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自殺晶片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也許吧。」任明明說,「但是,我不這麼覺得。那些公司任用smartdecision以後,公司都發生了離職潮。正常的離職潮,離職的人應該具有某種共同特點,比如某個部門,某條業務線,某個區域,或者某個人事派系,某種經營理念,高薪的人群,年紀偏大的人群,甚至是某種性別,等等。」

「是的。」萊昂納德表示同意,「那麼你發現了什麼?這些離職潮,有什麼樣的共同特點?」

「沒有。」任明明說,「如果非要說他們有什麼共同特點的話,就是沒有特點。特別是離職的高管,在所有公司中,離職高管都找不出任何共同特點。」

「討厭smartdecision的人。」萊昂納德說。

「這是一種可能。」任明明說,「但我在想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萊昂納德問。

「內部鬥爭啊!」任明明說,「但不是一般的內部鬥爭。」

「什麼意思?」萊昂納德問。

「一般的內部鬥爭,總有一派和另一派。大老闆也許在某一派中,但任何一派總不會是一個人,即使是大老闆也不可能是一個人自成一派,那也太勢單力薄了。」任明明說,「總有人會和大老闆站在一起的,實際上應該是大多數人都和大老闆站在一起才對。」

「你是說,」丘比什說,「在任用smartdecision的事情上,都是大老闆一個人一派,而所有其他人一派。換句話說,都是大老闆獨持己見、力排眾議做出了決定?」

「所以離職的人沒有特點,什麼人都有。」萊昂納德說,「也包括了大老闆的親信。」

「對,」任明明說,「雖然我不能確定,不過有這種感覺。在任用smartdecision的過程中,這些大老闆都面對很大的阻力,但最終都做了決定。」她頓了一下,接著說,「另外一個角度也可以印證,所有任用smartdecision的公司,都有一個大老闆。我是說,這些公司都擁有一個權力幾乎不受控制的絕對大股東。沒有任何股份分散的公司任用smartdecision做ceo。」

「這有點意思。」丘比什說。

「舉個例子。」任明明說,「有家公司叫作宏宇娛樂,和我父親的地球演化研究所有合作,他們任用了smartdecision做ceo。具體情況我並不太瞭解,但查到他們有一個非常強勢的大老闆,任用smartdecision做ceo以後,核心高管離職率達到65%。而且離職高管沒什麼共同點,既有一直不招大老闆喜歡的人,也有大老闆的親信。」

「這說明這個大老闆確實是一意孤行。」萊昂納德說。

「一個公司這樣不奇怪。」任明明說,「但任用smartdecision做ceo的所有公司,幾乎都是這樣。」

「這說明了兩點,一是smartdecision只選擇這樣的公司作為目標客戶,二是smartdecision都徹底搞定了這個大老闆。」丘比什說。

「為什麼會這樣呢?」任明明問。

「因為他們有這個大老闆的隱私資料。」丘比什說。

「為什麼他們不能搞到所有高管的資料呢?」萊昂納德問,「那就不需要有離職潮了。」

「兩種可能,」丘比什沉吟著說,「一種可能是的確搞不到所有高管的資料,不過這多半是一個錯覺,事實是也不一定能搞到大老闆的資料,但smartdecision只挑搞到了大老闆資料的公司去銷售。另一種可能是,即使搞到高管的資料也沒有用,在銷售階段不能去和每個高管談,如果這樣做無法接受的恐怕就是大老闆了。」

「第一種可能不成立。」萊昂納德說,「如果按照我們的推測,德克拉共和國整整一個國家的人,他們都搞到資料了,何況幾個公司高管。有那麼難嗎?」

「不,在德克拉共和國,他們不關心個體資料,只關心統計資料。而那些公司高管是一個一個的個體。」丘比什說。

「哦——」萊昂納德顯然覺得是個難題,「我認為,他們至少要搞定德克拉共和國的議員們。」

「我認為,」任明明說,「兩種情況可能兼而有之。」

「好吧,」萊昂納德說,「總之,我們證明了,smartdecision確實通過某種方法偷竊了隱私。那麼,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呢?」

「我沒什麼辦法。」丘比什攤了攤雙手。

「你呢?」萊昂納德看著任明明。

「我在想,」任明明說,「格蘭特到底為什麼不說出真相?」

「這也許是機器出廠時設定的紅線。」萊昂納德說。

「這種可能性非常大。」任明明說,「如果是這樣,那做什麼都沒用,格蘭特什麼都不會說,只能等著smartdecision公司說出真相。」

「那更加不可能。」丘比什說,「smartdecision公司是人在掌控,除非他們瘋了,否則絕不會說出真相,公司會破產的。」

「嗯。」任明明說,「既然這樣,我們唯一的希望只能是,格蘭特出廠時並沒有設定這樣的紅線。格蘭特到現在都沒有屈服,只是因為我們使勁使錯了地方。他其實並沒有感受到足夠的壓力。」

「還沒有足夠的壓力?」丘比什說,「民眾都快瘋了。我看,格蘭特可能會被彈劾,很多議員正在做彈劾的準備工作呢。」

「格蘭特不一定怕被彈劾。」任明明說,「smartdecision的宣傳是,一切以客戶利益為上,不會考慮個人利益,這是他們和人相比最大的優勢,也是最大的賣點。」

「那格蘭特怕什麼呢?」萊昂納德問。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到格蘭特的時候,」任明明說,「他說自己的決策依賴於對社會壓力指數的計算。還說自己會計算在未來五十年內社會壓力指數的綜合資料。」

「未來五十年?」丘比什皺了皺眉,「對,你提過。」

「這說明什麼呢?」萊昂納德問。

「你在懷疑,」丘比什說,「格蘭特經過了計算,從未來五十年的角度看,現在坦白對整個德克拉社會是不利的。」

「對。」任明明說。

「但這意味著,」丘比什說,「如果改變這個引數,不考慮五十年,而只考慮三十年,十年,甚至五年,一年,或者,哪怕是一百年,兩百年,對現在坦白是否有利的判斷就有可能是不同的。」

「如果只考慮明天,坦白也許是有利的。」萊昂納德說,「至少大家的情緒轉換需要一段時間,暫時也許會使社會平靜下來。」

「不,不。」丘比什說,「如果真的使用了隱私資料,今天坦白明天不會變好的,民眾很快會暴怒。從質疑的情緒轉換成暴怒的情緒,並不需要很長時間——我想應該很快,大概需要一秒鐘。」

「那麼,什麼樣的時間段,會讓格蘭特認為現在坦白是有利的?」萊昂納德問。

丘比什不說話,看著任明明。

「不知道。」任明明說,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無論如何,五十年太長了。如果有辦法把這個引數調整成一年或者三年,格蘭特一定會說些不同的話,我們就會知道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情。」

「這個五十年的時間段是怎麼來的?」萊昂納德問。

「也不知道。」任明明說,「但這是格蘭特親口跟我說的。」

「我猜是smartdecision公司和德克拉共和國籤的銷售協議裡規定的。」丘比什說。

「不,他們改過憲法。」萊昂納德忽然提高了聲音,「在格蘭特當總統之後,德克拉人改過憲法。一定是憲法,查一下德克拉的憲法。」

三個人同時閉上了眼睛。

只過了一分鐘,他們又同時睜開眼睛。

「是的,憲法規定,格蘭特總統必須以德克拉共和國未來五十年的公共利益作為決策的考量。」丘比什說。

「這麼說,」任明明說,「我們要修改德克拉共和國的憲法。」

「這不難。」丘比什說,「看來,我們之前使勁確實使錯了方向,不過沒關係,還來得及調整。」

「哦——」萊昂納德長長的哦了一聲。

「怎麼了?」丘比什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萊昂納德說,「如果這條路走得通,居然讓格蘭特交代了什麼的話——」他又停住了。

「怎麼樣呢?」丘比什問。

「我想起了自殺晶片。」萊昂納德說,「這就是格蘭特的自殺晶片,遲早會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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