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機器人為什麼要有胃

雲球(第三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傅江湧被殺,這太讓人震驚了。

槍手沒有找到,子彈是狙擊步槍的子彈,槍手埋伏在很遠的地方,而且肯定是在完成任務的第一時間就撤了。

傅家的別墅背後,有一定距離的地方是一座小山,山上林木茂盛,很適合藏身,同時小徑錯綜,人跡複雜,難以調查,而且距離雖遠,卻仍然在強力狙擊步槍的射程之內。警察在山上進行了搜尋,找到一些痕跡,但很難判斷是不是槍手留下的,沒有太大價值。

傅雲生和傅潮平很快趕回來了。傅群幼的葬禮之後,他們立即就離開了,可這沒有幾天,他們不得不再次回來。

傅雲生流了不少眼淚,而傅潮平還是那麼嚴肅。

警方的初步調查沒有任何結果,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線索,想不出有什麼人要殺傅江湧,又為什麼要殺傅江湧。

警方還真去詢問了羅思浩,但顯然不會有答案,雖說羅思浩恰好和傅江湧吵了架,似乎激怒了傅江湧,可如果他們之間有兇殺案,應該是傅江湧殺了羅思浩才對啊!

傅江湧年紀不小了,可還是單身,連固定的女朋友都沒有,身邊的女人經常換。「單身漢快樂啊。」他經常樂呵呵地說。快樂不快樂不知道,倒確實讓殺人案少了一個嫌疑人,在偵探小說中,妻子或者女朋友通常是最大的嫌疑人。

會是爭奪遺產嗎?警察沒提這事,有不少人在亂猜,畢竟是一大筆錢。這確實是一種可能,但多數人都認為,從各種情況分析,以及從傅雲生和傅潮平的樣子看,實在是不像。

傅群幼在世的時候,做事情很專注,主要資產就是宏宇公司,後來宏宇公司被賣掉,錢全都投到雲球上來了,也就是說,傅群幼最大的遺產就是地球所的股權。這些股權的表決權確實是傅江湧在代理,可三姐弟都有份啊!何況地球所又沒上市,這種股權沒辦法迅速變現,只是賬面財富,現在殺人有什麼意義呢?

要說別的東西,房子、現金什麼的,大家也都分了一些,夠用了吧?再說這些東西,搶也沒多少可搶的。

傅雲生接替了傅江湧的董事職位,歐陽院長專門見了她和傅潮平,表示了慰問,也希望以後合作愉快。傅雲生說,她和潮平,就像之前父親和弟弟的想法一樣,很支援地球所,很支援雲球,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她一定會回來的,不過平常的時候她不在北京,潮平也不在,所以,工作上就要多多拜託大家了。

大家很難過,王陸傑和傅江湧最熟悉,難過就更不用說了。而孫斐似乎更加難過,她說,不該總那麼懟傅江湧。現在想想,傅江湧這人挺好的,沒什麼壞心眼,脾氣也好,就是嘴欠一點。實際上,自己是對傅群幼有意見——莫名其妙說面試過自己,嚇自己一跳,其實這有什麼關係呢?再說了,就算對傅群幼有意見,為什麼要懟傅江湧呢?都怪傅江湧嘴欠,還總在胸前戴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掛件。

不過,雖然難過,但孫斐在蘇彰出事時表現出的強烈探案慾望這次卻沒有表現出來,也許她對這位受害者感受過於複雜,而對這位兇手實在沒什麼直覺。

顧子帆很受打擊,雖說他見多識廣,自認目光如炬,但真沒見過殺人,況且血都濺到他身上了。顧子帆很後悔,那天要是拉傅江湧換個地方談事,也許就躲過這次槍擊了——當然他明白,躲過了這次也還會有下次,傅江湧總要回家的,而槍手不是來旅遊,溜達一圈就回去。可是,無論如何,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話說回來,傅江湧到底要和自己談什麼事情呢?顧子帆一點概念也沒有,而傅江湧卻那麼堅持——這件事情和傅江湧被殺有關係嗎?

盧小雷也為傅江湧難過,但很明顯,他幫不上什麼忙。所以,確定不用回雲獄而可以去太空之後,盧小雷馬上就迫不及待地出發了,他的實驗目的地是火星。現在,盧小雷和何劍一起,已經到達了某個隱秘的宇宙登山者組織的航天器發射地點。

不是說王陸傑或者盧小雷有多麼激進,去火星這麼遠的太空實際上是一個無奈的選擇。

進入太空的正常途徑管理都很嚴格,為了安全起見,除非是專業人員,流程會簡單一點,否則都要預先體檢、培訓什麼的,流程非常複雜,至少需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甚至是一兩年。機器真人怎麼能等這麼長時間呢?盧小雷更不願意等。

當然,跟宇航單位說清楚,特別申請一下也許可以加速,但雖說專案已經解密,王陸傑卻總是各種擔心。他仍舊對機器真人的研發程式的保密特別重視。而且如果走正常途徑,一定會面對很多人的奇怪目光和古怪問題,無論是王陸傑、盧小雷還是何劍,都想安安靜靜地上天,不想去應付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情況。

宇宙登山者就是一個很好的辦法,那些人可不做什麼體檢或者培訓,一切都是參與者個人負責。不過,這是違法的,是黑市手段,需要有渠道。當然,王陸傑找得到渠道,至於所謂的違法,那些發射地點所在的國家各有考慮,對於這種違法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實際上,對宇宙登山愛好者來說,這個渠道的真正問題是需要錢,而目前的地球所並不缺錢。

現在盧小雷和何劍的軀體,已經是昂貴的太空版高模擬機器人,如果不做仔細檢查,完全看不出來是個機器人。

有一個尷尬的地方,在太空中,太空版機器人是不需要穿宇航服的,可為了冒充真人,不被同行者發現,盧小雷和何劍必須在有人的時候穿著宇航服——所以,這次實驗也是機器真人的一次社會性實驗,看看盧小雷和何劍這兩個機器真人,在和很多人類相處的時候,會不會露出什麼破綻。

為了進行真正的太空實驗,盧小雷和何劍必須找到沒有其他人的場合,脫下宇航服。好在,太空很大,火星也很大,找個沒人的地方應該不會太困難。

從另一個角度看,穿宇航服也有一個好處,因為宇航服能夠保證人類的安全,保證一個機器人的安全就更不在話下了。不過,用什麼步驟脫下宇航服,讓這個機器軀體進入太空環境,就是一個有意思的課題了。盧小雷和何劍已經去過德克拉,和柳楊等研究人員制訂了詳細的方案,大家有信心萬無一失。

演化週期也按照計劃重啟了,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雲球上的貴族們還在爭權奪利或者花天酒地,老百姓們還在祈禱或者捱餓;伊甸園星上一如往常,平穩而美好,似乎只等著追上地球的那一天了;雲獄裡,所有人的行動速度快了起來,舊人們懵懵懂懂,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而新人們,柯西維·瓦爾、特里·根奇和費斯爾斯伯爵夫人,則惘然以顧,面面相覷。

費舍爾監獄長和他的助手們算是上任了,肖近濃和張理祥開始了探案,看起來無非就是到處瞎聊,而裴東來則興高采烈,雖然看慣了雲獄的風光,但真的進去了,還是激動不已,東跑跑,西顛顛。

當然,裴東來也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盡心盡力地照看著那些雲球人,特別是幾位新人。和盧小雷一樣,他開始編故事,天花亂墜的故事。有幾位舊人,其實挺懷念盧小雷,對裴東來有些敵意,不過情況在好轉,沒什麼大礙。

進入雲獄之前,沈彤彤和辛雨同曾經提過建議,可以讓裴東來擁有和之前盧小雷相同的外貌,但裴東來左思右想,覺得自己變成盧小雷,感覺上還是有一定程度的不適,所以寧願選擇了新的面貌,自然也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去迎接伴隨的問題。

從這個角度,裴東來面對柯西維·瓦爾、特里·根奇和費斯爾斯伯爵夫人時,瞎話倒更容易編,畢竟盧小雷已經提供了不少經驗。而面對那些舊人,他需要一整套全新的說法,關於之前那哥們怎麼了,自己又是怎麼回事,說實話,他頗費了一番腦筋。

王陸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胡俊飛打來的,說是好久不見,想要來敘敘舊,也希望能夠順便拜訪一下任為,畢竟他的好運最初都是任為帶來的。王陸傑沒有多想,痛快地答應了。

看到胡俊飛和侯天意的時候,任為恍惚覺得他倆是兩個陌生人。

當然,任為只見過胡俊飛兩次,而見侯天意只有一次,印象不能算是多深刻,但他們現在的樣子確實和任為印象中的樣子很不同。

最起碼,任為當初在腦子中留下的關鍵詞,胡俊飛的憂愁和侯天意的樸實,似乎都已經不存在了。現在,他們看起來意氣風發,臉上洋溢著充滿信心的微笑,眼神堅定甚至有些犀利,那時的白色和灰色襯衣,也變成了現在的深灰色無領套頭t恤。

「創業這麼多年,我總結了四個詞。」胡俊飛正在說話,「why,what,when,who,我簡稱為4w原則。」

他的聲音也充滿了自信,「為什麼要做一件事,或者說使用者的需求到底是什麼,這是why;你有什麼解決方案,這個解決方案有什麼門檻,這是what;時機是不是合適,你要做先驅還是先烈,這是when;而誰來做這件事,有沒有和專案相契合的人才優勢,有沒有方法論,有沒有執行力,這是who。」

4w——任為感覺總結得挺好,雖說對於創業,自己是個門外漢,但胡俊飛說的話,聽起來挺像那麼回事的。

「4w原則適用於任何專案,任何專案!」胡俊飛強調,「這是我們在一線拼殺得到的切身體會,可不是什麼在辦公室裡的誇誇其談,沒有創過業的人是無法總結出這些規律的。」

任為看到,王陸傑撓了撓頭,卻沒說話。他自己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怎麼說,也沒說話。

「比如說我們的電子胃,」胡俊飛接著說,「為什麼您的女兒,明明,偶然有這麼一個創意的時候,我們就果斷地投入了全部力量去推進?為什麼在素不相識的情況下,任所長就介紹了王總來看這個專案?而王總,為什麼輕輕鬆鬆就能夠從我們這個專案上大賺一筆?然後現在,為什麼我們能夠成為首屈一指的頭部公司?」

胡俊飛明亮的眼睛裡充滿了詢問的神色,但又有做好了回答準備的光亮,「這都不是偶然發生的,」他的語氣意味深長,「而是有一些內在的、必然的規律在起作用,這就是辯證法。」

「我們必須深入地思考,」他接著說,「不能停留在表面上,我們必須直面自己、質疑自己、反思自己,我們必須掃掉厚厚的浮塵、撥開重重的迷霧,才能看到事物的真正本質,才能看到創業的深層規律,才能夠回答這些問題。」

胡俊飛拿起杯子喝了口茶,任為看到一個停頓,就張嘴問了一句:「那麼,答案是什麼呢?」

「4w。」胡俊飛放下杯子,回答道,「簡單、乾淨、優美,而充滿力量。奧卡姆剃刀原則,任所長聽說過奧卡姆剃刀原則嗎?能簡單就不要複雜,‘如無必要,勿增實體’,很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他搖搖頭,彷彿很遺憾,「其實,世界上那些看起來很複雜的問題,往往有一個非常簡單的答案。」

「答案就在這裡,」他伸出手指著桌面,那裡空空如也,但他的動作彷彿指出,那裡正放著一顆熠熠閃光的鑽石,「4w!why,what,when,who。」

「哦——」任為點點頭。

「俊飛啊,」王陸傑終於也開口了,「你們現在是青年楷模,經常參與各種活動吧?」

「兩位領導都知道,這種事情其實是很煩人的。」胡俊飛說,「很擾亂人的思維,很消耗人的精力,我不喜歡,我喜歡靜靜地思考。」他臉上浮現出一種厭煩,「現在,雖然邀請很多,但我很少去參與這種活動,一般都是天意去。」

「是的,太多了。」侯天意接嘴說,「我和俊飛都認為,在任何情況下,保持一種平常的心境,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這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千萬不能被表面上的浮華所影響,要隨時隨刻審視和提醒自己。說實話,去參加這些活動都是為了公司,俊飛比較低調,所以我也沒辦法,不得不去。但我努力做到,讓自己保持平常的心境,保持清醒的頭腦。」

「天意很不容易。」胡俊飛說,「你們知道,天意是一個很樸實、很內省的人,現在被迫站到前臺,總要面對狂熱的粉絲,總要應付耀眼的閃光燈,這違背了他的內心。」

「不過,他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胡俊飛伸出手去,拍了拍侯天意的肩膀,以示感謝,「否則以我的性格,真的是應付不來,這些俗事遲早會毀掉我的人生。」

他伸出去的手並沒有收回,而是舉了起來,在空中揮了揮,彷彿要趕走那些會毀掉他的人生的討厭的東西。

「挺好的,挺好的。」王陸傑笑了笑,伸出大拇指,看起來蠻真誠的,「居移氣、養移體,你們二位都表現得非常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過獎了,過獎了。」胡俊飛說,「不過,這麼多起起伏伏,這麼多溝溝坎坎,這麼多人生風景,比起那些沒有經驗的創業者,算是多了一些感悟吧!」

「嗯,真好。」王陸傑說。

大家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任為忽然覺得有點尷尬。

幸好,王陸傑又開口說話了,他問:「那麼,俊飛,今天是有什麼事情要談嗎?」

「不,不。」胡俊飛說,「沒什麼事情,主要是看望兩位領導,彙報一下工作,畢竟是早期的合作者,也曾經給過我們很多幫助,來看望一下是應該的。」

「太客氣了。」王陸傑說,「你剛才不是說了嘛,我還賺了一大筆錢呢,應該我謝謝你。」

「是啊,哈哈——」胡俊飛說,笑了起來,扭頭看著侯天意,「天意,王總賺走不少我們的血汗錢啊!」

「哈哈——」侯天意也笑起來,「王總是生意上的前輩嘛,我們不懂事,錢被賺走是應該的。」

任為又覺得有點尷尬,看了看王陸傑,王陸傑倒是面色如常,微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對了。」胡俊飛說,「任所長,上次您女兒,明明,來找我們玩兒,我跟她說啊,她對公司貢獻很大,電子胃的主意最早就是她想出來。雖然成功的重點在於4w,但想法是起點嘛!所以我想,可以送給她一些股份,或者錢也行,我們不能忘了公司的老臣,特別是做過貢獻的老臣。可我沒想到,她卻拒絕了,為什麼呢?」

「啊——」任為想了想,明明是提起過這件事情,但他不知怎麼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

他想起來,那天任明明和老同事聚會回來以後,好像情緒並不太好,還說沒勁,以後不去玩兒了。

「讓她找我們玩兒啊!」胡俊飛說,「最近天意給她打過電話,好像總也打不通。」

「她不在家,出國了。」任為說。

任明明的電話,我也打不通,何況你們呢?他想。

任明明回家期間,曾經有過一個能打通的ssi號碼,但顯然是多重轉接的,明明再次離開以後,馬上就打不通了。後來,明明給柳楊打過電話,但上次任為給柳楊打電話的時候,曾經要求柳楊回撥,據柳楊說,他回撥了,卻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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