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陸傑已經走了,任為沒有答應他。
任為說要想一想,王陸傑也沒有堅持。任為知道,王陸傑從來不會去逼迫別人,他很沉得住氣,經常是什麼事情就提一提,你不同意就算了。但很快,你就會發現,他的目的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達到了。
王陸傑的想法也不是沒道理。雲獄的需求很大。他已經跟客戶聊過,世界各地的客戶,客戶們很感興趣。王陸傑應該有這個能量,又言之鑿鑿,不由得任為不信。同時,孫斐的伊甸園星工作,正如王陸傑第一次跟任為提到雲獄的時候所說的一樣,成功地幫助地球所積累了經驗。現在,再造一個雲獄星從技術上講已經成熟了。說實話,這讓孫斐很不高興,她感覺自己被王陸傑利用了。但伊甸園星的建設是她自己的主意,傾盡全力、沒白沒黑地工作,也完全是她自願,實在沒什麼可抱怨的。而正是這種感覺,愈加讓孫斐不高興。她沒想到,自己的這些心血成了王陸傑下一步計劃的基礎。
這個計劃最大的阻力是涉密問題。雲球人有意識場,以及人類意識場可以進入雲球,現階段這是涉密的。雖說大家對長期保密沒什麼信心也沒有指望,甚至現在到底保密到了什麼程度也很難說。但畢竟目前不能公開。不過王陸傑說的也對,孫斐把伊甸園星一切搞定,前前後後花費了不少時間,如果真要搞雲獄,搞一個雲獄星,就算有伊甸園星的經驗積累,恐怕時間上也不會短多少。所以現在開始造星,可能一點都不早。等星造好了,像伊甸園星一樣成熟,那時涉密問題恐怕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
這件事情,任為第一反應認為,孫斐應該很反對,她不高興嘛!覺得自己被人利用了,難道不該反對嗎?可是出乎意料,不高興歸不高興,孫斐居然並沒有反對。她那張刻薄的嘴,不停地攻擊王陸傑,但關於雲獄,她卻沒有說什麼。
任為開始沒想通,後來想通了。其實孫斐肯定是反對的,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她不太敢反對。如果有一天解密了,涉密問題不再是阻礙,而云獄又真的有市場需求,那麼就算地球所反對,王陸傑還可以去搞定歐陽院長。萬一是這樣,同時雲球中又沒有一個準備就緒的監獄星,伊甸園星會不會被拿來救急?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而且感覺還不小。孫斐絕對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既然如此,提前準備一個雲獄星就是起到了保護伊甸園星的作用。
所以任為發現,並沒有任何人真正反對雲獄,唯一的反對者就是自己。不過他也並不是真的反對,只是剛剛回來,腦子一團糨糊,他覺得自己需要時間沉澱一下,最好不要著急做什麼決定。
任為詳細瞭解了王陸傑搞定傅群幼和smartdecision的過程。他在雲球中的時候,就從呂青那裡知道王陸傑已經解決了問題,今天知道了更多細節。看來以後的資金是沒什麼問題了,這方面他可以放心了——但前提是好好配合王陸傑。這讓人不太舒服,不過看起來這就是現實。這更說明,關於雲獄,他所謂的不同意其實搞笑得很,像是給自己找點面子,顯然是必須同意的事情,卻非要假裝再考慮考慮。好在王陸傑是個乖巧的人,該給人留面子的時候總會留的。
說實話,感覺王陸傑的困境轉折角度有點大,但任為也能理解傅群幼的恐懼,他自己不就是天天生活在這個恐懼中嗎?稍微有點讓人驚奇的是,smartdecision也有同樣的恐懼。81.7%,還有個機率!不過smartdecision肯定認為這是風險評估,不是恐懼。
他看出來孫斐也有所保留,似乎對王陸傑的說法不怎麼相信,當然,王陸傑說什麼她都不怎麼相信。張琦倒沒說什麼,盧小雷更是沒態度。但不管怎麼說,搞定了資金總是好事。
盧小雷的表現確實有點奇怪,相當沉默寡言。王陸傑在這裡聊了這麼久,他幾乎沒說過話,不像以前的他。蘇彰剛剛去世的時候,他有些沉默寡言還說得過去,但後來已經好轉很多,現在已經過了這麼久,不應該這樣了。
「我找到了。」她說,「我找到那幾個人了。」孫斐說。現在,盧小雷和裴東來也都離開了,只有任為、張琦和孫斐三個人。
「果然是有問題,大問題。」孫斐接著說,「不過,現在我倒覺得不一定是盧小雷的問題了。」
「怎麼回事?」任為問。
「克里曼和松海是地球人,他們有觀察盲區。休達不是,辛可兒死了,好像也不是。」孫斐的語速很快,「這幾個人的資料都很少,基本沒什麼歷史資料,很難找,但我找到了。」
「辛可兒死了?」任為眼前浮現出那張清秀的臉,心裡有一陣難過。那是個可憐的女孩子——不,也許只是那會兒看著可憐,她家裡也很富有,應該不怎麼可憐。想到這裡任為心裡舒服了一些。但畢竟她還小,就這樣死了還是讓人難過。
「是的,死了,有墓地,沒盲區。」孫斐說,「休達生病了,也沒有盲區。他一直昏迷,不知道什麼病。克里曼和松海都好好的。」
「兩個地球人?」任為說。
「哼,兩個?」孫斐譏誚地笑了一聲,「休達和辛可兒不是,但不代表就沒有別人了。」
「不止兩個?」任為很吃驚,要說兩個甚至四個,他還有點心理準備,可要說更多,這就出乎意料了。
「六個,還有另外四個,您可能沒見過。那觀察盲區,可好了!可漂亮了!」孫斐用誇張的口氣說,還舉手比畫了一下可好可漂亮的盲區,「不過現在我覺得,應該不是盧小雷的問題。而且這些人都是男人,蘇彰應該不會願意住在男人的身體裡吧?」
「這——」任為扭頭看張琦,「這說明什麼?」
「這個……」張琦臉上的表情很尷尬。雖然不知道這些人什麼時候進去的,但任為這麼長時間不在,他這個代理負責人肯定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是真的,這說明有人私下裡往雲球中送人。」他終於接著說。
「當然是真的,你懷疑我嗎?自己去看啊!」孫斐說,向張琦怒目而視,「私下送人?就是走私、偷渡,你害怕擔責任吧?」
「我不怕擔責任,」張琦似乎恢復了平靜,「但現在首先要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是啊,怎麼回事呢?這些人——為什麼呢?」任為問。
「掙錢唄!」孫斐說,「還能為什麼?」
「怎麼掙錢?」任為問。
「怎麼掙錢?」孫斐睜大了眼睛,「怎麼掙錢?組織偷渡,蛇頭啊,當然能夠掙錢了!」
「蛇頭?」任為愣了一下,「哦,」他明白過來,接著說,「我是問那些人為什麼要進去?不是問蛇頭為什麼送他們進去。」
「不知道。」孫斐說。
「也許是重病的病人,也許是潛逃的罪犯,也可能是找刺激的,都有可能。」張琦說。
任為不說話,想了一下,又問:「另外四個人都是什麼人?」
「都在納金阿,那是個有魔力的地方啊!」孫斐說,「不,也許別的地方也有。雲球這麼大,這可不好找了。」她搖搖頭,「都是富家子弟,要麼是官宦子弟。」
「看來,詛咒草對死血病的治療效果是他們傳出去的,比如休達和辛可兒。」任為說,「他們都是富裕階層,有些來往也正常。沒找羅爾花,可能是不知道也可能是找不到,而對詛咒草沒有大肆宣傳,是害怕出頭會被我們發現。但他們也沒有治療自己的親人——不,那也不能算是他們的親人。」
「怎麼回事啊!」任為接著感嘆,口氣充滿疲憊。才剛回來,就碰到了這種事情。他一瞬間有點後悔,在雲球裡幹嘛關心這種事情啊!回來了又何必說這種事情呢?不過轉念又覺得,這應該也算是自己的職責吧!
「可以理解。」張琦說,「我要是那個蛇頭,也會把這些人送到納金阿。」
「為什麼?那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孫斐說。
「看怎麼比了。」張琦說,「他們都有觀察盲區,很容易被我們發現,肯定不能送到我們經常觀察的地方,比如薩波或者烏辛瑞瑪。那不是很容易被暴露嗎?但是另一方面,最好不要離開瓦普諾斯。畢竟目前在雲球上瓦普諾斯是最發達的大陸。而坎提拉是瓦普諾斯大陸上最荒涼的地方,我們基本沒怎麼觀察過。特別是清除過西坎提拉形成鬼域以後,我們的人都有心理問題,不願意去觀察被清除的區域。你看,語言組好像都沒有人懂坎提拉語,對不對?所以從躲避觀察不被發現的角度來看,坎提拉是最安全的。坎提拉的日子肯定是苦了一點,可納金阿還算不錯,目標宿主都選擇富家子弟或者官宦子弟,也在最大程度上保障了自己的生活舒適。所以,孫斐,你也不用擔心,這種偷渡,在雲球其他地方不見得多,尤其是繁華的地方肯定不多。甚至根本不會有,因為太不安全了。我覺得坎提拉是偷渡者最好的選擇,這個蛇頭很瞭解雲球。唉,肯定是我們自己人乾的——當然,肯定是我們自己人,否則怎麼能把人送進去呢?」
「誰幹的?」任為茫然地問。
「誰呢?」張琦也問了一句,一邊在思考,「他很聰明。我們幸好是被窺視者計劃耽誤了,又有了李斯年所長的發現,所以雲球還沒進入演化週期。否則幾天工夫,這些人就渡過了他們的一生。而這件事就天衣無縫,沒有任何痕跡了。」
「是聰明。」任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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