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面其實沒什麼東西,只有一種很小的昆蟲。
那天夜裡,kha的人來到了離院子有相當距離的樹林裡,院落裡的人即使要監控周圍,也不可能監控到這麼遠的地方。不過,cryingrobots卻在更遠的地方監視著他們。
kha的人開啟了箱子,每個箱子裡面都飛出了一大群很小的昆蟲。從超高倍電子望遠鏡的影像來看,包括從蒼蠅無人機——它們飛到了距離對方一定距離的位置進行觀察——傳回的影像來看,有點像是蚊子。但它們確實太小了,又在黑夜,很難百分之百確定。
幾個箱子的昆蟲迅速匯合,在星光下形成了一條盤旋飛舞的龍。昆蟲雖小,這條龍卻很顯眼。剛開始,這條龍在天空中繞著大圈子,似乎無所適從,繞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是忽然,它們似乎得到了什麼指示,扭頭撲向了遠處那個院落。
黑夜中,院落裡亮著燈光。那裡面的人也許做好了埋伏,正在等待kha的救援人員自投羅網,但實際上,他們等到的是什麼呢?
如果不是某種微型無人機,而是真的昆蟲,那麼防無人機系統肯定防不住它們,不過也許某種殺蟲藥水能防住它們,但是,院落裡的人有沒有對症的殺蟲藥水呢?
「基因編輯是被禁止的。」萊昂納德神父說,「他們帶來了什麼?」
「只有軍方才有這種東西。」丘比什說。
「也只有軍方才有輕型氫彈。」任明明說。
「是啊——」萊昂納德神父說,「我們的人工智慧分析系統認為,那有點像是一種阿塔卡馬沙漠的蚊子,也有點像一種加勒比海的蚊子,但也可能來自中東。」
「等於沒說。」丘比什說。
「肯定經過了基因編輯。」萊昂納德神父說,「可是,如果這些蚊子是來殺人的,院子裡那些被囚禁的kha的人怎麼辦?難道他們連自己人一起殺嗎?」
「不,」任明明說,「如果是簡單的殺人蚊子,為什麼沒有攻擊這些放蚊子的人?」
「他們塗了防蚊液。」萊昂納德神父說。
「那邊就有河馬和長頸鹿,離得還近一點。」任明明說,「河馬和長頸鹿不會塗防蚊液吧?」
「還有我們。」丘比什說,「我們也比那院子離得近一點。」
「這麼說,」萊昂納德神父彎腰在一個背包裡翻了翻,「我這裡有防蚊液,我已經塗過了,拉斯克斯的蚊子本來就挺厲害的。你們要不要再塗一點?」
「我也塗過了。」丘比什說。
「你的防蚊液?院子裡的人肯定也塗過了,kha的人既然放出了這種蚊子,你的防蚊液肯定沒有用。而且院子裡的人肯定還穿了戰鬥服裝,要咬到裸漏的皮膚並不容易,這些難點kha都會考慮到。」任明明說,「但關鍵問題是,這些蚊子到底怎麼分辨要殺誰?」
「院子那麼遠,」萊昂納德神父說,「蚊子們不會是因為有燈光才飛過去吧?對蚊子來說,這應該算是長途跋涉了,如果飛到了,也累得吐血了,確實需要趕快吸血補充一下,見到那些人的時候應該會變得喪心病狂。」
「是啊,」丘比什說,「為什麼會向那裡飛?」
「而且,」任明明說,「這樣一條巨大的蚊龍,雖然防無人機系統無法通過電磁訊號發現,但人眼和影像智慧很容易發現啊!消滅起來也很容易。」
「不,」萊昂納德神父說,「你們看監視器,蚊龍分散了。」
是的,蚊龍消失了,消失在離院子不遠的地方。
然後,一個個微小的個體再也無法追蹤,無論是超高倍電子望遠鏡還是蒼蠅無人機都無法追蹤。
「他們怎麼做到的?」丘比什問。
「他們怎麼能夠不殺自己人?」萊昂納德神父問。
「除非——」任明明說,但又停住了。
「又除非——除非什麼?」萊昂納德神父問。
「除非院子裡沒有自己人。」任明明說。
「沒有自己人?」萊昂納德神父睜大了眼睛,「那動能導彈是誰發射的?」
「機器人。」丘比什說,「一定是機器人。衛星軌道是固定的,這活兒不復雜。」
「對,機器人,發射動能武器的是機器人。」任明明說,「這是個圈套。」
「那個院子裡有某種誘導劑,能把kha的蚊子吸引過去,而且那些誘導劑說不定還有揮發性,那些killkiller的人和赫爾維蒂亞的特戰隊員已經被汙染了,是kha蚊子的必殺目標。」丘比什說,輕輕地搖了搖頭,似乎還禁不住打了個寒顫,也許是想到了特戰隊員們被基因編輯蚊子圍剿的場景。
「是的。」任明明說,「kha打uds衛星的時候就想到了今天,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如果真的打掉uds衛星是最好的,如果不行,如果有一個圈套在等他們,他們也準備好了一個更大的圈套,它們要伏擊killkiller。」
「這太可怕了——」萊昂納德神父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可是,好像有哪裡說不通啊!」
「哪裡說不通?」丘比什問,「你是不是覺得可以在這裡再用一次輕型氫彈?那樣更簡單幹脆。不,不行,這裡離拉斯克斯太近,會傷及無辜,還有河馬和長頸鹿,kha也許不願意這麼幹。」
「不,不,天哪!」萊昂納德神父說,「輕型氫彈,只有你才喜歡那玩意兒。我是說,kha這個圈套,如果院子裡真的沒有他們的自己人需要救出來,那麼最多也就是幹掉一票killkiller的武裝人員,還有赫爾維蒂亞的特種兵,有必要嗎?當然,我知道你們的意思,打uds衛星是主要目的,這個圈套只是以防萬一,為了預防對方的圈套。但是,即使對方有圈套,就像現在這樣,kha也無須特意跑過來幹掉這些人,這沒有意義,那只是些武裝人員而已,黑格爾·穆勒又不在這裡,再說要殺掉黑格爾·穆勒也不需要這麼複雜,他不過是個職業經理人,就算死了也有別人接著幹。而且,如果院子裡沒有kha的活人,只有機器人,killkiller的人為什麼還待在這裡?」
「這裡不僅僅有機器人,還有動能武器。」任明明說,「killkiller要分析那些動能武器。動能武器太大,不容易移動,他們要做結構和零件分析,說不定還要對材料進行物理和化學分析,推測出來源,找出kha到底有什麼背景,居然擁有輕型氫彈,還擁有動能武器。別忘了,iupi只是金主,保險公司可沒有這些軍用武器。」
「你是說,因為要分析動能武器來源,所以killkiller要待在這裡,然後還弄了赫爾維蒂亞的特種兵來保護自己?」萊昂納德神父說,「那麼,kha現在弄了一堆基因編輯的蚊子,要來消滅他們,就是為了防止他們的分析?為了滅口?」萊昂納德搖搖頭,表示這種說法沒有什麼說服力,「就算不能再用輕型氫彈,當初幹嘛不在院子地下埋上高爆炸藥,直接炸了就完了,那多容易,多幹淨!難道是為了節省一套動能武器——考慮到了成本問題?這太難以置信了。」
「有些道理,」丘比什也顯得疑惑起來,「那是為什麼呢?」
任明明不說話,又舉起超高倍電子望遠鏡,在觀察。過了一會兒,她放下望遠鏡,顯然並沒有觀察到什麼變化,那些kha的人還靜靜地待在樹林裡等著蚊子們的戰果。
任明明發了一會兒愣,好像在思考。
她終於開口說:「除非——我又要說除非了。不過,這個‘除非’可不是好事。」
「什麼?」萊昂納德神父問。
「除非,消滅killkiller的人或者消滅赫爾維蒂亞的特種兵都是順便做的,節省一套動能武器也是順便做的,甚至,幹掉uds衛星也是順便做的,kha另有其他目標,那才是真正的目標。」任明明說,聲音裡透著寒意,「而我們看到的一切,這個大圈套,都是為了這個我們沒有想到的目標。」
「什麼目標?」萊昂納德神父問。
「我們。」任明明說,聲音裡散發出了恐懼。
「我們?」萊昂納德神父又睜大了眼。
「我們?」丘比什也睜大了眼。
忽然,遠處響起了掌聲。
「精彩,精彩,」有人說,「分析得很到位。不過,不能說都是為了你們,其實全是順手而已。」
而任明明、萊昂納德和丘比什都已經平靜下來,沒有人說話。
誰都明白,這會兒進行反抗是沒有意義的,一定有無數槍口對準了自己。他們在周圍埋伏的戰友也都沒有聲音,不知道是已經被幹掉了,還是同樣瞭解此時的反抗是沒有意義的。
他們慢慢地轉過身,儘量地慢,免得引起什麼誤會。當他們轉過身的時候,周圍有燈光亮了起來,一個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是的,是個熟人,就是萊昂納德神父說的那個熟人——其實也不算太熟,任明明並沒有真的見過他,只是看過他的照片,不過,作為一個纏鬥過的對手,任明明對他的印象還是很深刻的。
剛剛知道他來到這裡的時候,任明明很吃驚,覺得難以置信,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人按道理說早已經死了。
這個人就是華格納上校。
華格納上校站在那裡,背對著燈光,臉上覆蓋著一片陰影,但看得出來面帶微笑。
「你們很聰明。」華格納上校說,「不反抗是對的,你們每個人都被五隻槍口對準,你們埋伏在這裡和埋伏在我們撤退道路上的所有人都已經被俘虜了,掙扎已經沒有意義。可是,另一方面,你們確實也不夠聰明,你曾經用高模擬機器人欺騙了凱瑟琳,但為什麼沒想到,蹲在樹林裡的那個我也是個高模擬機器人呢?」
華格納上校看起來英俊瀟灑,挺拔的身材,古銅色的面孔,很像電影裡的英雄軍官男主角。他現在穿的不是軍裝,是沙漠風格的亞麻休閒西裝,配上小鬍子和微笑,應該算是很迷人,但任明明感受到的,卻只是一股股侵襲全身的冰冷氣息。
作者「白丁」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