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雲球在哪裡

雲球(第三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抱歉,」布倫將軍說,伸出手做了個賽納爾祈禱禮,「對不起,我把講述順序搞錯了。」

「講述順序?」大使者似乎愣了一下。

「正確的講述順序是,」布倫將軍衝大使者笑了笑,「我先說說,這兩個人在希爾特克幹了什麼。」

大使者懷疑地看著他。

「天隨·路和子琮·劉宣稱,」布倫將軍說,「他們不僅走遍了瓦普諾斯,他們還走遍了全世界。」

「走遍了全世界?」納斯卡國王重複了一遍,睜大了眼睛。臺下又是一片竊竊私語。

「他們說——」布倫將軍停住了,似乎很為難,「他們說他們這樣——」他在空中劃了一個圈,「環遊了我們的世界,他們說世界是一個球。」

「世界是一個球?」大使者說,「一千年前就有艾瑞坦的妄人這麼說過。」

「你是說紅松子嗎?那不過是個渾小子。」布倫將軍說,「天隨·路和子琮·劉不同,他們號稱真的走了世界一圈,帶回了世界各地的石頭、動物骨架和植物標本。看起來確實豐富多彩,但他們卻無法證明,那些東西不是從同一個偏僻的角落弄來的。」

「你能找出那個所謂偏僻的角落嗎?」子琮·劉大聲問。

「那是我沒時間去找,」布倫將軍說,「我們更願意相信,你們從哪個偏僻的角落找來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就冒充說那是世界各地的玩意兒。」

「我們從艾瑞坦東海岸出海,經過了希爾特克,從西海岸歸來,然後又從東海岸出發,再次來到希爾特克,你是海軍,連這個都不懂嗎?」子琮·劉說。

「你在騙我們。」布倫將軍說,「沒有人能夠證明。」

「能夠證明的人都被你殺了。」子琮·劉說。

「不,」布倫將軍說,「他們是在戰鬥中死去的。」

「哼,」子琮·劉冷冷地笑了一聲,「不管你怎麼說,世界是一個球,我們已經證明了。」

「這是你們的想法,」布倫將軍說,「可這是錯的。」

「你和你的教宗,膽小如鼠。」天隨·路說,「你們害怕的不是這個球,世界是一個球,就是一個球吧。你們害怕的是,這個球到底在哪裡?」

「害怕?」布倫將軍笑了起來,「應該害怕的是你們,畢竟你們馬上就要下地獄了。」

「科克爾·綠足的觀星日記寫得很清楚,」天隨·路說,「在‘暴光’發生之前和‘暴光’發生之後,那片區域的星象發生了變化,而我們在艾瑞坦和希爾特克也發現了同樣的觀星記錄,當地人的觀星記錄,星象變化的描述一模一樣。」

「都是謠言,」布倫將軍說,「這隻能證明,謠言傳播得很快。」

「這不是謠言,‘暴光’確實發生了。」天隨·路說,「而且,星象表明,不但我們的世界是一個球,天上那些星星,和我們的世界一樣,也是一個個的球,太陽也是一個球,無數個球中間的一個。只有這樣,所有的星象才說得通。」

「我們的世界在一個虛無的空間裡,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天隨·路繼續說,「你可以說,科克爾·綠足是錯的,‘暴光謠言’也是錯的,但‘暴光’確實發生了,不過,並沒有燒燬賽納爾的居所,因為賽納爾根本就沒有居所,因為賽納爾根本就不存在。」

「看看,」布倫將軍轉向大使者,「尊敬的大使者,看看你們薩波人,都在說些什麼?」

「他們是大穹人,而最初傳播‘暴光謠言’的科克爾·綠足來自艾瑞坦。」大使者冷冷地說,「和薩波沒有關係。」

「好吧,」布倫將軍說,「但無論如何,他們兩個是在薩波長大的,在薩波開始擁有這些想法,而且從薩波逃走了,然後把這些謠言,這些對賽納爾的褻瀆,帶到了希爾特克,甚至——按照他們自己所說,帶到了世界各地。」

「本來希爾特克人就都是不信賽納爾的野人。」納斯卡國王說。

「希爾特克人確實是野人,所以我們要去教化他們。可薩波人千里迢迢,跑去希爾特克褻瀆賽納爾,情況就不一樣了。」布倫將軍說,「這該怎麼辦呢?」

「好吧,謝謝你抓到了他們。」大使者說,「我們現在就燒死他們,燒死兩次。」

「不,不,先不著急。」布倫將軍居然拒絕了,「終於到了正確的講述順序,現在我們談談,當初,這兩個大逆不道的人被教宗下令燒死,燒死兩次,他們明明就在薩波,伸手就能抓到,可他們卻逃跑了,那麼,他們究竟是怎麼逃跑的?」

「已經說過了,他們熟悉地形。」大使者說。

「不,不,」布倫將軍否定,「熟悉地形和熟悉克雷丁領的小巷子可是兩回事,他們又不是巡燕,能從天上逃跑。」

大使者沒有說話,但顯然在想,應該說什麼。

「教宗已經調查清楚了……」布倫將軍繼續說。

「住嘴!」大使者厲聲打斷了布倫將軍。

布倫將軍被大使者的聲音嚇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下來。

「瓦爾公爵!」大使者接著說。

「我在這裡。」瓦爾公爵回答,並且走上了演講臺。

「布倫將軍,」大使者說,「你侵吞了大量從希爾特克帶回來的財產,沒有如數向教宗彙報,瓦爾公爵已經調查清楚,信使也已經給教宗帶去了詳細的彙報,為了防止你逃走,我不得不抓捕你。」他扭過頭,對瓦爾公爵說:「動手吧!」

「慢著,慢著。」布倫將軍說,他搖了搖頭,「如果當時,您也像現在對待我一樣對待天隨·路和子琮·劉,他們就跑不了了。可惜,您放走了他們。」

「胡說!」大使者說,「沒有人比我對教宗更忠誠,沒有人比我更痛恨對賽納爾的褻瀆。」

「可您更喜歡錢,」布倫將軍說,「有人賄賂了您。」

很明顯,臺下所有人都很吃驚,沒有人說話,出奇地安靜。

「瓦爾公爵。」大使者揚了揚下巴,示意瓦爾公爵,把布倫將軍抓起來。

瓦爾公爵抬起手揮了揮,從演講臺兩側衝上來一群士兵。

但是,士兵們沒有像大使者以為的那樣去抓布倫將軍,反而把大使者、國王、王后以及他們的近身侍衛包圍了起來,一半人拿著火槍,另一半人拿著劍。

大使者意識到了什麼,眼睛睜得很大,臉色慘白,旁邊的納斯卡國王也是一樣,而王后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渾身都顫抖著。

臺下也發出了幾聲尖叫,不過大多數人似乎完全驚呆了,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歐賓塞侯爵夫人一下子暈了過去,而歐賓塞侯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伸手去扶,倒是費斯爾斯夫人伸出手拽住了她,以免她癱倒在地上。

「可能和您想得不太一樣。」布倫將軍聳聳肩,「之所以配合您表演這麼多,只是想讓所有的貴族們都能確切地知道您的罪行,讓您心服口服。」

「瓦爾公爵!」大使者聲色俱厲。

「瓦爾公爵……」納斯卡國王的聲音聽起來軟弱了很多。

「這是教宗的旨意。」瓦爾公爵說。

「讓您看看,」布倫將軍從懷裡拿出一卷羊皮紙,「這是教宗大人親手寫的敕令。」他手抖了抖,敕令在大使者面前展了開來,大使者的臉更加慘白了。

「尊敬的大使者,尊敬的國王陛下,你們不應該收受賄賂,放走天隨·路和子琮·劉。」瓦爾公爵說,「我本來不相信這件事情,但是,證據就是證據,敕令就是敕令。非常抱歉,我對薩波很忠誠,可我必須對賽納爾更忠誠。」

「瓦爾公爵,你——」納斯卡國王似乎還不太相信,「可是,誰當國王呢?」

「當然是瓦爾公爵。」大使者陰冷地說。

「不,不,」瓦爾公爵說,「我並不想當國王,您必須正確地理解忠誠。」

「我們沒有賄賂任何人!」子琮·劉忽然大喊。

「沒有說你們賄賂,」布倫將軍說,「你們賄賂?你們有錢嗎?天哪,兩個窮光蛋,我看,就算是一個士兵,你們也不見得賄賂得了,何況是大使者和國王。」

天隨·路和子琮·劉滿臉驚詫。

「我明白,你們覺得很奇怪。」布倫將軍說,「是的,真是很奇怪,我也這麼覺得。你們逃走了,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夠逃走,為什麼能從本該是天羅地網的地方逃走了。」

天隨·路和子琮·劉看著他,說不出話。

「有人通知你們,這你們總知道。」布倫將軍說,「但你們不知道到底是誰派人通知了你們,你們也不知道為什麼既沒有人攔住你們也沒有人追捕你們,你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有那麼多安全的時間去海邊,然後出海。」

他笑了笑,悠悠然地繼續:「現在我告訴你們答案。實際上,根本沒人追捕你們,或者說,在你們被告知要走的路上,沒有人追捕你們,追捕你們的人都在別的地方瞎跑,腿都跑斷了,可連你們的影子都沒見著。」

「沒關係,多活了十年,到了今天,無論如何,你們還是會被燒死的。」布倫將軍接著說,「不過,現在你們很榮幸,將有一位尊敬的大使者和一位尊貴的國王陪著你們被燒死,而且,還有那位向大使者和國王行賄來幫助你們逃跑的人,你們的大恩人,陪著你們被燒死。這樣,一路上就比較熱鬧了。」

「是誰?」天隨·路問,語氣有些激動,而之前他一直很平靜。

「是誰?」布倫將軍也問了一句,「一位異教徒的同情者,一位賽納爾的褻瀆者,一位有能力賄賂大使者和國王的人。」

他轉過身,眼睛投向了臺下,掃視著所有人,又有人尖叫了起來,歐賓塞侯爵夫人已經醒過來,正靠在費斯爾斯伯爵夫人的身上瑟瑟發抖,看到布倫將軍的目光投射過來,「啊」地叫了一聲,把臉埋在了費斯爾斯伯爵夫人的肩膀上。

掃視了兩圈,布倫將軍終於覺得是時候了。

「就是這位,」他說,「整個薩波最富有的人,整個西瓦普諾斯最富有的人,一位尊貴的伯爵夫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費斯爾斯伯爵夫人身上,剛剛抬起頭的歐賓塞侯爵夫人又「啊」地尖叫了一聲,一下子跳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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