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圖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的行動當中。而這個行動看起來和貿易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
經過一些資訊的蒐集、分析以及和索薩、斯特里等幾個人的討論,圖圖的計劃逐漸聚焦到了納罕身上。納罕基本可以被認為屬於個體範疇,看起來是最容易接觸的——他周圍只有赫乎達等幾個信徒,沒什麼有組織的力量。風入松和烏斯里則不同,他們已經升級,擁有良好的組織結構,脫離了個體範疇。
圖圖告訴斯特里和索薩,必須說服納罕,和納罕合作,利用納罕的力量,賽納爾的力量,使薩波王國成為一個團結的整體。任為覺得,實際上圖圖已經在想,要使天下成為一個團結的整體,只是那時還早,他還沒有說出來。
索薩覺得這不可能,既然圖圖認為這幾個人不正常,那他們一定有自己的圖謀,為什麼會和圖圖合作呢?索薩說的對。不過圖圖覺得,風入松和烏斯里的圖謀雖說尚不清楚,但已經初露端倪,他們已經開始利用自己的影響力,而納罕則不然。
風入松正在集結克族人,似乎在向帝王隕一代集中。烏斯里要罷黜烏辛瑞瑪國王的想法已經在不同場合宣揚過多次,因此屢屢遇險。可納罕不同,除了治病似乎沒有幹任何其他事情,沒有任何行為能夠表現出利用自己影響力的傾向。
經過多次討論,也基於各種線報,圖圖決定,首先不要碰納罕,而是從赫乎達著手。圖圖認為,赫乎達作為一個普通的馬伕應該更容易被控制。
如果一切順利,赫乎達被拉了過來,而納罕確實並沒有想要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幹什麼,那他們就可以替納罕利用他的影響力。如果不順利,赫乎達並不容易被控制,或者納罕其實是在暗中幹著什麼,那就需要重新計劃了。圖圖說,這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式。
圖圖說,他明白這需要運氣,要說納罕除了治病什麼都沒幹,這很難讓人相信,他自己就不信,不過總要試一試。
一旦決定,圖圖立刻安排了下去。斯特里親自進入了坎提拉。
斯特里首先接近赫乎達,並且順利地說服了赫乎達。本來斯特里覺得這應該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他錯了。
對赫乎達近身觀察而不是通過線報分析,斯特里意識到赫乎達本身也很奇怪。他有些時候貌似很粗魯,有些時候卻又顯得很細緻。他看起來對納罕非常忠誠,卻又似乎有所疑慮。
斯特里不能解釋這一切,但他很高興看到這一切。因為赫乎達很容易地就被說服了——斯特里甚至覺得,赫乎達似乎一直在等待這樣的機會。
斯特里通過巡燕向圖圖彙報了初步的成功。
然後,斯特里進一步發現,赫乎達的能力居然出乎意料的強。修連、韋森、飛熊等等一干人等,與其說忠於納罕,不如說忠於赫乎達。這也難怪,按說他們忠誠的物件應該是賽納爾,但賽納爾並不會出現,而納罕又不愛說話。愛說話也沒用,納罕不會說坎提拉語,只會說薩波語——修連、韋森根本聽不懂,飛熊也就是一知半解,而且,他們幾個本來就是赫乎達從納南村帶出來的,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克其克其是個例外,他更忠誠於納罕。他薩波語好,和納罕溝通得也更多。另一方面,他和赫乎達似乎也並不像其他幾個人和赫乎達那麼合得來。
不過沒關係,克其克其主要陪在納罕身邊。除了赫乎達,只有他熟練地掌握了薩波語,這成了優勢,同時也是劣勢。他不得不被困在納罕身邊,當然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而是很高興能夠陪著納罕。
修連、韋森還有更多的赫乎達挑選的人被派了出去。這也是納罕的意思,因為他們要去治病。但納罕當時不會知道的是,在治病的同時,他們更重視賽納爾教的傳播。如果有人拒絕效忠賽納爾,他們就拒絕治病。不過,拒絕賽納爾的人非常少——沒有什麼說得出來的道理。甚至後來也不再需要拒絕治療這種手段了,因為拒絕效忠賽納爾的人會被其他激進的信徒恐嚇而不得不妥協。那些激進的信徒相信,如果有人拒絕效忠賽納爾,死血病——甚至更嚴重的疾病——會捲土重來,那時賽納爾誰都不會救。這種說法來自赫乎達,而赫乎達的背後是斯特里。
雖然在納金阿城中,由於納罕本人在,赫乎達的人相當收斂。但在納金阿之外,他們卻大張旗鼓。終於,他們的作為驚動了米爾什國王,而國王身邊的人也有幾位產生了擔心,告訴國王說,長此以往恐怕會給王國的穩定帶來危險。於是,在猶豫不決了相當一段時間之後,米爾什國王出手了。
但斯特里早有準備,或者說,他一直在等這一天。所以,納罕一行人輾轉鬼域和斯吉卜斯,來到了白汀港。而所有的一切,斯特里一直都通過巡燕及時彙報給圖圖,圖圖通常會馬上回復,給出一些指示或者鼓勵。
任為基本搞明白了來龍去脈,主要靠那些人的對話,也有不少猜測,不過應該不會離譜。
奇怪的是,就像任為在腦科學所剛醒來時張琦曾經說過的,整個過程看起來都是圖圖想要和納罕合作,說得最難聽也就是利用納罕,並沒有任何時候提到過要殺納罕。
而且,也沒有影像記錄下圖圖是如何知道納罕就是拉斯利的。任為記得很清楚,把刀插進他的胸膛之前,圖圖說:「我早就知道,你是拉斯利,我原本以為你要找我報仇。屋子裡刻著那麼多‘復仇’,今天看起來你卻一點也沒有這個意思。這不是很奇怪嗎?拉斯利,你原本不是這樣一個人。你不是我熟悉的拉斯利,你是誰?」
雖說沒有影像,但這個細節能夠推測出來。
既然赫乎達被圖圖收買了,那麼可以想見,圖圖也許會從赫乎達那裡知道,納罕來自於老巴力之屋。如果圖圖有心,找人去老巴力之屋檢視一下,就能看到拉斯利留下的「復仇」這個苦澀的詞,也許還有很多真正的拉斯利在此生活期間留下的足以被辨認出的痕跡。如果再仔細一點,在山下道路周圍的村莊打聽和調查,也許會發現當初拉斯利逃亡過來時留下的某些蹤跡。加上拉斯利已經消失這麼長時間杳無蹤影了,這些線索拼湊在一起,得出納罕就是拉斯利這個結論一點都不奇怪。
知道這些情況的話,也許就會想到圖圖有殺掉納罕的可能性。畢竟有滅門之恨,圖圖不願意冒險是很自然的。但不知道這些情況的前提下,如何能夠預料到圖圖要殺納罕呢?這始終是個問題。如果不知道這些情況,盧小雷忽然救出任為的作為就不太好理解了,除非有其他地球人在納罕身邊向盧小雷通風報信。
所以,孫斐才覺得盧小雷是一個問題。
當然,要說有那麼多偷渡進去的地球人是盧小雷乾的,這應該不可能,確實不可能,太難以想象了。反而,盧小雷根據意識追蹤儀的意識波異常波動判斷出納罕的危險,倒不能說完全沒有可能。雖然從經驗來看這種判斷並不十分可靠,但畢竟還是有些跡象能夠用來進行判斷。
任為接著看後面的影像。
從納罕死後直到現在,圖圖的府邸一直籠罩在納罕遺體的觀察者盲區之中,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孫斐提到的小小的火災早已經熄滅,也沒什麼人再提這個事情。圖圖從沒有出來,但有一些人進去。斯特里和索薩出來過幾次,主要是找人。而這些人在圖圖的府邸中到底在談論些什麼,因為觀察盲區的存在就沒法知道了。
不過在坎提拉沼澤那邊,情況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如果從圖圖和赫乎達的角度看,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
自從納罕一行離開坎提拉以後,留在坎提拉的修連、韋森、斯特里手下的幾個人以及他們後來發展的人,一直在大張旗鼓地努力傳教。從很多影像可以看出,在他們的心中,傳教的重要性早已經超越了治病的重要性。
在這個過程中甚至已經發生過幾次和官府的衝突,但或者是官府的人被買通了,或者是官府的人害怕了,總之他們沒有受到太大的阻礙。現在他們的勢力,或者說賽納爾教的勢力,已經跨越了坎提拉沼澤所有的部落。雖然並沒有搞定所有部落首領,不過基本覆蓋了多數人口,甚至包括在納金阿城中。畢竟治病這個絕招,在疫病橫行的坎提拉很吃得開。立竿見影的同時,又保證了未來的平安無事。即使今天沒生病的人,也要考慮未來是否會生病,你總是會有求於這些賽納爾使者的。
是的,現在修連、韋森還有其他幾個早期加入的人都已經自稱是賽納爾使者了。不過,他們仍然尊稱納罕為「大使者」,而稱赫乎達為「二使者」。在他們口中,現在大使者和二使者正在趕去向賽納爾彙報和請示的路上,很快就要回來了,即將帶回賽納爾的最新旨意。
目前最鬱悶的人可能就是米爾什國王了。
米爾什國王天天都和幾個近臣在討論,有時需要會見跑到納金阿尋求對策的其他小國國王和部落首領,連瘦馬湖以東的瘦馬城塔希斯國王都來過了。話題都是同一個: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不僅是納金阿的屬地,而是整個坎提拉沼澤,從未有任何國王統一過的坎提拉沼澤,正在被賽納爾教席捲。所有的國王和部落首領都感受到了危險,但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米爾什國王曾經有機會抓住納罕,那也許是唯一的機會,不過他卻未能如願。
有一會兒,任為想,演化週期什麼時候開始?否則現在這樣,一天一天,只要納罕的遺體不被運出,圖圖就還可以在觀察盲區密謀,躲開地球人的觀察。也許需要很多天才會運出遺體,那麼在地球上就需要等待同樣的那麼多天。
任為有點著急,有點頭疼。可是,如果演化週期開始的話,那些派遣隊員怎麼辦?別忘記了臺階式衰老,不能讓五位派遣隊員幾天後回來的時候,就一下子衰老了很多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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