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去的。」呂博源將軍說,「他們不會有看法,你放心好了。」
「好吧。」華格納上校說,「那麼,revengegirl,我們竟然這麼快就遇到她了。這有點意外,我們要按照計劃進行嗎?」
呂博源將軍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說:「對,按計劃進行。像盯住丘比什一樣,盯住她就可以了。」
「好的。」華格納上校說,「您放心,我們會盯緊的。她的背景我們也在查,不過還沒什麼線索。」
「她的背景不重要。」呂博源將軍說,停了一下,又接著說,「暫時也不要對她做什麼,我們需要查清他們的組織。」
「好吧,我明白。」華格納上校說。
「這件事都有哪些人知道?」呂博源將軍問。
「只有跟蹤丘比什的凱瑟琳和我,當然,還有您。」華格納上校說,「只有我們三個人,那些當地的調查局特工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
「嗯,很好,我知道了。」呂博源將軍說,「你們先跟緊吧,訊息暫時要保密。」
「好的。」華格納上校說,「再見。」
「再見。」說著,呂博源將軍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將軍在ssi中重新調出了任明明的照片,那張照片就漂浮在他的眼前。他盯著照片中的任明明。那是一張像他記憶中一樣美麗的臉。不過老將軍看得出來,那張臉雖然很年輕,但卻已經沒有了天真,而是充滿了力量。
老將軍想起了任明明小時候的樣子,那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一天到晚蹦蹦跳跳,滿臉歡笑。不需要ssi,她的那些樣子一直深深地刻在老將軍的生物學大腦裡。但是很可惜,老將軍不記得有幾次和她愉快玩耍的場景。不要說她,就算是她的母親呂青,老將軍都沒有多少一起玩耍的記憶。
在老將軍的一生中,責任感壓倒了一切。即使退休之後,他也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責任。他能感覺到,呂青和任明明以及任為,雖然都很孝順,卻都和他有一種距離感。但這種距離感怪不了別人,他很確定是自己造成的,甚至是自己刻意造成的,特別是在老伴兒去世以後。他幾乎沒有在家裡待過,這是一個原因,不過也許只是表象,而真相則被他不自覺地深深隱藏起來了。
想起老伴兒,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很小的玻璃瓶,那裡面有老伴兒的骨灰。他一直把玻璃瓶帶在身邊,從來沒有離開過。他舉起了玻璃瓶,就在照片的影像旁邊。他關掉了照片的影像,把玻璃瓶移到了視野中間,背景是廣闊的太平洋。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擰開了瓶蓋,把玻璃瓶傾斜了一個很大的角度,骨灰慢慢地從玻璃瓶裡滑了出來。
滑出來的那一點點骨灰,一離開瓶口,就被海風給吹散了。
他就這樣看著玻璃瓶中的骨灰逐漸消失了。最後,他稍微使勁甩了兩下玻璃瓶,然後仔細看了看,似乎玻璃瓶中已經沒有什麼骨灰了。他擰好瓶蓋,想了想,揮手把玻璃瓶朝院子下方的密林扔了出去。那小小的玻璃瓶在空中翻著跟頭,很快就看不見了。
看著玻璃瓶消失的方向,老將軍靜靜地盯了一會兒。
老將軍回過神來,又在ssi中調出了任明明的照片,看了看任明明,又掃了一眼她旁邊的小夥子。小夥子也只有半張臉,但看得出來很英俊,非常精神。會和明明是一對兒嗎?他想。
他沒有讓自己想下去。他的手指連續做了一些操作,從ssi中刪除了這張照片。然後,他繼續動著手指,開始幹一些更加複雜的事情。這讓他覺得有些困難,時不時,手指就忽然乏力,不聽使喚。不過,現在這還只是斷續發生的情況,他還勉強可以把想幹的事情幹下去。雖然有些困難,但他的動作仍然算是很快。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還有自己的爺爺。顯然,就像醫生說的,這個毛病是遺傳的,是基因方面的缺陷。至於治療,不是他不去治療,而是他知道,目前這種病無法治療。雖然醫療科技已經很發達,可是由於基因編輯是違法的,所以這種病不但無法治療,甚至連研究都無法開展。在老將軍模糊的幼年記憶中,爺爺就是這樣。後來他長大了,記得很清楚,父親也是這樣。現在,輪到他自己了。不過看來,他的運氣很好,症狀來得比較晚。幾十年前,他本來以為,自己在現在這個年紀,應該已經像爺爺和父親一樣,躺在床上完全不能動了。
在手指的動作中,除去時不時地手指無力,他有時也會停下來,思考一會兒。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如果有人在旁邊,會覺得他很平靜。如果不是手指一直在動,他更像是在看一部溫馨平靜的家庭電影。電影中沒有什麼波瀾,故事平淡,甚至有些乏味。
直到兩個多小時以後,他的手指才停下來。他的眼睛早已經閉上了,顯得有些疲倦。這麼多的手指動作,對年輕人來說也許算不了什麼,但卻已經讓他感到勞累,甚至出了不少汗。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重新遙望著遠處的太平洋。
遙望了一會兒,他轉過身,走回屋子裡。進入屋門,就是別墅的開放式廚房,連著一個相當大的古樸的餐廳。他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一邊喝著,一邊走出餐廳,走進客廳。
客廳中有一組很大的布藝沙發,看著就覺得舒服。大沙發的側面對著過廊,過廊盡頭是小別墅的門。門外有個很小的前院,前院有一扇鐵門。但那扇鐵門沒有鎖,只是個擺設,輕輕一推就可以推開。老將軍剛剛走進客廳,就聽見鐵門似乎「叮」地輕輕響了一聲。那通常意味著有人推開鐵門,走了進來。
果然很快,門鈴響了起來。老將軍掃了一眼客廳牆上掛著的壁鐘。既然有壁鐘,他就不需要呼叫ssi檢視時間了,他的手指感到有些麻木和痠痛。
正好十二點,現在正好十二點。
他走過去,開啟了房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長相非常普通,穿著最普通的格子襯衫和奶黃色長褲,身材也是普通人的身材,既不胖,也不瘦,看起來是那種很容易在人群中消失的人。不過,他的兩隻襯衫袖子都挽起了一點,如果注意觀察的話,這讓他顯得稍微有點不普通,因為他的左臂手腕上有一個刺青。
現在距離很近,老將軍可以看清楚了,那是一隻考拉——權且認為是考拉吧,至少他的第一感覺那是一隻考拉。事實上,作為刺青而言,如果面積只有卡片大小,又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標誌,很難精確分辨出那到底是什麼動物。
「您好。」年輕人彬彬有禮地說。
「你好。」老將軍慢慢地說。他看著年輕人,年輕人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衝他微微地笑了笑。
老將軍沒有再說什麼,他默默地回過頭,走回客廳,坐到了大沙發上,彷彿還陷入在沉思中,有點神不守舍。
他低著頭,盯著自己手中的橙汁。過了一會兒,他舉起橙汁又喝了一小口。然後,他動作緩慢地稍微晃了晃杯子,橙汁也晃了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在旋轉,但逐漸平靜了下來。老將軍一直盯著漩渦在看,當漩渦停止的時候,他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到年輕人站在面前,手裡拿了一把槍,指著他。從槍上閃動的光澤來看,肯定是一把奈米塑膠槍,而不是金屬槍。很多奈米塑膠槍看起來不像一把真槍,倒像是孩子的玩具槍。但老將軍知道,現在的槍支多半使用奈米塑膠。奈米塑膠非常堅硬,同時又很輕。更重要的是,奈米塑膠不像金屬,它們沒有任何簡單有效的方法可以在非接觸的情況下被檢測出來,所以奈米塑膠製作的槍支非常受歡迎,特別是在沒有持槍權的普通人手裡。雖然和金屬槍支相比要昂貴一些,可無論在正規的槍店還是在黑市上,都有非常好的銷路。
看到一把槍指著自己,老將軍並沒有顯得吃驚,也看不出有什麼別的表情。年輕人盯著他,臉上同樣沒有什麼表情,但看起來似乎比老將軍還要緊張一點。
老將軍看著那把槍,發現槍口指向的是自己的脖子,而非通常槍口會瞄準的腦袋之類的地方,但他沒有打算詢問這是為什麼。他靜靜地待了一小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等待槍聲響起。果然很快,槍聲就響了,並不響亮,和普通的槍聲不同,只是「噗」的一聲悶響。
老將軍覺得喉結左側的位置一陣刺痛,可並不是很痛,不是被真正的子彈擊中的那種痛。他身上有的是彈痕,知道被各種子彈擊中是什麼感覺。但是現在這種感覺,不是被任何一種子彈擊中的感覺,更像是打了一針的感覺。他感受到的,正是那種小孩子很怕的打針的疼。看來,這可能是一把假槍。
但沒關係,無論如何,這是一把有用的槍。老將軍很快感覺到,一陣眩暈湧進自己的大腦,而心臟開始異乎尋常地跳動。
這讓他回憶起年輕的時候,自己正在跑步,已經太累太累了卻不能停下,腦子開始缺氧,心臟跳得無比狂躁。不過那時,他一定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現在他卻並沒有想大口喘氣,只是覺得非常疲倦,疲倦地想要睡過去。
他想睜開眼睛,再看年輕人一眼。可他的眼皮已經很難睜開,就像手指忽然無力的感覺一樣。不過掙扎著,他的眼皮還是睜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隱約看到年輕人拿著槍的手臂慢慢地收了回去,動作很穩定。而年輕人的臉上仍然沒什麼表情,也已經看不出任何緊張。那是一張非常普通的臉,幾乎沒有任何容易描述的特徵,很適合做一個殺手。
這是呂博源將軍最後看到的世界。而他最後想到的是呂青、任為和任明明一家人。但願他們一家人能夠平安,他想,然後,他就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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