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二 情(上)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1頁,共2頁

自街角南去,當街水飯、熝肉、幹脯鋪子林立不絕;待至朱雀門附近,又有旋煎羊、白腸、鮓脯、凍魚頭等肉食攤子時時叫賣;除此以外,更有褐衣小販推了車在賣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籤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角兒、生淹水木瓜……這些都是春末夏初時節在京中時興的小食,一路上齊齊沿街鋪行,令人目不暇接。

孟廷輝小步走著,望著這些色味皆全的食攤,頓覺飢腸轆轆,未行多遠,目光便凝在前面賣沙糖的小車上不移了。

那小販眼尖,直喊她過去:「這位小娘子,咱這沙糖可是獨家秘籤制的,快讓你家相公給你買點兒嚐嚐!」

她面上一潮,飛快地抬頭看向身旁之人。

英寡臉色卻依舊如常,拉著她走過去,道:「從前在衝州府的時候不曾見過這些小食?」

她笑笑,「潮安一帶的吃食本就與京中大不相同,這夜市裡的俱都是道地京中小食,臣自是未曾見過。」

他一牽嘴角,走過去摸出十五文錢遞給那小販;小販樂呵呵地接了錢,拿小匣兒盛了些素籤沙糖,交到孟廷輝手上,又打趣道她這相公頗知疼人。

她臉色愈紅,被他握在掌心中的右手也在發燙,不由半轉過身子,捧緊了那小匣兒,輕叫一聲:「殿下。」

被他這樣拉著手,她是沒法兒吃這沙糖;且此地雖少貴勳之流來逛,可若是萬一遇上朝中哪個官吏,他二人又要如何是好?

他低眼,伸手到那匣兒中捏了根細簽出來,將簽上沙糖遞到她唇邊,然後微微一揚眉。

她半個身子都僵了,半晌才驀然垂睫,張嘴將糖含入口中。

耳邊人聲嘈雜,有小孩兒從二人身前飛跑過去,笑鬧穿行不斷,可她卻什麼都聽不見,眼睫在抖,抑不下眸中驚顫之色。

沙糖漸融,甜味四溢而膩人,唇舌似是躲無可躲,軟軟地敗在這一場甜香驚瀾下。

他長腿一邁,繼續拉著她朝前走去,肩背筆挺,似是對自己之前做了什麼毫不在意。

她手心汗溼,差點滑了那小匣兒,步子微有踉蹌,好不容易才跟上他的步伐,長裙逆風撲曳擦地,腦中這才清醒了些,不由定聲問他:「……殿下為何要對臣這麼好?」

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無緣無故地對她好,而她又怎肯輕信這幾乎像一場夢一般的幸福短瞬——他竟會真的無所求地對她好?

他大掌翻動,更是攥緊了她的手;錦袍袖口輕輕摩挲著她的細腕,令她微癢難耐。

她如嗆水之人一般,一觸上他低眸探視的目光,便呼吸不能,幾將溺斃於他這清冽懾心的神色中。

他盯了她許久,才收回目光,繼續闊步朝前走去,低聲慢慢道:「因為我想。」

……呵。

她喉間微嘆,眼波輕晃。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是多麼的簡單,卻又是多麼的有力。

因為他想。

他有那樣的一雙父母,有這樣的一片河山,他之願便是天下萬民之念,因為他想,他便能做。

可是不是真的是隻要他想,便沒有什麼事情是他不能做的,更沒有什麼東西是他求不到的?

她垂袖,任夜風拂衣亂髮而不顧,目光始終注視著他峻峭的側臉,心底似清泉驀止,一汪寒靜

他之難她俱知。

這一個帝位何等冷硬,這一座江山何等妖饒,這一國萬民何等繁治,這一個男人又是何等雄心壯志銳意進取。

他心底裡埋了多少事情她不知,他骨脈裡湧著何樣氣血她不曉,她唯一知曉的不過是,她不願他那麼難。

不管他做這些是為了什麼,不論他最終會如何對待她,她都將心甘情願地伏在他座下盡效這一腔愛意忠膽。

這一生縱是隻有今夜此刻能享得他一寸柔情,她心亦已足矣。

不知不覺走到街底一角,只餘一家孫記麻軟酥茶鋪子,茶旗在外高揚,裡面人聲鼎沸,甚是熱鬧。

他收臂輕拽,將她拉到身前,微一低頭,道:「這家鋪子在京中頗為聲名遠揚。」

她想起方才買沙糖時他也是一副熟絡的樣子,於是小奇,問道:「殿下久居宮中,怎麼會對這些事情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