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神秘藝術家

雲球(第三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喀裡希大廳很寬敞,即使在地球上也算相當大了,放下兩個籃球場應該是很富餘的,屋頂的高度至少有十到十五米,周圍有一圈兩層的迴廊,前方是一個大舞臺。迴廊的廊柱、欄杆、弧形的舞臺,以及四周所有的座椅、圓桌和其他傢俱都是由紅褐色的上等紅箭木製成的。高高的天花板上有若干組複雜的大吊燈,所有廊柱和牆壁上都有造型各異的壁燈,更多的是遍佈大廳的擁有半人高基座的落地燈,無數手臂粗的蠟燭發出搖曳的光芒,雖然不能和地球上的電燈相比,但也足夠讓整個喀裡希大廳燈火輝煌,明亮而溫暖。

這是一年一度的克雷丁領喀裡希大舞會,喀裡希大廳裡到處都是人,無論男女,個個都盛裝而來,穿著華麗、裝飾複雜,男性的帽子有兩個腦袋高,女性的裙襬有三個肩膀寬。大廳中間的舞池中,正有幾十對舞伴翩翩起舞。由於裙襬的阻隔,舞伴們不得不伸直胳膊才能把手搭在一起,無法過於親密,據說這有助於維持男女之間必要的禮儀,無論如何,至少讓舞者們看起來都挺拔而舒展。

有些人坐在某個地方,但大多數人都拿著一杯酒走來走去,不時停下來和某個認識或不認識的人聊天,面帶笑容,偶爾爆發出大笑。音樂有些嘈雜,為了讓對方聽到自己說的話,大家時而會把頭湊得很近或者乾脆大喊起來。在華服的人們中間,也穿插著很多身穿白衣的僕從,小心翼翼地端著盤子,託著酒水和點心走來走去。

在一個角落,任為和張琦靜靜地站著。

他們已經在雲球待了一個月,一直在鄉下乾著急,現在終於等到了機會,來到了克雷丁領,站在了喀裡希大舞會的現場。

任為和張琦選擇了兩個在薩波農村長大的年輕人作為雲球宿主。現在,任為的名字是柯西維·瓦爾,而張琦的名字是特里·根奇。

柯西維·瓦爾和特里·根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長年學習繪畫,繪畫技巧都非常嫻熟,這是任為和張琦選擇他們作為宿主的原因之一。柯西維·瓦爾是瓦爾公爵的遠房侄子,在半年之前,瓦爾公爵就答應柯西維的父親,把柯西維和他的朋友特里介紹到克雷丁領的貴族圈中。作為繪畫者,想要成為畫家,進入貴族圈並得到貴族們的賞識是第一步。顯而易見,進入貴族圈的機會是張琦選擇這兩個人作為宿主的另一個原因。

沒錯,是張琦選擇的,他在最後一天才做了最終決定。任為有過其他想法,但他信任張琦。

這位瓦爾公爵也算和地球所有些淵源,他就是地球所的人們在電球中看到巫術審判時曾經被大使者提到過的那位瓦爾公爵的後人。

當年,那位瓦爾公爵被西西弗·廷特女士拒絕後,雖然三天三夜未曾安穩睡覺,但在西西弗·廷特被燒死後,終於還是從巫術中走了出來,娶了某位不會巫術的女人,顯然過得不錯,家族得到了良好的延續,而且居然發展壯大了。

事實上,經查,柯西維·瓦爾也是當年那位瓦爾公爵的後人。不過,他的歷代先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因為不是長子而無法繼承爵位就不說了,但每當父親去世後孩子們分家產的時候,總是分到最少的家產,這難免讓人疑惑,也許和其他支脈的傳承相比,柯西維這一支傳承的基因確實不怎麼樣。

一代又一代,碌碌無為的風氣在瓦爾家族的這一支中被堅持不懈地傳承下來,到了柯西維·瓦爾的父親這一代,終於變成了純粹鄉下的小農場主。

好在,柯西維·瓦爾的家境也還說得過去,而且畢竟保留了瓦爾這個貴族姓氏,說出來很有面子,依舊能夠和現在的瓦爾公爵攀上親戚。這才有了瓦爾公爵願意把柯西維·瓦爾和他的朋友特里·根奇介紹到克雷丁領貴族圈的機會。

顯然,柯西維·瓦爾和特里·根奇正是張琦精心尋找的目標宿主,符合張琦的所有要求:即將離開熟悉的圈子,不容易被人懷疑,擁有多年訓練的很好的藝術技巧,有機會在貴族圈中獲得聲望從而為獲得更廣泛的影響力奠定基礎。

進入雲球之前,關於這次穿越計劃,大家經過了一番激烈爭論。

現在的瓦普諾斯,教宗控制了一切,再要像上次穿越計劃一樣傳播什麼思想無疑是一種具有自殺性的高危行為,而組織民眾反抗之類的事情更是不可想象。

最簡單的方法有兩個。一個方法是去其他大陸做點什麼促進社會演化,不一定非要盯著瓦普諾斯;另一個方法是把瓦普諾斯的兩個教宗幹掉,甚至把遍佈瓦普諾斯各地的所有大使者都幹掉,無論是赫乎達派還是克其克其派。

但大家爭論來爭論去,無法就這兩個思路達成一致。

首先,去其他大陸是不行的。

一方面,這次穿越計劃的直接起因是瓦普諾斯,那裡大規模殺女巫、殺貓、殺一切涉嫌褻瀆賽納爾的人或動物,後來還像葉露提到的一樣爆發了黑死病——不過在演化時鐘下,大家還沒來得及反應,疫情高峰已經過去,否則可能就不用爭論,進去治病就行了。

另一方面,瓦普諾斯現在的狀況,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什麼變化,看不到自行瓦解的徵兆,基本被大家認作是又一次演化的停滯,看不到希望的停滯。

那麼,這次穿越計劃的最終目的,究竟是要挽救瓦普諾斯民眾,還是要推動瓦普諾斯大陸的社會發展?

如果可以置瓦普諾斯的民眾於不顧,也不在乎瓦普諾斯的演化停滯,那麼就沒有十足的必要性去執行這次穿越計劃。

不少人認為,雖然瓦普諾斯仍舊是雲球星上人口最多的大陸之一,但其他大陸在這一千多年也取得了長足發展,雲球的演化前途不一定取決於瓦普諾斯。比如,奇爾斯特大陸就發展得不錯。

前期的時候,奇爾斯特大陸的發展不如瓦普諾斯大陸,但這幾百年,奇爾斯特正在快速追趕,同時,奇爾斯特民眾的生活並沒有瓦普諾斯那麼恐怖,坐等奇爾斯特大陸的發展超越瓦普諾斯大陸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但問題是,很多人覺得瓦普諾斯的現狀不能接受,至少孫斐是接受不了的,親手肇始這種情況的任為也接受不了。

比起瓦普諾斯民眾的處境,瓦普諾斯的演化停滯更讓張琦接受不了,他不同意從社會演化的角度放棄瓦普諾斯大陸。

如果拿掉瓦普諾斯大陸,再拿掉極端落後的希爾特克大陸,雲球上剩下的地方比伊甸園星也大不了多少了,而張琦一貫認為,地理規模和人口規模是社會演化的前提條件。

其實王陸傑也接受不了瓦普諾斯的現狀,因為他不得不大幅縮減窺視者計劃中的可用窺視範圍,越來越多的雲球區域成了使用者不可窺視的神秘地點,比如所有的賽納爾審判所和行刑地。

這些神秘地點不是一般用來吸金的神秘地點,而是無論花多少錢都去不了的絕對神秘地點,這種地方固然可以有,但如果太多顯然不好,會影響窺視者計劃的使用者體驗。

說實話,王陸傑雖然憂心忡忡,但他沒信心第二次穿越計劃能夠有多大用處,特別是在觀察週期或者說窺視者計劃開放的短短幾個月時間裡。至於下一個觀察週期,還要度過一個演化週期,應該又是一千多年以後的事情,無論現在的計劃執行與否,那時雲球都肯定會發生很大變化。不過,去做些什麼總是聊勝於無,王陸傑想,萬一這種情況竟然真的會延續一千年呢?

其次,殺人也是不行的。

殺掉兩個教宗肯定沒有任何意義,馬上會有人接任那讓人垂涎的位置,甚至有很多人本來就在期待教宗的死亡。地球所如果這樣做,無非是在介入雲球的權力鬥爭。

至於把所有的大使者都殺掉,這事聽起來就很恐怖,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瓦普諾斯絕大多數人都信仰賽納爾,忽然所有大使者都死掉,你以為打擊了賽納爾,可實際上鬼才知道這件事會如何被雲球人所解釋。這是證明賽納爾不存在的證據嗎?不,這更像是反過來證明了,賽納爾不但是存在的,而且因為某種原因正在發怒,需要雲球人更虔誠地侍奉。

每個大使者身邊也像教宗身邊一樣,都有眼巴巴盼著他們趕快死好去接任他們位置的人,這些人無疑會找到最有利於自己的解釋,那多半不會是什麼賽納爾不存在的解釋。

找到方案很困難,張琦提出了一個想法:文藝復興。

多數人認為這個想法是個兒戲。難道真的靠幾幅繪畫、幾座雕塑就可以在世界上肇始改變,從而推動世界前進嗎?雖然好像地球歷史上是有這麼一齣,但想想看,如果有一種超自然力量在當時當地有所選擇,會做出這樣一個選擇嗎?似乎很不可思議。說實話,張琦也沒什麼信心,不過,他還是堅持自己第一次穿越計劃時的想法,去播下一個火種,哪怕熄滅了也沒關係,只要讓別人意識到可以點火就行了。

確實,第一次穿越計劃中,在瓦普諾斯,大張旗鼓的風入松、烏斯里都鎩羽而歸,但除了治病之外其實什麼都沒做的納罕卻大行其道,被雲球人赫乎達、克其克其、圖圖、斯特里等人利用,最終形成了今天的不幸局面,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歷史總要往前走的,不要妄想改變歷史。但是,歷史有時需要一塊墊腳石,讓我嘗試一下,能不能成為這樣一塊墊腳石,即使失敗了也沒有什麼損失。」張琦說。

大家都沒什麼更好的辦法。

有人提出,在觀看那些殘酷的審判場面時,誰都難免有一股衝動,所以,任為或者張琦說自己要進入雲球去挽救蒼生完全可以理解。但平靜下來想,地球所兩個主要負責人一起進入雲球顯然是不妥當的,這還是客氣的說法,嚴厲一點講,簡直就是幼稚,所以,還是應該像第一次穿越行動一樣,招募一些派遣隊員來執行任務。

但是張琦反對。

張琦說,第一次穿越行動的確啟動了雲球的演化程式,從這個角度看是成功的。可是換一個角度看,派遣隊員們過於能幹了,雖然最後都鎩羽而歸,並未成就什麼霸業,但在過程中卻把雲球攪得天翻地覆,他不認為這是有必要的,甚至認為這是有害的。

穿越計劃的目的本來只是想去播下幾顆種子,在雲球裡慢慢長成大樹,但派遣隊員們卻都自己去做了大樹,還都是參天的大樹,這不符合張琦的想法。某種程度上,張琦同意孫斐一直以來的批評意見,第一次穿越行動對於雲球的干涉太大了。

張琦認為,在第一次穿越行動中,所有派遣隊員幾乎都在雲球消耗了自己所有的黃金年華,甚至是度過了一生,雖然是派遣隊員自己的選擇,但從工作角度而言,這對地球所是不合適的。另外,選擇和培訓新的派遣隊員,從時間角度看也來不及。

至於人選,張琦認為自己一個人就夠了,任為所長並不需要去。應該試試看,是否有可能真的只做很少的事情卻產生足夠大的影響,是否能夠用最小的成本去改變雲球世界的走向。

任為一點也不想雲球被搞得天翻地覆,同時也不想那麼多地球人在雲球度過一生,這兩點他和張琦的想法一模一樣。但關於人選,他不同意張琦一個人去,而是堅持自己要和張琦一起去。

任為總是覺得,瓦普諾斯形成今天的局面,自己是有責任的,不應該讓張琦去獨自面對。至於兩位領導同時進入雲球,他認為沒有什麼風險,大家多慮了。畢竟,地球所的改制已經完成,王陸傑已經是副董事長了,而孫斐瞭解地球所的所有業務,技術上有沈彤彤就完全可以,何況還有新來的辛雨同和羅思浩協助。

任為建議,自己和張琦在雲球期間,可以由王陸傑和孫斐負責地球所的日常工作,他們二位完全可以保證地球所的正常執行。然後,他和張琦還承諾,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會在下次演化週期啟動之前及時迴歸,絕不會拖到演化週期啟動後。

任為和張琦再三保證,說自己會很小心,並且會和裴東來多溝通,確保自己的安全,如果有意外就隨時中斷計劃,立刻返回地球——何況,這次的宿主選擇和任務確定,就是充分考慮了安全原則的,和上次的激進做法不同。

裴東來則保證,他和他的團隊可以像之前盧小雷關注任為那樣密切關注兩位領導,隨時準備做意識場解綁動作。

既然如此堅持,地球所沒有人能說服任為。

但這一回任為沒敢再次擅做主張,而是和王陸傑、張琦、孫斐一起去請示了歐陽院長。

任為想,在第一次穿越計劃中,雖然發生了種種意外,但總的來說結果還是好的,達到了計劃的目的,雲球社會確實發生了很大變化,而且從安全形度也算是有驚無險,所以歐陽院長應該會同意第二次穿越計劃。不過他也在糾結,如果歐陽院長實在不同意,他是應該放棄還是應該再次暗中行動呢?

面對歐陽院長,張琦強調演化停滯,這次停滯不是對系統進行擴容升級就可以解決的。

而孫斐則大大地渲染了瓦普諾斯社會的恐怖情形,她一再說,雲球人也是人,不應該過這種生活。她挑選了若干非常煽情的影片片段給歐陽院長播放。在孫斐心目中,歐陽院長看起來很嚴肅,其實卻很慈祥,一定會被這些影片所打動。

同時,王陸傑也講了瓦普諾斯現在的情況對於窺視者計劃的不良影響。除了使用者體驗不好涉及賺錢能力以外,他還著重指出,就算使用者看不到神秘地點,但總能從雲球人那裡聽說點什麼,如果萬一在地球社會廣泛流傳,恐怕會對地球所和雲球的社會形象不利。

最終,歐陽院長同意了,但強調要注意安全。

本來,瓦爾公爵說很快就要把柯西維和特里帶到克雷丁領,但卻耽誤了一個月,這讓柯西維和特里很心焦。而且,作為穿越者,他們必須在親人和朋友面前隱藏自己的變化,雖然事先對宿主做了研究,可這也不容易,他們不得不非常小心。

但是也好,柯西維和特里沒有浪費這一個月的時間,他們沒日沒夜地畫畫。這樣做可以讓他們將來出現在克雷丁領的時候,能夠有幾幅拿得出手的作品,同時作品內容又能夠符合自己的任務目標,而不是柯西維和特里以前畫的那些典型的瓦普諾斯風格。同時,這種異常努力工作的狀態,也使他們能夠儘量少地和周圍的人接觸,以免自己露出什麼馬腳。

現在的瓦普諾斯,幾乎所有繪畫作品都是描繪納罕、赫乎達、克其克其以及歷代教宗或者國王和貴族的。在那些繪畫中,基本不會出現其他人物,偶爾出現的時候,都比主要人物小一號並且面目不清。最奇怪的是,即使是主要人物也一個個面目呆板,好像大家欠了他們的錢。雖然從審美角度很難理解,但這已經成為一個約定俗成的原則,否則就有一定風險。教會從未明示,不過事實上,如果亂畫有可能會背上褻瀆賽納爾的罪名。出過不少這樣的事,所以沒有幾個畫家願意嘗試。曾經嘗試過的畫家即使沒有被抓起來,也都籍籍無名或者已經改變了自己的不良嗜好。

顯然,任為和張琦要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畫真正的普通人,並且儘可能畫得漂亮一點。如果說這就會對社會演化有什麼促進作用,聽起來還是蠻可笑的。任為覺得,這就像自己扔石頭搞出來個教宗一樣可笑——但是,那確實發揮了作用!

無論怎麼想,既然這麼選擇了,就要去盡力執行。張琦很認真、很努力,任為也一樣。

柯西維和特里作為宿主,擁有嫻熟的繪畫技巧,而任為和張琦作為意識場,帶來了地球上那些流傳千古的據說改變了世界的名畫。當然,這些名畫並不是任為和張琦依靠自己的意識場記憶帶來的,而是在穿越者緩衝區裡儲存了完整的高畫質資料,並且對高畫質資料進行了分割槽處理,以便臨摹。

對於柯西維和特里的臨摹能力來說,這些高畫質資料足夠他們畫出有九分甚至九分五、九分八相像的畫作,效果看起來都還不錯,至少任為和張琦自己認為是這樣的。

任為一直困擾於意識場和空體的能力如何協調這個問題,在一個月的繪畫過程中,他對此仍然毫無頭緒。現在可以說,自己擁有嫻熟的繪畫技巧,但他清楚,如果撇開那些要臨摹的地球名畫,自己就沒有任何有意義的想法了——當然,畫個貓貓狗狗之類的想法偶爾還是有的,如果那也算想法的話。

實際上,關於如何畫出充滿力量、充滿美或者充滿情感的作品,任為覺得相當茫然。顯而易見,自己擁有了一個繪畫者的技能,卻並不擁有藝術家的意識場。這讓任為相當懷疑,即使臨摹名畫,即使技巧很好,自己畫出來的東西是不是仍然沒有靈魂、沒有感染力,也就沒有任何用處呢?

唉,這都顧不上了,反正也沒什麼辦法。

現在,大舞會的現場讓任為想起了另一場宴會,在圖圖府上的那次宴會,自己吟出了風月詩的那次宴會,有菲雅的那次宴會——天哪,那是一千兩百年前的事情了!

不過,此時的場景和那時並不相同。眼前的每個人都華衣貴服、裝束整潔,不像一千多年前那麼亂七八糟,到處是赤裸著上身的男人和穿著透明薄紗的女人。這讓任為感覺舒服了很多,頭腦也清醒得多,不像當時那麼暈乎。而且現在他的薩波語水平高多了,心情也不再像當時那麼緊張。

「嗨,兩位鄉巴佬!」毛魯魯·瓦爾走了過來,戴著一頂很誇張的高頂帽子,顯得臉非常小,配上他矮胖的身體,整個搭配有點奇怪,但卻有種讓人親近的喜感。

毛魯魯的聲音尖細,嗓門很高,這很好,否則在吵鬧的音樂聲中恐怕很難被聽清楚,「柯西維兄弟,特里兄弟,來見見尊敬的特麗卡·洛基廷伯爵夫人和蘿葳·費斯爾斯伯爵夫人。她們二位是克雷丁領最大的藝術贊助人。」

毛魯魯·瓦爾身邊跟著兩位盛裝的中年女人,她們的巨大裙襬佔據了很大的空間,使得三個人之間的距離很遠。這讓他們從人群中走過來的一路顯得有點艱難。不過,所有的人看到他們時,都會謙恭地讓路,做出一個祈禱禮,同時微微躬身。

柯西維知道,瓦爾公爵在克雷丁領地位很高。而瓦爾公爵的兒子,毛魯魯·瓦爾,自己的遠方堂哥,在克雷丁領的社交界大大有名。在見面的頭天晚上,醉醺醺的毛魯魯就對自己和特里說:「我有三百個……或者四百個……你們就理解成女朋友吧!哈!你們這些鄉巴佬,可能不理解其他詞語的含義。」

柯西維和特里只見到了毛魯魯·瓦爾,並沒有見過瓦爾公爵,瓦爾公爵很忙,對見他們也沒有什麼興趣,今天晚上倒是見到了,但只是遠遠地見到了,瓦爾公爵一直陪著納斯卡國王和王后。

據毛魯魯·瓦爾說,父親已經把任務交給了他,由他負責介紹柯西維和特里給克雷丁領的貴族們。雖然毛魯魯覺得麻煩,不過他認為父親做得對,自己完成這個任務比父親更加合適。

「畢竟他只是一個……過氣的老頭……只適合男人,不適合女人……你們明白嗎?」毛魯魯這麼說。

柯西維其實不太明白,當時他看了看特里。特里卻並沒有露出感到奇怪的神色,他笑著說:「我明白。」

兩位夫人臉上都塗了厚厚的粉,這使她們的笑容看起來有點似是而非,不過柯西維能夠明白她們確實是帶著滿臉笑容的。他趕緊對著兩位夫人分別做了一個賽納爾祈禱禮。雖然當初是他確定了這個形式的祈禱禮,現在卻覺得有點彆扭,兩個手掌合起來的時候,總是莫名地感覺手掌心癢癢的發熱。做完祈禱禮,柯西維下意識地扭頭看了看特里,特里臉上也帶著笑容,但沒有脂粉遮蓋,顯得真實了很多,他也剛剛做了祈禱禮,正看著兩位夫人。

「這位是柯西維·瓦爾,我鄉下來的堂弟,據說他的祖父的祖父和我的祖父的祖父是兄弟還是什麼,反正他姓瓦爾,他父親來找我父親……哈哈……」毛魯魯似乎覺得這很可笑,話沒有說完。

「這位是特里·根奇,柯西維的朋友,都是鄉下人。」毛魯魯停下了笑聲,抬起手指點著他們兩個,接著說,「不過,洛基廷伯爵夫人,費斯爾斯伯爵夫人,你們都看到了,他們合作畫出來的那幅畫,那幅洗澡的女人……」他誇張地聳了聳肩,雙手舉在空中,瞪大眼睛,揚著眉毛,手指不停地輪轉,似乎握著一個什麼東西,「可真是,有感覺!相當有感覺!」

「有感覺……哈哈哈!」洛基廷伯爵夫人大笑起來,「我的小毛魯魯,你可是要繼承公爵爵位的人,不害怕被你父親剝奪繼承權嗎?」說著話,她拋了一個其意不明的眼神給毛魯魯。

洛基廷伯爵夫人是一個身材非常勻稱的女人,腰束得很緊,加上巨大的裙襬,使她看起來很端莊,但臉上的笑容卻很肆意。

毛魯魯也大笑起來,他伸手抓住洛基廷伯爵夫人的手,親吻了一下,「還有您嘛!我怕什麼。」

毛魯魯轉過身來,對柯西維·瓦爾和特里·根奇說:「這位是費斯爾斯伯爵夫人,整個薩波最富有的人,整個西瓦普諾斯最富有的人。這位是洛基廷伯爵夫人——」他揚了揚眉毛,「我們的特麗卡,是大使者最喜歡的女人。」

柯西維·瓦爾和特里·根奇趕忙又行了一次賽納爾祈禱禮。「費斯爾斯伯爵夫人,洛基廷伯爵夫人。」他們都恭敬地打了招呼。

「我說,」費斯爾斯伯爵夫人顯然沒有洛基廷伯爵夫人那麼喜歡笑,她一臉嚴肅,「柯西維·瓦爾先生,特里——這位先生姓什麼?」她轉向毛魯魯問道。她不僅比洛基廷伯爵夫人嚴肅得多,個子也高了不少,而且很瘦削,臉形長長的,再加上細長上挑的眼睛和高聳挺拔的鼻子,看著讓人有點緊張。

「特里·根奇。」特里接話說,臉上帶著微笑。

「對,特里·根奇。」費斯爾斯伯爵夫人說,「柯西維·瓦爾先生,特里·根奇先生,毛魯魯邀請我看了你們的畫。我想知道,你們的老師是誰?費切爾男爵還是巴哈爾教授?」

「啊——」柯西維遲疑了一下,「是森希特·胡克老師。」

「森希特·胡克?」費斯爾斯伯爵夫人皺了皺眉,頭扭向洛基廷伯爵夫人的方向,「那是誰?」

「不知道。」洛基廷伯爵夫人嘟起嘴,搖了搖頭。

「某個鄉下老頭。」毛魯魯說。

「我說嘛!」費斯爾斯伯爵夫人說,「在你們的畫裡,我看到了費切爾男爵和巴哈爾教授的一點技法,不過我不相信費切爾男爵和巴哈爾教授會讓學生畫出這樣褻瀆的畫作。」她也翹起嘴唇,但抿得很緊,不像洛基廷伯爵夫人那麼可愛,「要知道,你們這樣繪畫是會被大使者斥責的。」

「說不定會被燒死……哈哈哈!」洛基廷伯爵夫人又笑了起來。

「和我可沒有關係。」毛魯魯撇了撇嘴。

「不過,」費斯爾斯伯爵夫人接著說,「雖然有些危險,我還是願意資助你們其中一位。」她扭過頭,對洛基廷伯爵夫人說,「你也資助一位,這樣風險比較小,大使者不會動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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