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真不能拖了。」王陸傑說。他坐在桌子對面，邊上還坐著傅江湧。他們是來談一件重要事情的，但顧子帆卻沒有來。
這是演化重啟之後第三十七天。
「我知道，我知道。」張琦說，「雲球人口增長太快了，我們不僅需要系統擴容，還需要機房擴建。但你們也知道，這要買地，不僅僅是花錢的事，買地可沒那麼容易。」
「先不說買地有多難。」王陸傑說，「就算很容易，單說花錢，你是想在這裡，」他指了指窗外，「再買一萬畝地？」
「這個——」張琦嘆了口氣，「唉，我知道很貴，但這已經算是遠郊了，還能怎麼樣呢？你是知道的，我們沒辦法搬遷啊！要搬遷的話，難免斷電，那些意識場一瞬間可就不見了。」
「分散式計算。」王陸傑說，「張所長，你應該很內行啊！我不明白，到底有什麼問題。」
「分散式計算？」孫斐說，「這不是分散式計算，這是分散式宇宙！太冒險了，出了事誰負責？」
「分散式宇宙？」王陸傑愣了一下，「這個說法好啊！」他晃了一下腦袋，彷彿在讚歎，「不過大小姐啊，你不能什麼都要！這三百多年，雲球人口增長了兩倍半，已經是一億兩千多萬雲球人了！社會、科技、文化都大幅進步，演化速度很快。記住啊，這可還是在持續不斷的戰爭之中！你看看，夢魘戰爭、七國時代，大家打得一塌糊塗，只不過偶爾歇歇腳，人口就增長這麼快。現在，仗越打越少，想想看，接下來人口會怎麼增長？你可以不冒險，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再過兩個月雲球的執行速度就要下降一半！」
「嗯，生產力增長了，人口自然就增長了。」張琦說，「戰爭只不過稍微延緩了一下發展，起不了決定性作用，甚至還促進了各地的交流，讓技術和思想廣泛流傳，生產力進一步增長。」
「就是啊，就是啊！百家爭鳴，百花齊放。」王陸傑說，「這可是你們穿越計劃的功勞，社會大發展，人口大爆炸，下一步是更大的爆炸。但是，既然取得了進步，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的穿越計劃。」孫斐指著張琦說。
「孫主任，」傅江湧插話說，「你要理解陸傑。」他滿臉堆笑，「你看啊，陸傑真是著急，我也著急啊，你就算不替陸傑想，你也要替我想想啊！」
「你有病啊，」孫斐大喊，「我替你想？我想得著嗎？」
「開玩笑，開玩笑！」傅江湧趕緊把兩個手掌豎起來，似乎在抵擋孫斐湧過來的怒氣，「還有，顧子帆也著急。你看，這些天啊，他到處找錢，現在正在跟一個大金主在談呢！他啊，已經是你們的專職融資經理了！」
「他不是有的是錢嗎？」孫斐說。
「怎麼，他也有資金問題了？」任為問，有點緊張。
「放心，現在還沒有。」王陸傑說，「可是任所長，你們真的要變通，該冒的風險還是要冒，否則遲早會出問題。」他眼睛掃了一圈，挨個看了看任為、張琦和孫斐，然後接著說：「本來有些事情，現在還沒有完全定下來，用不著這麼著急告訴你們，但現在我想還是跟你們打聲招呼。」
「什麼事情？」任為問。
「又有誰變卦了？」孫斐問，看了傅江湧一眼。
「老爺子的事情，別往我身上扯。」傅江湧說。
「就說他。」王陸傑伸出右手搭在傅江湧左肩上，輕輕地晃了晃，左手伸過來指著傅江湧，「你們覺得他是二百五，對嗎？老實說，一開始，我也這麼覺得。」
「你才二百五呢！」傅江湧伸手把王陸傑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扒拉了下來。
「但你們知道，為了雲球股份化和以後的運作，他做了什麼嗎？」王陸傑接著說。
「什麼？」任為問。
「他把宏宇賣了。」王陸傑說。
「什麼？把宏宇賣了？」任為吃了一驚，看了看張琦和孫斐，他們也都瞪大了眼睛，顯然一樣很吃驚。
「別，別。」傅江湧說，「老爺子不管事了，讓我管，我哪會管啊？再說了，讓那個機器人拓跋宏做ceo，讓我當董事長，不是拿我當白痴嗎？我做傀儡也就算了，但也不能做一個機器人的傀儡啊！我不賣怎麼辦呢？賣了多省心啊！」
「你們別聽他瞎說，」王陸傑說，「雲球股份化，你們的估值非常高，當然也合理，你們做的事情確實了不起。而且股份化過程中，我們的錢是要投進來，留在公司裡，並不是說被前沿院拿走，說到底是為了保障你們的未來。我很理解，也很支援。可是這麼多錢，我們也不容易拿出來啊！」
「對，對。」傅江湧指著王陸傑說，「他也把胡俊飛他們賣了，一大筆錢！一大筆錢！」他又伸出手做出數錢的動作，還特意把手向孫斐的方向伸了伸。
「伸什麼手！翡翠掉了。」孫斐說。
「哈哈，不上當了。」傅江湧說，「還有顧子帆，清盤了他之前投資的所有專案。所有專案，知道嗎？以後，他這個大投資人，只有你們一個專案了。」
「什麼？」任為又吃了一驚，「陸傑，你把電子胃賣了？」
「不賣怎麼辦呢？」王陸傑說，「除了電子胃，我們新聲科學娛樂還有什麼錢啊？」
「電子胃不是很火嗎？」任為問。
「是很火呀！所以趁機賣個好價錢。」王陸傑說，「幸好電子胃火，不然我只能當你們一個看不見的小小股東了，那我在這兒還幹個什麼勁頭？」不過他看起來還是有點惋惜的樣子，「唉，以後不叫新聲健康了。胡俊飛那小子，要不是我，哪有他今天啊！現在也算是個大老闆了，但願他好好幹，別浪費了我的心血。顧子帆老不信任他，他可別爛泥扶不上牆。」
任為想起任明明，確實應該感謝王陸傑，王陸傑改變了胡俊飛的命運，也幫任明明實現了一個心願。他心裡有點痛，什麼時候明明才能回家呢？
「老王聰明，吃不了虧！」傅江湧說，「電子胃那玩意兒，現在挺火，以後怎麼著可不好說，小魚小蝦，該脫手就得脫手。你們可不一樣，放長線釣大魚，你們就是那長線上的大魚！很大的魚，知道嗎？你們自己得明白，你看，這麼大——」他舉起兩隻手，在空中隔了一段距離，似乎想要示意魚很大。但瞬即覺得距離太小了，兩隻手又向遠方努力一移，搞得兩隻胳膊都筆直筆直了。
「你才是魚呢！你是大魚，你是兩條大魚！」孫斐對於傅江湧的比喻顯然很不高興，衝著傅江湧說了一句，然後轉向王陸傑，用手指著傅江湧說：「這位大公子，不，二公子，把宏宇賣了，宏宇可是國內最大的娛樂公司。您也把電子胃賣了，電子胃最近的火爆就不用說了。顧子帆那麼大的投資人，還把所有的專案都清盤了。你們有這麼多錢，還擔心什麼呢？」
「兩條大魚？什麼意思？」傅江湧嘟囔了一句，想要接著說什麼，卻噎住了說不出話，滿臉不解的表情。
「孫斐，雲球發展太快了，最後算力還是不夠用。」任為替王陸傑回答孫斐，「穿越計劃以後，雲球確實發展得太快了，我也有些擔心，很快就會是個大問題。」聽到大家這麼支援雲球，任為還挺感動的，「謝謝你們幾位，這麼支援我們。」他說。
「不用謝，不用謝，我們又不是做慈善，各有各的心思。」王陸傑說，「你們搞科研，喜歡公式，卻不喜歡算賬。我們做生意就不一樣了，公式不懂，但天天算賬。照現在的架勢，如果不進行大規模的系統擴容，依我看，即使撐過這個演化週期，也沒有下個演化週期了。這麼說吧，在可預見的將來，雲球的執行速度就要跟地球差不多了。別看過去一個月執行速度下降並不快，但這是有加速度的。唉，你們真要願意也行，窺視者計劃反倒可以常年開放了，雲獄嘛，最多把犯人關在雲球上，雲獄星系算是白弄了。」
「別危言聳聽。」孫斐說，但口氣已經軟了。這事會涉及伊甸園星，她有點心虛。
「是，是，是有加速度。」任為說，點點頭表示同意。
「是有加速度。」張琦重複了一遍，「有加速度——」他又重複了第二遍，然後搖了搖頭，「那麼，你們這麼孤注一擲，不怕自己有什麼風險嗎？」
「對啊！是有風險！所以，你們也不能怕風險啊！」王陸傑說，「再說了，現在你們的風險就是我們的風險，我們會不負責任地讓你們亂冒風險嗎？確實是沒辦法。以後，我們花錢得有個高效的花法，在這裡買地那就屬於效率很低的花法。」
「你想在哪裡買地呢？」任為問。
「德克拉。」王陸傑說。
任為、張琦和孫斐一下都愣住了。
「德克拉好，德克拉好。異國風情，民風開放，漂亮姑娘多。」傅江湧說，眼睛瞪得很大，好像面前都是漂亮姑娘。
「買一個海島。」王陸傑接著說，「一個荒島，我已經跟德克拉的格蘭特總統談過了。」
「是柳楊的事情提醒了你嗎？」任為問。他想起，柳楊也在德克拉買了個島，還建了個國。
「不是。看來是我們想到一起去了。不過我們買的島可不止0.2平方米。」王陸傑說，「島太大了，所以格蘭特不同意我們建國。」
「那可是在太平洋南部。」張琦說，「離我們太遠了，通訊問題就更加嚴重了，傳輸速度、安全性、穩定性都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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