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三天

雲球(第二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同時,斯特里還聯合赫乎達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斯特里作為國王,承認賽納爾教為國教,追認納罕為第一代教宗,認定赫乎達為第二代教宗,強制薩波統治下的所有人必須信仰賽納爾教。而赫乎達作為現任教宗,設計了一個複雜的儀式,在納罕靈柩所在的萬望山聖地舉行了這個儀式,代表賽納爾敕封斯特里為天下之主,並號稱這是納罕向賽納爾彙報工作之後傳回的資訊。這次結盟和納罕當年想要傳達的「不爭」已經沒有任何關係,口號還在,但看起來卻像是要「大爭」的樣子,不過薩波治下的老百姓似乎不以為意。

這個敕封斯特里為王的儀式,被瓦普諾斯人稱為「祭天受冠」。儀式的盛大莊嚴傳遍了天下,聽到的人都咂舌不已。雖說如此,但除了薩波統治的地區,其他人並不認同斯特里是天下之主。特別是遠在晨曦海岸的克其克其,開始大張旗鼓地反對。克其克其不僅僅反對斯特里,而且反對赫乎達。克其克其說,是赫乎達戕害了納罕,背叛了納罕,真正的賽納爾教徒應該追隨他而非赫乎達。克其克其倒是經常提起「不爭」,這成了他和赫乎達去爭的重要手段之一。

風入松將頓野滅國,痛痛快快地復了仇。但他還是犯了一個錯誤。風入松完全沒有想到,出身於卡慕斯這樣一個小城邦的卡薩卡竟會有巨大的野心。在拿下都芮之後,卡薩卡居然繼續北進,替代兩年之前的都芮接著圍攻安蒙利爾。而拿下辯巫的魁力也掉頭向南,重新揮師風入松統治之下的祭祀谷。同時,在老齊的努力之下,星覺人也出兵攻擊風入松剛剛拿下的頓野。風入松再次陷入三面之圍。

經過累年鏖戰,安蒙利爾和頓野都已經丟失,風入松最終被圍困在了祭祀谷。

在紀元四三零九年晚秋,祭祀谷提前降下大雪,大雪封山。進山的路全部堵死,但魁力、星覺和卡薩卡的隊伍都沒有撤軍,下決心要困死風入松。空前的寒冷降臨。祭祀谷的暴風雪肆虐了半個月,秋季的新糧都因為霜凍而壞,禦寒器物也被隔絕在了祭祀谷之外,寒冷和飢餓籠罩了整座祭祀谷,克族人軍隊接近崩潰。最終,風入松決定強行出谷突圍。

就是在突圍前夜,風入松喚醒了雞毛信。他說,如果不能突圍,自己將在戰場上自殺,無論如何不能被俘。在克族人心目中,他是克雷丁大帝的轉世,被俘是不可接受的。

如風入松所料,有一小部分克族人最終突圍,但他本人卻只能在戰場上自殺。當然,這也使他能夠迴歸地球,回到家人身邊。

最後一位派遣隊員,艾瑞坦大陸的藍狐綠足,一直沒有呼叫雞毛信,看來她是不想回來了。這也不難理解,她的生活一直安靜平和。在艾瑞坦大陸,藍狐綠足的名聲如日中天。雖然並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勢力,但她的弟子遍佈艾瑞坦大陸,獲得了廣泛的尊敬。她每天的生活只是接待來自艾瑞坦各地的巫師和學者,進行談話和辯論。無數的禮物和供奉使她無須擔心生活。同時,她其實並沒有什麼真正的勢力,無須擔心被人懷疑別有用心,從而招致達官貴人的攻擊。

藍狐綠足那個想要環行雲球的弟子,紅松子,在歷經二十多年之後,也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但紅松子並非止步在艾瑞坦的海邊,而是勇敢地製造了帆船,並且真的出了海。他的帆船是雲球上第一艘帆船,也是第一艘真正意義上的海船。經過一個又一個海島,在數次差一點就葬身大海之後,他最終到達了對面的奇爾斯特大陸,並把自己「世界是一個球」的思想帶到了奇爾斯特。最終,就在風入松離開雲球不久,紅松子就死在了奇爾斯特大陸。

在伊甸園星,一切都像孫斐希望的那樣,沒有戰爭,離影就統治了一切。她的頭腦過於發達了,特別是相對於伊甸園星的那些落後部落而言。她幫助伊甸園星人種植和養殖,解決了大多數人的溫飽問題。當然,這也要感謝伊甸園星的地廣人稀,而且所有人從一開始就被安置在了最富饒的地方。

離影做的最厲害的事情並不是統一了伊甸園星。伊甸園星的人不多,又很落後,和雲球相比在地域上的分佈也算相對集中,被統一還算勉強可以接受。讓地球人更驚詫的是,離影的思想在二十多年裡的逐漸轉變。她不再強調天堂、感恩什麼的,而開始灌輸一套全新的理念。雖然仍以即舞大神為基礎,但看起來似乎更加意味深長。

離影營造了三個概念:即舞之眼、即舞之手和即舞之足。

簡單來說,即舞之眼的意思是你要讓別人看到你所看到的;即舞之手的意思是你要創造這個世界上沒有的東西;即舞之足的意思是你要把你擁有的東西送給遠方的人們,離影說這樣做能夠讓即舞大神感到高興和欣慰。

教育、科技和貿易。顯而易見,地球人可以用更加簡單的詞彙來描述這些概念。

離影開始寫書,並非講述思想,而是講述故事。孫斐看過,有點意思但很幼稚,像是地球的民間傳說,在地球只能給孩子看,孫斐沒有太大興趣。不過,這在伊甸園星是幾乎沒有的,每本書一寫出來就廣為流傳。為此,離影甚至造出了一種雲球上沒有的紙,雖然粗糙但很結實,同時還有一種礦石墨,不比雲球的烏蟲墨差。關鍵是這兩樣東西都很廉價,很快得到了普及,這再次讓孫斐的眼淚流了下來。

而張琦再次表達了疑慮,當然不敢當著孫斐的面,任為依舊無言以對,不過他同樣感到不解。

雲獄則沒有任何大的進展。肖近濃已經和二十一個逃犯混熟,而盧小雷也和二十八個雲球人處得不錯。除此以外實在沒什麼值得討論。這一點也不意外,和雲球星或者伊甸園星不同,雲獄星的時鐘和地球一樣,兩三天的時間顯然不足以讓人有什麼大的期待。

那二十一個逃犯,不出所料,對於自己生存環境的突變似乎做好了準備。明顯有些失望,因為這意味著自己最終還是被發現了,但卻沒有驚訝和恐懼。不過,他們的雲球身體並沒有被更換,而是被直接連結到了雲獄,這使得對新環境的適應更加容易。地球所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顯而易見,免得複製了空體,卻在雲球上留下這些人現有的空體,那將是一些新的屍體。

那二十八個雲球人,則展現出了十足的驚訝和恐懼。不僅僅是環境不同,他們的身體也和自己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不同。本來,沈彤彤曾經想要找到這些人原先的空體進行復制,但那些空體,應該說屍體,都早已腐爛。所以,沈彤彤不得不復制了新的空體。對這些人來說,面臨著比當年的老巴力更加無法理解的境遇:不僅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好在,盧小雷預先準備了一套說辭,無非是天堂之類的話。雖然聽起來將信將疑,卻也沒什麼可反對的,畢竟現在的生活就算在夢裡也從未見過。

對於這些雲球人,地球所的人們有一個非常好奇的問題,那就是他們被禁錮在雲球系統空閒腦單元中的時候,那種蘇格拉底式的絕對思考是存在的嗎?可惜,這些人都還處於迷茫之中,並沒有充分理解當下的狀態,更談不上理解那時的狀態——甚至還沒有理解「那時」究竟是什麼時候。而對盧小雷來說,要解釋清楚「那時」是什麼時候,也幾乎是不可能的。盧小雷說,他所知道的只是大家都認為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夢,一個長長的夢。最終,這個疑問恐怕還是要靠地球人自己做實驗來解答,不過現在似乎沒有什麼必要性。

在準備離開辦公室回家的時候,已經站起身的任為又坐了回去,他忽然又想看看菲雅。明天也許就看不到菲雅了,其實現在就可能已經看不到了。事實上,無論如何,能夠看到的只是歷史資料,總不能為了菲雅把系統時鐘調慢。

很快找到了菲雅最近的資料。任為吃驚地發現,菲雅已經是斯特里的王后。沒有人提過這個。當然這也算不上什麼值得拿出來講的事情。但斯特里之前那個富戶之女的妻子哪裡去了?那可是改變了斯特里人生的人。不過任為沒興趣去查詢答案,他只想看看菲雅。

菲雅應該還不算太老,不到五十歲吧?可看起來卻像是隻有三十多歲,依舊風姿綽約。任為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薩波的王宮裡照鏡子。任為突然注意到,鏡子背後的牆面上掛著幾個紅箭木的牌匾,上面的字是薩薩爾漂亮的手筆,而內容則是自己在雲球寫的那幾首詩——到底是自己寫的詩還是弗吉斯寫的詩?

那些牌匾看起來很像是從羅伊德府上直接拿過來的,和自己印象中第一次進入雲球回來之前圖圖送給自己的那些牌匾一模一樣。

任為看著那些漂亮的字,發起了呆。

過了一會兒,正在任為發呆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菲雅說話的聲音。菲雅對著鏡子自言自語:「不巧陰雨連綿,空渡一個秋半;未始不是話情天,只是情郎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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