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她目光復雜,可不知她心中在想什麼,只當她是又想起那令人驚懼的事情,不由伸手撫了撫她的發,起身道:「這幾日便留在沈府裡,待身子無恙了再入朝。」
但她神色鎮定,不像是回想起不堪之事的模樣,看他要走,又突然開口叫住他:「殿下。」
他回頭,挑眉。
她半撐起身子,「殿下,臣有一請。」
他見她眼中水亮,就知她心頭必又是盤算了些什麼,不禁皺眉,不解她怎會在此時此刻還有心思一本正經地向他求請,於是冷眉冷眼地看了她半天,但終是不忍駁她,只道:「說。」
她的聲音卻涼下來,一字一句道:「臣請殿下準臣參審王奇一案。」
「荒唐!」他想也不想地便駁了她,臉色作怒。
且不說她現在一身傷痕,竟不多想想自己身子如何,單說王奇一案他已交由大理寺、刑部並御史臺三司會審,又哪裡容得門下省去參一腳!
她看他臉色變了,也不多言,只靜靜地一攏薄被,眼睫掀起又落,一臉蒼淡之色。
縱是她再傻,也知今夜此事必與王奇一案有關——先前御史臺侍御史嚴叟那封參劾她的摺子被他壓下不表,想必御史臺的人私下定會議論太子對她恩寵過甚,而她這佞幸之名必也少不了;今日王奇又因她一封奏疏便被太子下了御史臺獄,此事放在旁人眼中,定會以為又是因她擅諛所致。
那些東黨朝臣們……
她想著想著,額角就開始痛起來。
她還是太天真,以為不與人惡爭便可安然無事,卻哪知她不蓄意害人,別人卻不會因此而放過她。
說到底,此事必也是為了恐嚇她而行——想來王奇一人還不值得東黨因此事而報復她,不過是因風聞她頗受太子寵信而擔心她日後會更加得勢,所以想要使些手段讓她知道知道厲害,莫要一日到晚只知希意諛上。
她臉色愈冷,手在被子裡輕輕攥起。
若是要將她逼到這個份上,那便不要怪她不走為善之路。
她抬睫,看向他道:「殿下今夜來此必又是不掩而行,想來此時大內禁中人皆已知。御史臺群吏已言臣受寵頗甚,臣這清譽以後哪裡還找得回?」
他對上她的目光,語氣不善:「你不滿?」
她忽而一笑,柔聲道:「臣怎會不滿,臣只是……」纖眉微展,聲音低下去:「臣只是覺得,既已背了這希意諛上、佞幸寵臣之名,殿下若不允臣所請,臣這一身傷也是白受了。」
他啞然,峻色一緩。
忽而,忽而有些想笑。
他知道她的小心思,更知她這是要耍小手段,可此時看著她這副模樣,他竟再也駁不出口。
更何況,傷她之人罪不可恕。
他雖會揹她徹查,卻也知她會不甘。
既如此,也罷。
他斜眉側眸,低聲道:「允你。」
她抿唇,看著他推門出去,心底驀然一顫。
是誰說過,久不見太子笑,殊不知太子笑亦懾人……
確是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