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忽而一溫,聲音低了些:「皇上亦愛吃這些。」
她不禁抿唇,由他拉著進了鋪子裡面。
從不知他與皇上母子之間是如何相處的,更沒想到那樣一個容略天下無雙的女子竟會也愛這些平民之物,可看他方才的神情,她卻也能感受到他言辭間的孝意和敬重,想來他母子二人平日裡定不似旁人傳言中的那般頗多疏離。
一進去,門口數人的目光便盡數聚了過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二人。
她眉頭微動,又側頭看了看他。
便是簡袍素帶毫不張揚,他在人群當中也是獨有氣勢,任是誰也無法對他視而不見。
這樣的男子,生來便該掌這江山命脈萬民諸業,又有誰敢言能將他獨佔獨享?
她縱是此時此刻人在他身旁,心中也絕不敢奢念,他將來能有一日會是她一個人的。
見他要的兩小碗麻軟酥茶被人端上臺來,她趕忙放下糖匣兒,搶在前面掏了二十文錢擱在櫃上,看他挑眉,才低眉輕道:「殿下對臣好,臣……亦想給殿下買點東西。」
他聞言,眼底遽然黯了些,接過酥茶,轉眸一望身周,見鋪中已無空座,便又帶她走出去,斜行數步,拐入街底一處死角里。
這才終於鬆開她的手。
她站定,背倚牆磚,看他遞了一碗過來,便笑眯眯地接過,捧至唇邊輕嘬一口,然後滿足地小嘆一聲,道:「臣以前從未想過,能真的同太子殿下一道來逛這夜市,還會在深夜裡倚立街角喝酥茶。」
他亦喝了一口,眉目微晴。
她低眼盯著手中的粗木茶碗,半晌才道:「殿下還有三個月就要登基承統,臣不知今生往後還有沒有機會能像今夜這般與殿下執手出行,而殿下以後還會不會對臣這麼好?」
他手中動作停了停,卻未言語。
她又道:「殿下,倘是將來朝中人人都道臣是奸佞之輩,希意諛上排貶異己殘害良臣,殿下可還願如現在這般同臣親近?」
他突然側過身子,長臂撐在半身高的牆磚上,封了她能走的路,高大的身影將她牢牢罩住,讓街外窺不見這一角。
她的心一下子猛跳起來,抬眼又去望他。
背街臨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他低聲叫她:「孟廷輝。」
這一聲令她連手指尖都發麻,脊背戰慄。
他傾身壓近她,啞聲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一定要以明君之姿留名青史,非流芳百世不可?」
她眼皮輕跳,反應不及,答不出一字。
他抬手,伸指觸上她的唇,抹去她嘴角處沾了的茶漬,雙眸一低,又叫了她一聲:「孟廷輝。」
她被他碰觸過的地方一片滾燙,定望他良久,方顫聲道:「可臣之志,卻在殿下之史筆芳名。」
他卻久久不言,只是看著她。
她受不了他這樣的目光,不由蹙眉:「殿下若是……」
話未說完,他便低頭吻了她,涼薄雙唇擦過她的額髮,移去她耳邊,「孟廷輝。」
她只覺魂魄似被抽離軀骨,一心神智亦被這最後一聲低喚轟得一乾二淨,雙手不管不顧地伸去抱他的腰,偏過頭去尋他的嘴唇,舌尖滑進他齒間,拼命似地吻他咬他,像是要將這一年多來的諸多思念盡洩於這一剎。
手中木碗陡落,溫茶潑濺二人裙袍。
他將她環入懷中,任她吻任她咬,狠狠地回應她那急切的紅唇素齒,心也跟著一點點燙起來。
這不是她第一次吻他,可這卻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是吻到了他。
夜色清曚,月輝輕漣。
不去管將來到底怎樣,不去管他心究竟何意,便是下一瞬就會被人撞見,便是明日就要遭天下人唾罵,她亦不願放手。
不願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