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方法?」盧小雷問,看了任為一眼,但迅速移開了眼睛,還伸手揉了揉額頭。
「如果在地球所這邊有一個人配合,那麼有這樣一種可能。」任為說,「當發現有觀察者要觀察圖圖的時候,就迅速把傅群幼老先生的意識場解綁儲存起來,比如繫結到另一個雲球人身上。然後,再找一個雲球人的意識場,繫結到圖圖身上,這樣,觀察者就看不到圖圖的觀察盲區,因為此時圖圖身體裡確實是一個雲球人。當沒有觀察者進行觀察的時候,再把傅群幼老先生的意識場繫結到圖圖身上,這時候圖圖是有觀察盲區的,但是卻沒有觀察者,所以不會被發現。當然,這有一個前提,就是傅群幼待在圖圖身體裡的時間還不是太長,圖圖大腦的母語還沒有被改變。」
盧小雷沒有說話。
「不過,這種做法沒有可操作性,至少是不適用於傅群幼和圖圖的。」任為接著說,「因為這意味著當觀察者進行觀察的時候,圖圖的身體裡是一個完全無關的雲球人,他怎麼能夠扮演好圖圖呢?即使有一個演員能夠扮演好圖圖,但圖圖被觀察了很多次,哪裡會有那麼多好演員呢?再說,地球所這邊又如何能夠找到一個人無時無刻不在配合傅群幼防備觀察者呢?如何能夠幫傅群幼隨時隨地解綁和繫結意識場呢?而且,解綁和繫結的動作也沒有那麼快。」
盧小雷還是沒有說話。
「但是,」任為繼續,「如果換一種情形,假如一個地球人在雲球,是有觀察盲區的,可平常並沒有人觀察他,就像克里曼或者松海,他們並不需要時時刻刻特意隱藏。不過,在某個特別的時刻,因為某種特別的原因,他們可能會被觀察,而地球所這邊又有某個人不希望他們被觀察,那麼,就可以把他們的意識場解綁,重新找宿主繫結,同時,可以另外找雲球人的意識場繫結到他們的空體上,雲球空體配雲球意識場,就沒有觀察盲區了,看不出來是地球人。」
「當然,新的雲球意識場一定是很糊塗的,不可能扮演好克里曼或者松海,一定會顯示出異常而引起觀察者的注意。所以看起來這是行不通的,但其實卻有辦法解決。」任為停住了,使勁盯著盧小雷。而盧小雷頭扭到了一邊,看著椅子邊上的地面。
「如果這個新的意識場是一個衰老的意識場,或者因為軀體重病導致能量供給不足而奄奄一息的意識場,那這個意識場在新的空體裡就會呈現昏迷狀態,很像是生病,就不會露餡了。」任為接著說。
盧小雷的鬢角滲出了汗水,仍然不說話。
任為也沒在說話,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
「不過,克里曼或者松海並不需要這樣。」任為終於又開口了,聲音很平靜,語速也很慢,「但是休達卻符合所有這些條件,而你幫他完成了這一切。」
「那時候,辛可兒還沒有暴露,你希望隱藏一切,本來是可以做到的。」任為搖了搖頭,彷彿很遺憾,「但是很不巧,我居然去了坎提拉,同事們一定會觀察我,而坎提拉有很多張理祥偷渡進去的地球人。這就很麻煩了,你不僅要保證同事們看不到辛可兒,還要保證同事們也看不到任何偷渡進去的地球人,否則,一旦引起懷疑,恐怕辛可兒也會暴露。」
「所以,你一直親自觀察,搞得自己很疲勞。其實我離開坎提拉的時候,按說情形應該好轉了,誰知道,休達竟然來到了我的身邊。還跟我一起離開坎提拉去白汀港。我和休達天天在一起,只要觀察我一定會發現休達。這樣,你就只好更加不眠不休地親自觀察,也更加疲勞了,但為了辛可兒的安全,你也只能撐著。可是,終於還是出事了。」任為低下頭,看著桌面,「當然,這一切都是為了我,我應該感謝你,為了救我,你冒著辛可兒暴露的風險。」
「救我導致辛可兒暴露,你就把辛可兒的意識場送回了坎提拉。」任為接著說,「但是,白汀港還有一個休達,他也是地球人,一旦被發現,後果也很嚴重,會引起一連串懷疑。可你又沒辦法讓休達像辛可兒一樣燒了自己的軀體,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休達的意識場解綁,然後為休達的空體繫結一個奄奄一息的雲球意識場,使他看起來像是病了,陷入了昏迷。」
「休達是地球人,你不想殺地球人。」任為說,「所以,你沒有簡單地解綁休達的意識場,殺了他了事。而是把他繫結到了坎提拉的另一個休達身上。」他頓住了,又想了想說,「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你早就看到了這些偷渡的地球人,你不一定知道蛇頭就是張理祥,但可能認為這個蛇頭遲早會被發現,遲早會交代出偷渡了哪些地球人,其中當然會有休達這個名字,也肯定知道這個人住在納金阿。所以,你特意把這個休達的意識場繫結到了同樣居住在納金阿的另一個休達身上,這樣,如果不特別仔細的甄別,即使蛇頭交代了,也不會發現有什麼異常。事實上,從後來的情況看,你是對的,這個偷樑換柱一直沒有被發現。」
「所以,剛才你才那麼害怕張理祥進入雲獄,因為他看到雲獄中那個休達,馬上就會知道,那不是他偷渡時選中的休達,也就會意識到,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是這樣吧?」任為問。
盧小雷沒有回答,也不動,像個木頭人僵在那裡。
「休達在進入雲球之後,又莫名其妙換過一次身體,他知道自己碰到了奇怪的事情。其實不一定是張理祥進去,無論是誰進去,休達都可能會說出這件事情。」任為繼續,「這也是你暴露之後,主動想要進入雲獄的原因之一。你進入雲獄後,休達肯定跟你聊過,不,你肯定主動找休達聊過,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跟休達說的,怎麼打消了他的疑慮,而且,居然能夠做到不讓肖近濃髮現。」
「後來,」任為說,「辛可兒被發現後,你交代了不少事情,但沒有說這些。因為你覺得沒必要,特別是,說這些就意味著必須承認自己還額外多殺了一個雲球人,殺了那個更年輕的休達。」
盧小雷忽然抬起頭。
「任所長,張理祥的事情我不知道,但關於我的事情,您說的都是對的,我的確多殺了一個雲球人,那個更年輕的休達。」他說,「的確,都是我不好,一開始就錯了,然後一錯再錯。」他頓了一下,「不過,這一切,您是怎麼想到的?」
「因為我發現你撒了謊,在別的事情上撒了謊。」任為說,「你既然能夠在別的事情上撒謊,那在這件事情上撒謊就很自然了。而且,我一直因為跟著我的這個休達居然不是地球人而感到困惑,所以聯想一下就很容易明白了。」
「在別的事情上撒謊?」盧小雷一臉驚詫,「我沒有在別的事情上撒謊。這件事,我確實是不想讓人知道我多殺了一個雲球人。您知道,沈彤彤老師把大多數實驗中的雲球人都救下來了,而我殺的這幾個雲球人卻沒有,我壓力很大,很怕別人知道。」
「我明白。」任為說,「但你也的確在別的事情上撒了謊。」
「沒有,」盧小雷堅決否認,「沒有。」
「你是怎麼破解圖圖的遺書的?」任為問。
「跟您說過呀!」盧小雷說,「他的口音有一點不對,傅老先生年齡大了,學薩波語學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可是我對薩波語很熟悉,所以我發現了他口音上的差別。破解遺書是嘗試出來的,我嘗試了很多種方法才成功。」
「不,你在撒謊,至少後邊一半是在撒謊。」任為說,「四角號碼不是你嘗試出來的,你一開始就知道,在懷疑圖圖是地球人之前就知道。當你懷疑圖圖是地球人之後,第一分鐘就用四角號碼去嘗試那封遺書了,結果一下子就對了。」
任為長出了一口氣,似乎這些話說得很艱難,「你進入雲獄太早了,圖圖死的時候你不在地球,否則,你馬上就能破譯圖圖的遺書。你回來以後,聽說了這件事,立刻就懷疑圖圖了,所以,口音什麼的,也可能是你找的一個理由。」
盧小雷的臉色變得慘白。
任為想起盧小雷向自己和辛雨同坦白的那一天,辛雨同拉開辦公室門時盧小雷站在門口的樣子,臉色也是一樣的慘白。
「你太多事了。」任為說。
他停頓了一下,「從你自己的角度,你太多事了。」他又重複了一遍,「發現圖圖就是傅群幼,這件事讓你興奮不已。但是,你不該告訴我。我猜,你本來是不想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的,可你太興奮了,終於沒有憋住。也許你覺得,無論如何圖圖都已經去世了,這件事情即使說出來也傷害不了誰,所以你就說出來了。你告訴了我四角號碼,還背誦了口訣,而我記住了那些口訣,覺得挺有意思,後來我還上網查了一下,徹底學會了四角號碼。」
盧小雷又不說話了。
「然後,我覺得什麼地方不對,我產生了一種衝動,去研究了伊甸園星,研究了離影。」任為接著說,「在研究離影的時候,我發現她在曆法中寫下的那些預言實在太奇怪了。而且有些內容並不是預言,是已經發生的事情的記錄。可就算是這些記錄,居然也有一條是完全錯誤的。雖然不能說有什麼很特別的地方,但我還是覺得奇怪。」
「我想你能猜到我幹了什麼。唉,」任為嘆了口氣,「我計算了一下日期,發現這個日期離曆法第一天的天數恰好是四角號碼的‘雷’字。而這條記錄的內容也和雷有關。我就去看了一遍歷法中所有的預言,發現有五條預言的內容和雷有關,加上這條記錄,一共是六條。」
盧小雷喘氣的幅度都明顯大了,胸膛起伏著。
任為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四角號碼這東西太古老了,張琦和孫斐應該都不會,其他同事估計同樣沒人會。而人工智慧分析系統,就像分析傅群幼老先生遺書的時候被困在薩波語中一樣,分析離影曆法的時候被困在了馳壘語中,沒想到會有中文的暗語,所以什麼都分析不出來。我卻因為記住了你說的四角號碼口訣,所以就看出來了。其實,四角號碼根本就是你和蘇彰約好的聯絡方式。開始你們不知道會有雞毛信這種東西,就約好了四角號碼這個聯絡方式。這不能幫助你從地球聯絡到她,卻至少可以讓她從雲球中聯絡到你。因為觀察盲區,你無法直接看到她,她必須在什麼地方留言,離開那個地方以後才能讓你看到。用地球語言顯然不行,太容易暴露了。用雲球語言好一些,可如果萬一被哪個同事看到,也不保險。所以你們就約好了用四角號碼,數字嘛,雲球和地球是一樣的,在什麼地方留下一串數字,雖然也有些奇怪,但還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任為看著盧小雷,而盧小雷一言不發。
「當然,我只是猜測。」任為接著說,「用四角號碼來通訊的方式,也不一定是你和蘇彰一開始就約好的,也可能是你把她的意識場遷移到伊甸園星的時候才約好的。那時候你發現了辛雨同老師在找她,你認為遲早會找到,所以下了決心,只有把蘇彰送到伊甸園星,並且在雲球上留下有觀察盲區的遺體,讓辛雨同老師認為蘇彰死了,才能真正斷絕辛雨同老師或者其他人尋找蘇彰的念頭,才能真正安全。確實,你是對的,也達到了目的,沒有人再去找蘇彰。可是,等蘇彰到了伊甸園星以後,沒有雞毛信系統,你們又恢復了無法聯絡的狀態,再考慮到安全問題,就只能依靠四角號碼了。」
盧小雷依舊沉默著。
「你號稱因為懷疑圖圖而研究雲球,其實是假的,觀察伊甸園星才是真的,你想要找到蘇彰給你留下的隻言片語。」任為說,「也許離影一直在通過各種方式給你留言,比如,她的神叫即舞大神,非文即武,不就是孫斐嗎?即舞大神的石雕,她親自指導製作的石雕,看起來也很像是孫斐,我不知道,這是她給你留的資訊還是她跟孫斐開的玩笑,當然,也可能是向孫斐致謝,感謝孫斐建造了伊甸園星,給了她容身之地,或者,也有一種極端可能,她為你著想,希望萬一有人懷疑的時候,能把這件事情栽贓到孫斐身上。」
「不,不,她不會這樣,」盧小雷說,很激動,「她不會想要栽贓到孫斐身上。」
任為沒有理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總之,離影終身未嫁,卻試圖通過各種方式給你留下資訊,換句話說,她一直愛著你。不過後來,你的所作所為暴露了,你害怕被迫離開地球所,沒辦法,當然,也為了掩飾休達的事情,你只好主動要求去了雲獄。說到底,你就是為了留在地球所,好有機會再看到蘇彰。」
「但是,在雲獄中也無法觀察伊甸園星,所以,很多資訊你都沒能看到,只能等回地球以後再去尋找。」任為接著說,「回到地球以後,你非常急於看到蘇彰留下的資訊,同時卻又害怕被人懷疑,所以你假裝研究雲球,其實是在找機會觀察伊甸園星。我想,離影應該留下了很多資訊,可惜的是,在伊甸園星經過了這麼漫長的歲月,這些資訊恐怕多半都消逝了。也許離影想到了這種可能,也許離影只是為了表達她的深情,在最後,她通過特殊方式給你留下了一句話,永遠不會消失的一句話,就在她制定的歷法中。」
盧小雷臉頰上,眼淚慢慢流了下來。
「我剛剛想通這些的時候,不太明白你是怎麼解決技術問題的。」任為說,「從張理祥的事情之後,為了防止偷渡,我們的安防措施加固了好幾次,你怎麼能夠拿到操作意識遷移裝置的雙人許可權?又怎麼能夠規避超區塊存證系統的記錄和報警呢?」
「不過,後來我想,」任為回答自己的問題,「你自己有一級操作許可權,齊雲有二級確認許可權,而齊雲——以前你在工作上幫過她那麼多的忙,她人好,又從未懷疑過你,那麼,雖然你肯定會瞞著她,但總有辦法搞到她的許可權。」
「關於存證系統的記錄,你很聰明,利用了沈彤彤老師。」任為接著說,「那個階段,為了解決雲獄空體複製的問題,沈彤彤老師正在沒日沒夜地做實驗。她在實驗過程中,為了測量雲球空體的各種引數,需要反覆將實驗物件的意識場解綁和繫結。不過,她使用意識遷移裝置的方式和穿越計劃或者偷渡不一樣,她只使用量子炸彈,不使用意識機,而是用空閒腦單元來替代意識機。」
「你就利用了這一點。」任為盯著盧小雷,「你將蘇彰的腦單元從那個被熊咬死的女孩子身上遷移到離影身上時,是直接遷移的,沒有使用意識機。也許使用了空閒腦單元作為過渡,但肯定沒有使用意識機。這樣,你的行為雖然被存證系統記錄下來了,卻混在了沈彤彤老師的大量實驗記錄中。你們的操作都沒有使用意識機而只使用量子炸彈,看起來很相似,你的行為也被存證系統誤認為是沈彤彤老師的實驗資料。存證系統本來會定期搜尋異常記錄並報警,但是,卻被你矇混過關了。如果我沒猜錯,現在去仔細檢查,一定能夠從存證系統中查出你的操作記錄。」
盧小雷伸出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任為說,「之前,你殺過三個雲球人,辛可兒、小休達和那個被熊咬死的女人,那時,除非放棄你要做的事情,否則並沒有什麼其他選擇。但是,將蘇彰的意識場遷移到離影身上的時候,你是有選擇的。當時,你已經知道沈彤彤老師使用腦單元儲存意識場的方法,而且你自己已經使用了這種方法。那麼,你有沒有為了不傷害那個真正的離影,而把她的意識場也儲存到某個空閒腦單元中呢?換句話說,那個真正的離影,還活著嗎?」
任為多麼盼望盧小雷回答說,那個離影還活著,正在某個空閒腦單元中靜靜地待著。
很不幸,盧小雷放下抱住頭的雙手,默默地搖了搖頭,「我嘗試了,但失敗了。」他說。
「失敗了?」任為很失望。
他想了想,接著說:「你已經把離影的意識場繫結到空閒腦單元上了,是嗎?只不過,你不知道怎麼阻止作業系統為這個空閒腦單元分配新的任務和新的資料,所以,這個腦單元很快就被作業系統重新利用了,離影的意識場也就被摧毀了。」
「是的,」盧小雷說,又抱住了頭,「好幾次,我想去請教沈彤彤老師,可是我不敢。」
是啊,盧小雷不是沈彤彤或者張理祥那樣的架構師,當然沒有能力對雲球作業系統的行為做出什麼手腳。
「這麼說,」任為嘆了口氣,「唉,你還殺了一個伊甸園星人。」
「是的。」盧小雷低聲說。
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過了好久。
「離影——不,蘇彰,」任為終於又張口說話,「她做了那麼多了不起的事情,但是,為了給你留下一句話,卻特意在曆法中進行胡言亂語式的預言。」
「也許在她的心中,只有把這句話留在亙古不變的歷法中,才能展現出她說出這句話的認真程度,才能讓這句話永遠流傳下來,也才能表達她對你最長久的愛。」任為有些唏噓。
「可能你早就看過了,不過,你再看看吧!」任為說著,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張紙,放在桌子上。
盧小雷慢慢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張紙。
紙上寫著:
盧:21207,紀元58年1月23日,遙遠的賀地城被超大雷暴侵襲
小:90000,紀元246年5月29日,有人發明了一種避免被雷擊的東西
雷:10601,紀元29年1月9日,雷聲震塌了天頂山
我:23550,紀元64年6月23日,雷雨滂沱,蘇爾河氾濫
愛:20407,紀元55年11月17日,一個可憐的六歲孩子被雷擊而死
你:27292,紀元74年9月21日,黑平原上最古老的大樹被雷擊著火
盧小雷的手有點顫抖,過了一會兒,手一鬆,紙飄到了地上。
他慢慢地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紙,盯著上面的字,「我去了雲獄,對我而言只是過了幾個月,但對於伊甸園星來說,卻過了太久太久,蘇彰的其他留言都隨著漫長的歲月消逝了,我看不到了。而這句話,就是我能看到的唯一一句話。」
盧小雷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我在雲獄中醒過來,走出屋門,走上沙灘的時候,忽然意識到我再也見不到蘇彰了,甚至再也見不到她的留言了,我——」他很難受,話說不下去了,眼淚越流越多。
過了好一會兒,盧小雷伸手擦了一下眼淚,終於繼續說:「不過,她畢竟還是留給了我一句話,我看到了。」
他盯著紙面,發了很久的呆,似乎紙面上還保留著蘇彰最後的氣息,然後伸手,輕輕地把紙放回了桌面。
「這已經是全部的真相。您看著辦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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