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京城(下)

江山為聘 行煙煙 第1頁,共2頁

迤邐晝永,如春風撩岸、百葉激顫,她這一入,一時間將裡面在座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大堂掌櫃的親自出來相迎,臉上堆滿了笑:「沈大人,不是說傍晚才來嗎?我這兒還沒給大人準備好呢……」又轉過頭去喚人:「趕緊去後灶催催!」

女子輕輕一笑,道:「家母今日身子不豫,沒有去禪院,所以我就早來了。掌櫃的不必急,我在這兒等等也無礙。」然後便走到一旁桌邊,撩裙落座,等人將東西拿來。

直眉大眼,櫻薄小嘴,膚色不甚白,眉宇間雖隱隱透著股英氣,可卻仍然是美極了。

孟廷輝看得有些失神,總覺得眼前女子的面孔有一絲熟悉之感,彷彿在哪裡見過似的,但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心中暗道,倒也只有這等家世出眾的美人兒,才能配得上那個萬民矚目的皇太子。

一旁的女舉子裡有人細聲細氣地道:「聽說她上個月才入兵部職方司,而且是皇上開了特恩的,頗有其母當年之風。如今沈家一對子女均在朝為官,當真是一門皆榮。」

「雖說都是沈大人,但這位沈大人可比她哥哥會做官多了,」旁邊一人介面,聽聲音像是京畿諸路的,想來對朝中之事頗有了解,「據傳長袖善舞,八面玲瓏,連二府六部的老臣們都對她讚不絕口。」

……

孟廷輝抿抿唇,眼底突然黑了些,轉身回座,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撥了撥盤裡剩的幾根菜。

那名女子在門口靜靜地坐了半晌,忽然偏過頭來朝這邊望了望。

這一望,先前低聲議論的那些人登時都閉了嘴,沒過一會兒,便都紛紛起身上樓去了。

孟廷輝垂眸,復又抬眼,看向那女子,微微一笑,然後起身走過去。

「沈大人。」

她立在桌旁,輕聲道,彬彬有禮。

沈知禮眼睫動了動,目光迎上她,「閣下是?」

孟廷輝稍一低頭,聲音依舊輕輕的:「在下孟廷輝,此番上京赴女子進士科禮部試。在下久聞沈大人才名,方才聽人閒言乃知大人在此,因是不忍失緣,冒昧之處還望大人見諒。」

沈知禮眼中忽然亮了下,「是潮安北路的那個孟廷輝?」

孟廷輝輕輕點頭,「正是在下。」

沈知禮指了指身側,笑道:「坐。」

她便依言坐下,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張薄帖,輕輕擱在桌角,「都說沈大人善為詞賦,在下不才,今日見京中盛況,方才於房中亦做了兩首小賦,還望沈大人指點一二。」

沈知禮想了想,才伸手拈過帖子,卻不開啟來看,只捏在指間把玩著,良久才道:「我先前聽聞你在潮安北路州試的事情時,以為你定是個狷介之人,不屑做這種投帖問路的事情,何曾想我卻錯了。」她看著孟廷輝,將帖子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只可惜我與此次禮部試沒有絲毫關係,孟姑娘投錯人了。」

孟廷輝面不變色,只輕聲道:「只怕在下若真是狷介之人,沈大人反倒瞧不上了。不過是兩首小賦罷了,沈大人戒心甚重。」

沈知禮定定地盯了她許久,紅唇忽揚,連笑了好幾聲才道:「好一個孟廷輝。」她復又將帖子拿過來,一邊翻開看,一邊繼續道:「若換了旁人,只怕早就被我方才那一席話給嚇退了。你說得沒錯,朝中從來不乏狷介之士,可砭清激濁之人在官場上從來都是不討喜的。連站都站不穩,空有一肚子經世之才又有何用?可憐這道理竟沒多少人明白。」

孟廷輝依舊輕聲道:「謝沈大人。」

沈知禮閱畢,嘆道:「孟姑娘果然好文采。」抬眼笑了笑,「也別叫我沈大人了,我雙名知禮、復字樂焉,孟姑娘以後叫我樂焉便好。以孟姑娘之才,此次進士科金榜題名又有何難,到時孟姑娘與我同朝為臣,還望能夠相互扶持才好。」

孟廷輝連忙起身,「不敢。」

沈知禮還欲再說什麼,就見有人從樓後小步快跑而來,手中拎了兩個油紙包,對掌櫃的道:「掌櫃的,都包好了。」

她便也站起身來,笑向孟廷輝道:「家中有事,我不便久留,待會試放榜之日,與孟姑娘在禮部院外再會。」

孟廷輝點頭,抬手輕揖了一下,寬長的袖口垂落腰側,邊角微卷。

當初未得沈太傅的青睞雖是一大憾事,可如今能夠稍稍攀附沈知禮,想必也是能有些用處的。

她獨自望著樓前細柳許久,才終是一眯眸,轉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