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瞬之間,伊甸園星人就從雲球來到了伊甸園星,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干預嗎?任為想,動了動嘴巴,但沒有說出來。
張琦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問道:「誰最先說出來的這些想法?」
孫斐呆了一下,「我去查。」她說,然後轉身飛奔了出去。
不難查,孫斐很快有了結果。思想的最初來源是一個年輕姑娘,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作離影,人也很漂亮。在孫斐眼裡,幾乎就是地球和雲球兩個世界中最漂亮的姑娘。
離影屬於一個叫作馳壘的部落,是部落首領的女兒,算是個公主。她從兩個月前開始講述這些事情。她說自己做了很多夢,夢見即舞大神告訴她,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個特意為他們打造的美好的地方,名字叫作天堂。他們所有人,有責任讓天堂更加美好。同時,他們所有人並不完美,也有責任讓自己變得完美,以便能夠配得上天堂這個美好的地方。
離影說服了他的父親,一位慈祥的長者。她的說法非常有力量,而顯然她也非常善於說服別人。在馳壘部落中,所有人都被她的宣講所感染,幾乎每個人都掉下了熱淚。離影的父親開始聽從她的建議,派出一隊又一隊的傳播者,傳播她的思想。
離影自己,則繼續著她的夢。她告訴大家,她夢到部落所在地不遠的地方,有一種植物的果實叫作蘋果,非常好吃,而以前並沒有人知道。很快大家就發現了這種東西,蘋果,確實非常好吃。她又告訴大家,這種叫作蘋果的東西,在其他部落並沒有,思想傳播者應該帶著蘋果出去,能夠幫助他們被其他部落所接受。然後,思想傳播者就帶著蘋果出去了。
「這個離影,」張琦說,「簡直像個地球人一樣。」
「不可能。」任為說,「伊甸園星上怎麼可能有地球人。」
「為什麼不可能有?」張琦問。
「為什麼——」任為說不出話來,是啊,為什麼不可能有?
「在伊甸園星不會有觀察盲區。」張琦說,「我們的穿越計劃原本就不包括伊甸園星,所以沒有為伊甸園星建立觀察盲區的機制,也沒有雞毛信。所以,如果想要偷渡的話,從不被發現的角度,其實伊甸園星是最好的選擇,比坎提拉更好。當然,這也必須放棄很多東西,伊甸園星的演化程度比坎提拉更加落後。」
「不,不,」任為想到了一個理由,「去伊甸園星很不安全。我們從沒做過實驗,而且伊甸園星的環境和雲球很不一樣。比如,引力環境差別很大。」
「那是對身體的影響,偷渡者用的是已經習慣伊甸園星環境的空體。」張琦說,「對意識場是什麼影響我們還不確定,但我們已經預設認為,並不會有什麼影響。要不然,雲獄星的引力環境也不同,特別是潮汐力很大,可我們卻做出了用雲獄關押犯人的計劃。」
「雲獄啟動之前,我們當然會做實驗,但在伊甸園星沒做過實驗。」任為說,「這風險太大了。」
「也許偷渡者做過動物實驗。」張琦說。
「那——」任為又想了想,「伊甸園星的環境雖然不錯,但社會太落後了,是雲球中最落後的一批人。進入伊甸園星,幾乎是和原始人待在一起,這不容易接受。」
「是的。」張琦表示了認同,「不過,就怕有些人決心很大。」
「這個決心太大了。」任為說,「按照我自己的感受,進入雲球還是可以接受的。但要說伊甸園星,實在太原始了,我不願意進去。」
「不管怎麼樣,張理祥的事情以後,我們加強了監管,以後再要進去就不容易了。」張琦說。
「對啊,說起張理祥,」任為說,「如果伊甸園星真是個選擇,張理祥為什麼會把那些人送到雲球而不是伊甸園星呢?我看他的客戶,那二十一個人,也都和我一樣,是被伊甸園星的原始落後給嚇住了。他們其中有些人進入雲球比較早,那時伊甸園星還不穩定,不能進去。但也有後期進入雲球的,那時伊甸園星從技術角度已經穩定了,如果是個可接受的選擇,還是會有人選的。」
「是,的確不好接受。」張琦想了想,似乎在努力設身處地思考,「伊甸園星是太原始了,否則孫斐也不會對我有那麼大意見。這麼說,離影也許不是地球人吧。」
「離影不過是有些想法而已。歷史上總是有人有些想法的,或者說有些遠見的,否則我們怎麼發展到今天的?」任為說。
「離影對自己被遷移到伊甸園星的過程有些想法,這倒不能算奇怪。我看別人也不見得沒有,畢竟這種經歷確實太獨特了,容易催生一些想法。但奇怪的是,她為什麼要說服他父親,派出傳播者去傳播她的想法呢?」張琦說,「蘋果也一樣,她發現蘋果並不奇怪。從歷史資料來看,她自己去吃過,也許只是膽子大,沒什麼特別,至於是不是因為夢到才去吃的就不知道了。不過,她讓大家把蘋果帶出去,這就奇怪了。這很像是貿易的開端,是在建立一種聯絡,也是在建立一種依賴,更是在樹立一種形象。」
「你想得太複雜了吧?」任為說。
「但願是我想得太複雜了。」張琦說,「在伊甸園星上,我們沒辦法驗證,只能繼續觀察了。」
「是啊,沒辦法驗證,只能繼續觀察。」任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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