到底怎麼回事?」任為的嘴張了半天,終於閉上嘴,又張開嘴問。

「他們的專案是涉密專案,涉密等級很高,直接彙報到更高層的領導。連歐陽院長都只是大概知道,不清楚細節。按說,我現在不該跟你說。」說著話,呂青凝視著任為,好像在判斷他會不會洩密。過了一會兒,她接著說:「有幾件事情,逼著領導們不得不把他們的專案解密了。主要是因為我們,但是你們也起了一定作用。估計,再有一個月?或者兩個月?也可能幾周?總而言之,很快要解密了。所以,我跟你說說也無妨,不過在解密之前,你就不要去亂說了。」

「這違反保密規定。」她彷彿又猶豫起來,但終於還是接著說:「誰讓我們是夫妻呢?我實在憋不住了。」

「是啊……之前……你好像一直憋著什麼沒說。」任為說,他想起最近幾次長談,呂青都出現過欲言又止的情況。那時候,他都心亂如麻,沒有追問。

「嗯,我不是想瞞你,確實不能說。其實確切地講,之前我也不知道什麼,都是很不確定的東西,但現在確定了。」

「好吧,我知道了,沒關係。現在你快說吧!」任為說。

「他們發現了意識,簡單說就是這樣。他們發現,意識是一種客觀存在的實體,一種能量場。」呂青說,「他們把這種能量場叫作意識場。他們不僅發現了意識場,而且還從動物身上提取到了意識場。獨立的意識場,和軀體分離的、獨立的意識場,完全不依賴於軀體。從老鼠到羊,再到狗和牛,他們都提取到了。不過,太低階的動物好像沒有,比如海蜇、海綿或者水母之類。植物也沒有,這下素食主義者有的說了。」

「素食主義者?你說什麼呢?哦……你是說……不能吃有意識場的東西?那麼……海蜇……還是可以吃。」任為覺得腦子又有點亂,努力地加快著思考的速度,「讓我想想,獨立的意識場?提取意識場?這個……你接著說。」

「人類的意識場還沒有提取。主要是不能拿人做實驗。但是,他們可以檢測到人類的意識場。檢測意識場已經很方便了,是無損檢測,不會對人體有任何傷害。他們發明了一個機器,他們叫意識探測儀,你就當作一種特殊的示波器吧。這種示波器,能夠探測到意識場洩漏出來的能量,並展示出波形。他們管這種波形叫作意識波。注意啊!不是腦電波,是意識波。如果法律允許的話,我相信,他們很快就可以把人的意識場從軀體中提取出來。提取出意識場之後的軀體,他們稱之為‘空體’。意思就是,沒有意識的軀殼。這個名字還挺有創意,聽起來很貼切。」呂青說得有點興奮,歪著頭,彷彿在體驗那個創意。

「那……」任為說,「那意識場和空體,都是……都是什麼形態呢?」

「空體很簡單,可以認為就是killkiller的病人。或者反過來說,killkiller的病人就是空體,柳楊已經檢測過。」呂青說,「實驗表明,在正常情況下,空體基本無法存活。空體失去意識場,只能存活從幾秒到幾周不等的時間,取決於一些複雜的條件。柳楊他們還沒搞清楚。這個問題,也許killkiller更清楚。看起來,killkiller解決了這個問題。或者說,killkiller解決的所有問題,其實就是這一個問題:空體存活的問題。簡單說,本來,沒有意識場的空體很快會死亡。首先是腦死亡,軀體死亡得慢一點。我們之前說過的比喻,司令官的比喻,很合適。但是我們不知道,司令官背後還有個大老闆。這個大老闆,就是意識場。按道理,沒有大老闆的司令官應該活不下去。killkiller卻找到了一些方法,能夠讓沒有大老闆的司令官活下去。開始,是讓沒有司令官的軍隊活下去,現在,是讓沒有大老闆的司令官活下去。司令官活著,軍隊當然就更不在話下了。」

「所以,空體就是第三種人。」任為說。

「對,第三種人。不是哪位科學家定義出來的第三種人,是科學實驗證明的第三種人。他們不是活人,因為活人是活著的意識場和活著的空體的結合。他們也不是死人,因為死人既沒有活著的意識場也沒有活著的空體。他們是第三種人,只有活著的空體,但意識場已經死亡。按照柳楊的說法,做這個判別很容易,同時開啟兩臺示波器看看就好了。空體,只有腦電波但沒有意識波,腦電波也很簡單。活人,既有腦電波也有意識波,腦電波也更復雜。而死人,兩者都沒有,腦電波和意識波都是一條直線。」呂青說。

「所以,你們可以不用付醫保了。」任為說。

「是的,」呂青說,「是的。任為同志,我們只為活人負責,你必須自己支付媽媽的killkiller醫療費用了。」她看起來很興奮。

「說這件事情,有必要這麼開心嗎?」任為有點不高興。

呂青也馬上意識到拿媽媽說事很不合適,馬上說:「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不好,我道歉。我其實是要說,國家不會破產了。」頓了頓,她又說,「剛才說,後面還有麻煩,因為人權組織也許會認為,空體也有權獲得醫保。所以,後面還會爭吵。不過,暫時,有一個很充足的理由,不用支付這種醫保了。國家也暫時不會破產了。」

「好了,好了,接著說。」任為原諒了呂青的冒失。她其實是個很好的兒媳婦,媽媽清醒的時候,喜歡和依賴她超過了自己。

「我們開了這麼多天會,就是基於這個理論,討論可能採取的政策草案、宣傳方針、公關計劃、實施細節等等。柳楊真是幫了大忙,而且真是及時!涉及的事情挺多,所以這麼多天沒回家。」呂青說。她看著任為,顯得有點抱歉。

「沒關係。」任為說,「空體很容易理解,那意識場呢?那是什麼?」他著急地問。

「意識場嘛,這個就比較複雜了。你讓我想想……應該怎麼說……這些東西可不是我的專業。讓我想想,柳楊給我們普及時的說法。」說著呂青微微揚起頭,好像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柳楊的說法是這樣,意識場是一個由很多很多微觀粒子組成的網狀的結構。這些微觀粒子之間,通過某種類似量子糾纏的機制,連結在一起。微觀粒子本身可以處於不同的能級,代表了不同的狀態,能級的躍遷導致狀態的變化,進而就形成了儲存和計算的機制。」呂青說,好像在背誦考試題的答案。

「聽起來很像量子計算機。」任為說。

「柳楊就把這個粒子網路叫做意識場。」呂青說,「不過他也不十分確定,這只是他的猜想。現階段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實發現了它,並且提取了它。」

「嗯,」任為說,「粒子就是場量子化的結果,二者是一回事。那麼,意識場應該是由大量意識粒子組成的,就像電磁場是由大量光子組成的。如果電磁場衰減足夠就能得到單個光子,是不是說意識場衰減足夠就能得到單個意識粒子?也許他發現了一種新的基本粒子——好吧,這太專業了,我們不討論這個了。總之,我能明白他的意思。那這個意識場,和大腦是什麼關係呢?」

「大腦是意識場的宿主。意識場和大腦細胞之間,也形成了一種類似量子糾纏的連結關係。柳楊說,這種連結形成了兩個通道。一個通道是資訊通道,大腦和意識場通過這個通道交換資訊。另一個通道是能量供給通道,大腦通過這個通道為意識場提供能量。」呂青回答。

「太玄學了。」任為搖了搖頭,將信將疑。

「不,是真的。」呂青說。

「那這些意識場,空間位置在哪裡呢?在大腦當中嗎?」任為問,「還是像電磁場一樣,飄浮在空中無處不在?邊界範圍在哪裡?頭蓋骨?」他稍微頓了一下,又接著問:「按照你說的,地球上有意識場的生命可很多,到處都有意識場。難道,這個空間到處都漂浮著各種意識場嗎?你的意識場,我的意識場,還有廚房裡蟑螂的意識場,都飄在這個房間裡嗎?會不會太擁擠了?會有疊加的問題嗎?會傳播嗎?會反射或者衍射嗎?會隨著距離而衰減嗎?」任為說著,東張西望了一下,「真鬧鬼了。」他接著說。

「不知道,柳楊說他不知道。」任為一股腦問了很多問題,呂青的回答卻很簡單。她接著說:「大多數事情,柳楊並沒有搞清楚,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搞清楚的那些事情。柳楊說,意識場和大腦進行資訊交換時,會發生少許的能量洩漏。他們的意識探測儀,就是通過探測這種能量洩漏來探測意識場。目前,他不知道,意識場本身究竟在哪裡。不過他猜測,很可能是在高維空間,不是我們的三維空間。你的問題,人類意義上的擁擠或者重疊的問題,應該並不存在。在實驗中,這些能量洩漏,和大腦的狀態變化密切相關。但從空間位置來看,湧現出來得都很突然。附近相當範圍的可觀察粒子,沒有發生任何衰變之類的行為,更沒有普通意義上的電磁輻射,也沒有檢測到外部輻射,所以這些能量洩漏,不可能來自於三維空間。」

「這麼說,這裡什麼都沒有,鬼不在這裡。」任為彷彿鬆了一口氣。

「不用吧,就是有鬼,你也不用那麼怕吧!」呂青撇了撇嘴。

「怕?我倒不是怕,只是覺得渾身不舒服。你不會不舒服嗎?想想看,你的意識場和一群蟑螂的意識場擠在一起。」任為說,同時使勁晃了晃頭,好像要擺脫蟑螂。

「哦……」好像呂青真被任為說得有點不舒服了,「好吧。現在你知道了,柳楊說它們都在高維空間。這裡嘛,只有無線通訊的電磁波,還有中微子什麼的,但並沒有意識場。」

「在高能物理實驗中,也確實經常出現這種情況。一些微粒,在能級躍遷時消失了,過一會兒卻又出現了。物理學家推測,粒子在消失的瞬間,是隱匿到高維空間了。至於他們檢測到的能量洩漏,應該和某種自發輻射類似。在真空中,高能級電子和量子漲落相互作用,就可能會導致這一類自發輻射。」任為接著說,還點了點頭,好像表示柳楊的推測很有道理。

「你比我懂多了。」呂青說。

「意識場和大腦怎麼協同工作呢?」任為問。

「柳楊認為,大腦的思維功能和資訊儲存,主要在意識場中完成。」呂青說,「大腦本身,只能處理基礎的生理功能,還包含一些簡單計算,比如加減乘除之類的事情。就複雜記憶和思維而言,大腦只是一個前處理器和中繼器。另外,大腦也為意識場提供了能量,或者說,大腦是意識場的電池。」

「說得過去,複雜的事情意識場來做,簡單的事情大腦來做,分工很清晰。」說到這裡,任為忽然意識到什麼,發起了呆。

「是不是想到你們的雲球了?」呂青問。

「是啊!按道理說,很多雲球人的記憶和思維,系統都已經記錄了詳細的日誌,但無論是記憶還是思維過程,都無法從日誌中獲得完整的重現,和這個有關係嗎?」任為喃喃地說。

「有啊!所以,歐陽院長才要求你們,只擴容不升級。」呂青說。

「為什麼呢?」任為問。

「你們總是找柳楊幫忙,他對你們的雲球很瞭解。在現在這樣一個情況下,這不是很明顯了嗎?」呂青說。

「很明顯?」任為喃喃自語,他覺得有點麻木,「很明顯?我們的雲球人也有意識場?」

「顯然是的。」呂青說。

「我們量子晶片中的腦單元,就是雲球意識場賴以生存的大腦宿主?就像人的大腦一樣?」任為繼續喃喃自語,「我們升級的時候,換掉舊的量子晶片,會導致大批意識場失去宿主而死亡?我們以前幾次升級導致大批生物死亡,就是這個原因?所以只能擴容不能升級?我們的雲球人的思維跳躍和記憶缺失,就是因為這些思維和記憶,其實是在意識場中完成,而不是在腦單元中完成?腦單元和人類大腦一樣,只是完成一些基礎工作?它們只是意識場的前處理器和中繼器?它們只是意識場的能源供給體?只是意識場的電池?」他不停地低聲發問,但又好像在回答自己。

呂青看得有點擔心,「喂,你沒事吧?」她問。

任為抬起頭看看她,有些木然。「我沒事……」他遲疑了一下,又說了一遍:「我沒事。我明白了,」他接著說,「……也不能算全明白,我……有點適應不了。柳楊確定嗎?我們雲球中有意識場?歐陽院長一直都知道嗎?」

「柳楊很確定,不過他沒說為什麼那麼確定。他有點支支吾吾,稍微有些奇怪,但看起來,還是很確定。」呂青輕微地搖了搖頭,好像回憶起柳楊支支吾吾的樣子,依然覺得有些奇怪。

「他說,他會找你們,會進一步確認。至於歐陽院長,他以前應該是不知道。你們前沿院的領導,一直都只知道柳楊他們在研究意識,但對進度並不瞭解,更不會知道腦科學所對你們雲球的瞭解程度。你也應該知道,腦科學所很多專案涉密。這個意識場的專案,涉密等級最高,直接彙報到更高層領導那裡去,資金來自軍方。不過,要解密了,應該要解密了,瞞不住了。關鍵是,它太有用了。」

「有用?」任為說,「你說有用?說有毀滅性還差不多。」

「毀滅性?」呂青說,「是的,也許吧!但是,事實就是事實。再說,你也太悲觀了。你們雲球,也一樣有毀滅性,卻也有用,看你從哪個角度看了。」

「好吧,不管怎麼樣,柳楊他們太了不起了。」任為說。

「你們也一樣啊!他們發現了鬼,你們可是創造了鬼。」呂青說。

「創造了鬼?還是別這麼說了。」任為說,「是柳楊主動通知歐陽院長,提醒我們,只擴容不升級?」他接著問。

「是的,據他說,他把歐陽院長嚇著了。」呂青說,「他得意著呢!」

「把歐陽院長嚇著了?是啊,誰不會被嚇著呢?」任為說。顯然,他也被嚇著了。

「也許歐陽院長,不是被嚇著了,而是後悔死了。」呂青說。

「後悔?」任為愣了一下。

「嗯,他也許會覺得,當年他不該支援雲球上馬。你們創造了五千萬個意識場,還不包括那些動物,怎麼辦呢?不過,誰知道呢?歐陽院長是大科學家,也許不會像我這麼實用主義。但是,現在怎麼辦呢?」呂青說。

「怎麼辦呢?」任為重複了一遍,他的心又揪了起來,他覺得很不舒服。他努力地長吸了一口氣,想讓自己平靜一點。呂青已經早早地就把意識和雲球人聯絡了起來,還把他搞暈了過去。但那時,這只是一個邏輯上的說法。而現在,這已經是一個科學上的結論。

呂青笑了笑,好像有些尷尬。她伸出手,使勁搖了一下任為的肩膀。她說:「你擔心什麼?記得我上次說的話嗎?你暈過去那一次,不,是你醒過來以後。你永遠不用擔心資金了,記得嗎?雖然也不會很容易,還是需要去掙錢,或者去爭取撥款。但是無論如何,如果真沒錢了,到了最後一刻,沒有人敢把雲球斷電。那裡面,有五千萬個意識場,和我們人類一樣的意識場,只是沒有皮膚和骨骼。放心吧!誰敢去殺掉他們呢?」

「我們可是殺過不少。」任為低下頭,「就是升級導致的那些不算,我們也還是親自殺掉過不少。最近一次我們清除掉的那些部落,加起來就有幾萬人,以前甚至還有幾次十幾萬人的,人數少的次數就更多了。」他看起來有點發愣。

「你又來了!」呂青聲音快了不少,好像有點著急,「不準再暈過去,你剛才答應了!跟你說過好多次了,那是過去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呢?你這個性子,真是要命!此一時彼一時,不要給自己扣莫須有的帽子好不好?也用不著內疚!用不著自責!如果都像你這樣,我們衛生總署的人還活不活了?我們的政策,無論怎麼制定,總有些人,因為某些政策原因,成為被傷害的一批人。說不定哪次,他們就死在什麼病上了!就是因為醫保費用不夠。這種情況,可不能說是可能有,而應該說是肯定有,肯定還不少。那可都是地球上的真人,我們還活不活了?」

「好,好,你放心,我不暈過去。」任為說。聽著呂青大起來的聲音,裡面帶著些嚴厲,反而讓他覺得心臟舒服了一些,頭腦好像也清醒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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