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黑格爾·穆勒又笑了起來,聲音也大起來了,「您一定要意識到,我們還有一個共同點,一個對您來說很重要的共同點。」
「什麼?」任為問。
「雲球人的意識場!」黑格爾·穆勒說,盯著任為,「意識場和空體的可分離性,倒過來看就意味著,雲球人的意識場和地球人的意識場是完全等價的,雲球人應該享有和地球人同等的人權。」
「你會站出來表明立場嗎?」在回去的超級高鐵上,呂青問任為。
「我不是告訴他了嘛!我不會站出來。」任為說。
「他們需要輿論的鋪墊,為空體置換造勢。」呂青說。
「即使造了勢,法律上還是有問題。」任為說。
「造勢就會影響法律。」呂青說,「特別是有些國家,很喜歡公投,造勢就是造法律。」
任為沉默不語。
「黑格爾·穆勒也在找李斯年。」過了一會兒,呂青接著說。
「啊?」任為吃了一驚,「李斯年怎麼表態?」
「李斯年不肯見他。」呂青說。
「這樣好。」任為說,「我也不應該見,你幫我攔著他是對的。」
「我也就是在這個位置上,他還有點忌憚我,否則我可攔不住。」呂青說,「不過,再怎麼阻攔也是暫時的,沒什麼用。這些問題最終還是要回答的。」
任為又沉默了。
「你還沒想清楚,到底希望不希望雲球人擁有地球人的人權,是嗎?」呂青問。
「沒想清楚。」任為說,「我看,可能永遠也想不清楚。」
呂青看著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這個黑格爾·穆勒,利用了意識場,利用了雲球,甚至利用了kha和堪薩斯黑幫。」呂青又接著說。
「利用了意識場,利用了雲球,利用了kha,」任為喃喃自語,但說到這裡,忽然有點奇怪,「這我都明白,不過,利用了堪薩斯黑幫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呂青說,「堪薩斯黑幫一共倒賣了一千兩百具空體,客戶有三百多個機構。想想看,這是個很大的規模,持續的時間也不短。在他們主動曝光之前,killkiller真的從來沒有發現嗎?」
「發現?」任為說,「你的意思是,killkiller早就發現了,但聽之任之,置之不理。」
「有可能。」呂青說。
「為什麼呢?」任為問。
「等著堪薩斯黑幫曝光。」呂青說。
「那不是搞得自己很被動嗎?」任為問。
「是,一段時間內是很被動。」呂青說,「killkiller的股票確實跌得很厲害,比翼龍被襲擊的時候跌得還要厲害。但從長遠考慮,卻不是一件壞事。」
「什麼意思?」任為問。
「通過這種手段,他們綁架了三百多個機構。」呂青說,「當空體置換真的開始的時候,這三百多個機構還敢出來反對嗎?而這些機構多半是他說的醫療領域的機構,幾乎都是能夠對意識場立法造成重大影響的權威機構。」
「包括腦科學所,包括柳楊。」任為說,「那時候,柳楊也不敢反對。否則,如果被曝光,他就被毀掉了,腦科學所也被毀掉了。」他頓了頓,好像遲疑了一下,又說,「不過要只是說柳楊的話,他可不一定在乎。」
「不管柳楊是否在乎,反正他不幹這個所長了,換成李斯年了。所以黑格爾·穆勒想要見李斯年,李斯年沒什麼把柄,又是意識場發現機構的領導,對killkiller而言很重要。如果還是柳楊,黑格爾·穆勒說不定不會這麼著急要見面。他認識柳楊,但不一定了解柳楊的性格,可能會覺得柳楊同樣被挾持了,被阿黛爾挾持了。」呂青說。
「黑格爾·穆勒會找柳楊幫他搞意識場研究嗎?」任為問。
「不,柳楊肯定不會幹的,他簽了保密協議。」任為接著又回答了自己。
「就算沒有保密協議,柳楊也不會理他的。」呂青說,「後來,killkiller還拒絕讓腦科學所去檢測他們客戶的意識場呢!柳楊對他們也不待見。」
「嗯,是的。」任為說,「那麼,如果大家都支援空體置換,空體真的在立法中變成了‘汽車’,一種特殊意義上的汽車,堪薩斯黑幫還有這些機構,做的這些事情就都無關緊要了。」話是這麼說,可他覺得難以相信。「但是,killkiller真有這麼深謀遠慮嗎?」
「哼!」呂青哼了一聲,「也許還不止這個。也許他們希望堪薩斯黑幫會直接把這三百多個機構都曝光出來。」
「怎麼會?那樣就無法像現在這樣推脫和拖延了。」任為說。
「對,但和他們一樣無法推脫和拖延的還有三百多個機構,還都是大機構。」呂青說,「那會怎麼樣呢?」
「那——」任為想了一下,「那隻能和killkiller一起,大聲呼籲意識場和空體的可分離性。」
「這不就是黑格爾·穆勒希望我和你還有李斯年做的事情嗎?」呂青說。
「是啊——」任為說,「看來,把空體納入醫療保險,或者法律承認意識場和空體的可分離性,二者之間必得其一,無論怎樣黑格爾·穆勒都會很高興。」
「對。」呂青說,「不過現在,他應該更希望法律承認意識場和空體的可分離性,這個生意更大。」
「不對。」任為想到了一個問題,「堪薩斯黑幫應該是很久以前就開始運作了。那時意識場的發現還沒有公佈,黑格爾·穆勒怎麼會這麼想呢?」
呂青沉默了一會兒。
「堪薩斯黑幫的事情不是killkiller主動搞的,他們只是沒有阻止而已。」呂青說,「我想,很可能那時候killkiller已經意識到了什麼。雖然肯定不知道柳楊的意識場,但他們一直在做空體研究,在這個過程中也許產生了某些和柳楊意識場類似的判斷。」
「那也太冒險了。」任為說,「如果沒有發現意識場,killkiller不是把自己放在了很危險的境地上嗎?」
「我剛剛說,堪薩斯黑幫的事情不是killkiller主動搞的,他們只是沒有阻止而已。」呂青說,「別人又搞不清楚他們是沒阻止還是沒發現。所以最多也就是管理上的問題。至於倫理方面的爭論,原本就有,就算因此更激烈了,killkiller也不在乎,這並不影響他們的客戶。客戶只關心管理問題,只關心親人的空體有沒有被倒賣,而對這些,killkiller都有準備。你看,所有涉及倒賣的空體監護人都沒有出聲,這是偶然的嗎?什麼空體可以被倒賣,什麼空體不可以被倒賣,也許事先都已經安排好了,已經風險最小化。這個風險最小化,可不是說在堪薩斯黑幫的執行層面,而是說在killkiller的戰略層面。況且,不是還有那三百多個機構做擋箭牌嘛!就算要出事,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準備好了——」任為說,心中湧出了一陣恐懼,同時也有不少佩服,「他們想的也是對的,堪薩斯黑幫果然因為那三百多個擋箭牌,不敢曝出更多的料。」
「不,」呂青說,「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任為有點迷惑,「你是說,堪薩斯黑幫沒有曝出更多的料,不是因為那三百多個擋箭牌?」
「對,」呂青說,「不是。」
「那是為什麼?」任為問。
「因為堪薩斯黑幫意識到,」呂青說,「如果他們繼續曝光,實際上是在幫助黑格爾·穆勒,是在逼迫那三百多個機構出來支援黑格爾·穆勒,支援意識場和空體的可分離性。」
「哦——」任為停頓了一下,「黑格爾·穆勒在等待堪薩斯黑幫的爆料,希望堪薩斯黑幫直接把這三百多個機構都曝光出來,不過卻沒有等到。爆料的人本來是想要搞倒killkiller,但他們意識到,再繼續下去反而是在幫助killkiller,所以就停手了。」
「嗯。」呂青說,「爆料的時候,意識場的發現已經公佈了。黑格爾·穆勒多半很希望爆料者把那三百多個機構都爆出來,那就會一下子多出三百多個幫手,他們自己去曝光總是不太好——誰知道呢,說不定哪天他們真的就這麼做了。」她頓了一下,似乎很懷疑killkiller真的會這麼做,「不過,如果爆料發生在意識場的發現公佈之前,雖然也做了準備,但killkiller應該還是希望這三百多個機構能夠成為擋箭牌,讓爆料者退縮。」
「這個堪薩斯黑幫也很奇怪,要照你的分析,情況出現了變化,現在是有點尷尬。」任為問,「但是最初,他們為什麼想要搞倒killkiller呢?會不會是kha的同盟軍?」
呂青又沉默了很久。
「也許,」她說,「都是車爾尼雪夫斯基人本主義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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