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為想要放棄,不想繼續看這些東西了。但掃了一眼下一個申請,卻被吸引住了。
我需要一個宇宙,為我喜歡的兩百四十部小說各自分配一個星球,按照小說中設定的世界觀建設那個星球。
所以,這個宇宙中至少應該有二百四十個星球。
我需要大量的大量的雲球人進入這個宇宙,分佈到各個星球,來使這些星球真的成為小說中的世界。
目前,我已經開始工作,將兩百四十部小說中的四部的世界觀整理了出來,已經可以開始進行對應星球的建設。我將努力工作,爭取儘早將兩百四十部小說的世界觀都整理完畢。
這四部已經整理出來的小說對應了四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一個傳統武俠世界、一箇中古魔法世界、一個遠未來科幻世界和一個人人為了愛情而死的理想世界。
我打算把我的宇宙開放,成為旅遊景點。我相信我的旅遊景點將完爆窺視者計劃。
我知道這會打擊運營方的窺視者計劃,但是,我希望運營方本著公平競爭的商業精神處理此事。
首先,不要打壓我的計劃;其次,不要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我的計劃;最後,不要親自上陣運營我的計劃——那是剽竊,不是嗎?
我已經將我整理世界觀、撰寫這封信、傳送這封信的整個過程錄影,並進行了第三方量子時間戳認證——自動的,不會洩密——如果運營方有任何剽竊行為,我將向全世界公佈這些錄影。
顯而易見,這個宇宙的名字應該叫作「小說宇宙」,每個星球將以對應小說的名字命名。
有點意思,至少任為覺得有點意思。他想起了自己看過的一些小說,很想進去體驗一下。可惜,肯定不是所有小說的世界觀都能夠實現,武俠世界很容易,魔法世界也沒什麼問題,科幻世界就有點懸,至於人人為了愛情而死,任為不大明白那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不能剽竊,任為想,不能剽竊。至於打擊窺視者計劃,這倒不用擔心。按照現在雲球星的樣子來看,窺視者計劃已經要完蛋了,只不過雲球系統尚處於演化週期,窺視者計劃本來就在休整,不需要急著對外公佈。王陸傑一直很苦惱,窺視者計劃無法繼續,該如何對外公佈這個訊息。有人建議用伊甸園星代替雲球星來繼續窺視者計劃,雖然多數人認為伊甸園星不夠好玩兒,可比起終止整個計劃來說,不好玩兒算不算一個相對好的選擇呢?
好吧,暫且不管窺視者計劃了。重要的是,這個喜歡兩百四十部小說的傢伙能夠確定,他真的已經取得這兩百四十部小說的版權了嗎?任為不太清楚,用小說中的世界觀來搭建私有宇宙,算是影視版權還是遊戲版權?無論如何,他覺得是存在版權問題的。
任為的精神被小小地刺激了一下,打算再看一個申請,最後一個,然後就不看了。
我需要一個宇宙,有無限量供應的美食華服,有溫暖的氣候,有漂亮的風景,但是沒有人。
我將陸續送人進去,我將把我選中的人的意識場遷移進去。
我需要系統保證,每當我遷移一位男性進去,系統就遷移100位雲球美少女進去;而每當我遷移一位女性進去,系統就遷移100位雲球帥小夥兒進去。這些人的意識場中應該被植入一個觀念,我選中的那個人是他們的主人,是他們需要侍奉的人。
…………
任為沒有看完,把那張紙放了回去。
沒錯,這些想法都挺異想天開的,但是,現實比想象更加狂野,雲球星的現狀沒有人想到,可能也不會有人願意想到。體宇宙作業系統一旦實驗成功,多重宇宙開始建立,那些已經在腦單元中待了一段時間的三十五億雲球人意識場就可以有去處了。任為為這些從核災難中被解救出來的意識場感到高興,他們比生活在核彈沒能覆蓋的區域從而留在了雲球的那些倖存人類的命運要好得多。任為一直在觀察那些倖存人類的演化,昨天他還看了一段影片,不能不說,那種感受的複雜程度遠遠超過現在看到這些多重宇宙申請時的心煩意亂。
任為的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閉上了眼睛,那段影片浮現在眼前。那是一對年輕夫妻,盧修斯和海芬娜,海芬娜懷著孕。他們坐在一片金絲木根系的叢林中,遠處叢林外昏黃的燈光透過重重金絲木根系的縫隙,無力地落在他們的面龐上,映出斑駁的影子,他們正在說話,爭論著小家庭對未來的選擇。
「我們長了這麼大,從來沒有見過陽光,爸爸媽媽甚至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陽光,我不要我們的孩子也過這樣的生活。」海芬娜說,「我們到地面上去吧,地面上有那麼多人,他們都能接受那種生活,為什麼我們就不能接受?我們就一定要生活在地下?」
「那種生活——」盧修斯顯然不同意海芬娜的說法,「你知道那種生活,那不能稱之為生活。你說地面上那些人,可他們不能稱之為人。我們的祖祖輩輩都不願意到地面上去,圖裡圖裡社群這麼多人也都不願意到地面上去,不是沒有原因的。我們寧願在地下種植金絲木,我們沒有陽光,但我們是正常的人,過著正常的生活。」
這就是他們的分歧,海芬娜想要到地面上去,嚮往著陽光,而盧修斯卻不願意,他想要固守圖裡圖裡社群數百年的傳統,寧願放棄陽光而在地下種植金絲木,把根系賣給地面的人們。
盧修斯所說的圖裡圖裡社群就是他們生活的地方。這裡在核災難之前是一個巨大的礦坑,有著悠長無比而又錯綜複雜的隧道,核災難發生的時候很多人躲了進來,盧修斯和海芬娜的祖先也是其中之一,他們的家族在這裡已經生活了數百年。
核災難之後,核冬天持續了兩年多,藍天才露了出來,海洋逐漸解凍,氣候逐漸恢復正常,核輻射雖然衰減了不少,但依舊無處不在。被迫留在地面上的人們已經死光了,而躲藏在地下的人們多數也死去了,主要是因為飲用水和食物的匱乏,也有一些是因為封閉了地下空間的風口而導致的氧氣匱乏,或者是因為冒險開啟了風口甚至踏上了地面而死於核輻射或者酷寒。圖裡圖裡社群是很幸運的,這裡屬於哈特爾山地區,人煙相對稀少,距離最近的核彈彈著點也有距離,高大的山峰還阻滯了低空的輻射塵埃,留給人們較多的時間儲備飲用水和食物,而且和礦坑巨大的體量相比,躲進來的人的數量不算多。礦坑的所有出口都被封閉了,礦坑中卻始終沒有發展到氧氣匱乏的地步,儲備的飲用水和食物雖然不足以讓他們熬過兩年多的時間,卻留下了足夠的緩衝讓他們找到其他解決問題的方法。
他們循著潮溼的方向開掘,找到了地下水系,解決了飲水的問題。然後有人想起了萊萊果,哈特爾山地區一向有萊萊果,當年納罕就是在尋找萊萊果的時候遇到了瀕死的赫乎達,這個故事寫在《納罕天書》中,每個人都知道。果然,通過向上挖掘而非向下挖掘——再向下就太深了——找到了很多萊萊果。在挖掘萊萊果的過程中,他們還發現了其他植物的根系。這些植物根系大多數不能吃,或者勉強能吃但因為位置太深而細細弱弱不堪大用。不過,其中有兩種植物卻不一樣:赤梨和金絲木。派遣隊員烏斯里曾經因為雲球上用於書寫的藤皮樹葉紙和烏蟲墨過於昂貴,發明了用赤梨汁寫在瑟瑟斯樹葉上的方法來為科學講經堂傳教,用的就是這種赤梨。它們的根系極其發達,會長到地下幾十米深處而且能吃,不好吃但能吃。更好吃的是金絲木的根系。另一個派遣隊員風入松曾經教導大家用金絲木來製作克雷丁大帝的雕像,這種金絲木也有深入地下的龐大根系而且相當美味,不但比赤梨根系好吃,甚至超過了成長期萊萊果的味道——可惜金絲木比較名貴,野外數量很少,在被批次種植之前,一直都屬於奢侈的味覺享受。更重要的是,赤梨和金絲木似乎都能扛得住核輻射,至少根系沒問題,萊萊果也同樣沒問題,食用者們沒有發現任何身體異常。
在其他雲球人躲避核災難的地下空間中也有同樣的發現,以至於更多不同的發現,不僅是植物,還有動物。有些地下空間的人們主要依靠蚯蚓、土蟲之類的泥土中的動物活了下來,另外一些人則依靠地下水系中各種奇怪的魚類、藻類活了下來。總之,很多人通過各種各樣的方法熬過了核冬天。
核冬天期間,無數冒險開啟風口甚至走上地表的人都沒有看到藍天,但終於有人第一次看到了藍天,然後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藍天,而且空氣已經重新變得溫暖。人們意識到核冬天過去了。這時候,所有人都面臨著選擇。大家當然都渴望返回地表,不過有人提醒,核輻射還在,而且已經滲入了每一陣風、每一滴水、每一寸泥土甚至每一株植物和每一隻動物的體內。勇敢的先行者們已經發現了很多似曾相識卻和記憶中的樣子大不相同的動植物,顯然它們在核輻射中產生了基因突變。如果人類返回地表,將同樣無法避免被核輻射影響從而產生基因突變,那通常意味著疾病和死亡——大多數人都退縮了,其中就包括盧修斯和海芬娜的祖先。
但也有準備迎接命運的人勇敢地回到了地表。其中一些人死去了,一些人因為疾病和恐懼又重新返回地下,但也有人堅持了下去。據說,那些留在地表的人給自己找了一個口號:「為了陽光、為了生活、為了快樂,接受變異、適應變異、擁抱變異。」
核輻射導致的基因突變和人類醫生進行的基因編輯手術不同,基因突變是隨機的、沒有方向的。換句話說,可能是壞的變化,讓人生病以至死亡,但也可能是好的或者是中性的變化,只是變化而已,和疾病無關,和死亡無關。只不過由於基因系統的脆弱性,多數突變會導致系統崩潰,所以是壞的變化。但留在地表的人們相信,通過多數人的犧牲,會換來少數人的希望。所以,他們不因核輻射而忌諱任何東西,像核災難之前的人們一樣該吃就吃,該喝就喝,該工作就工作,假裝核輻射根本就不存在。
當然,他們的生活也有一些變化。由於對自己生命的延續時間沒有信心,他們提前結婚,甚至早到十一二歲。由於對孩子的健康沒有信心,他們拼命生孩子,幾乎每個家庭都生十幾個孩子,但卻只有兩三個孩子能夠存活,其他孩子都不健康。父母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死去——他們沒有選擇,只能和存活下來的孩子繼續生活。
好在,對於現在的地表資源來說,人類的人數實在太少了,不擔心核輻射的情況下,養活人類綽綽有餘。雖然地表的各種設施因為核災難而幾乎損失殆盡,但人類頭腦中的科學技術還有很多,大地也還在那裡,氣候則已經完全恢復——除了死亡率畸高,看起來一切居然還好,重建過程相當順利,甚至在經過幾代人的努力以後,人口居然大大增長,孩子們的死亡率也逐漸降低,從十之八九降到了一半左右,這應該是基因突變的結果。
如果僅僅是這樣就好了,但實際情況更加複雜。死亡率確實降低了,活下來的孩子卻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身體或智力障礙是可以預料的,各種並不形成能力障礙的基因突變也出現得越來越多,比如靈活的四隻胳膊,視力很好的六隻眼睛或者覆蓋全身的濃密的金色毛髮——這些變化似乎聳人聽聞,但其實還算普通,更可怕的是人類基因自身的穩定性似乎發生了變化。
所謂基因突變,隱含的一層意思是這種突然的變化對於整個基因組來說是小機率事件——在外力作用下,比如在核輻射的作用下,機率會變大,但不影響基因組穩定性的本質。而現在,地表人類的基因似乎在發生一種本質層面的穩定性的變化:在每一代的基因傳承過程中,都會發生大機率的自組織,不能看作小機率的突變,生物學家們不認為能將這種自組織的情形都歸咎於仍然殘留的核輻射。所以,到了盧修斯和海芬娜的時代,地表人早就已經變成了和仍然生活在地下的盧修斯或海芬娜完全不同的人。
地表人逐漸適應了死亡率的問題,淡然面對死去的孩子。但是,出現了新的問題:沒人知道自己的孩子會長成什麼樣子。如果不做超聲波檢查,甚至連一個基本的預測都沒有,他或者她很可能長得像某種動物,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或者她長得不像任何一種已知的動物。好在有一件事沒有變化,除了死亡和少數有明顯大腦疾病的孩子以外,多數孩子仍然能夠說話並擁有人類的智力。個體智商像傳統人類一樣有高有低,總體智商分佈也和傳統人類沒什麼區別。
圖裡圖裡社群的人們並不那麼容易接受這種情況。若干代人以前,他們就禁止自己社群的人和地表人通婚以保持傳統人類血統的純潔。那時圖裡圖裡社群已經和全球各地的地底人一樣,為了生存而和地表人進行了各種合作,但合作歸合作,通婚卻被禁止。
地底人不敢也不願返回地表,他們拒絕核輻射可能帶來的可怕的基因突變,也拒絕和奇形怪狀並且鐵石心腸的地表人混居,但他們需要地表人的幫助,同時也能夠為地表人提供獨特的價值。
地表人能夠為地底人提供的主要幫助是能源和技術。為了隔絕外界的充滿核輻射的空氣,地底人原本應該封閉所有通風口,但長此以往,氧氣一定會匱乏,所以必須藉助地表人的能源和技術,建設和維持巨大的能夠過濾輻射的換風系統,並且還需要照明、通訊以及其他工程能力。通過工程能力,地下空間越來越好,越來越舒適,但有一點始終無法改變,那就是無法擁有充滿陽光的大自然。
地底人也能夠為地表人提供獨特的產品,金絲木根系就是一個例子。地表人一點也不缺少食物,很多變異的動植物仍舊可以吃,他們也不在乎什麼輻射,到處都是輻射,食物中有些輻射又有什麼關係呢?但是,金絲木根系很好吃,在地面可以種植卻很難收割。於是,在圖裡圖裡和其他類似的地底社群,一種被稱為「逆向種植」的農業發展了起來。顧名思義,「逆向種植」並非在地下空間的地面上種植,而是在頂面上種植,播種、澆灌、施肥和收割。金絲木長成以後,根系會垂下來穿過空間,到達下側的地面,如果地面也是泥土,這些根系會鑽進去繼續向下生長。所以,很多地下空間成了密密麻麻的叢林所在,收割就很容易了。另外一個例子是萊萊果,人們用一塊大大的木板作為托盤,放滿萊萊果的種子——來自於完全成熟以後那惡臭的果子,原本通過腹狐或者山地黑鼠的挖掘、食用而傳播——然後把木板釘在地下空間的頂面上。收割的時候,只要把釘子撬掉,把木板拿開,那些已經長在泥土中的萊萊果,由於失去支撐,沉重的身體僅僅依靠泥土的力量待不了多久,很快就紛紛地掉下來,發出「突嚕突嚕」的密集聲音,人們就可以為了收穫而歡呼了。
地底人數量較少,而地表人數量越來越多,地底產品很受歡迎,一種商業平衡達成了,互相幫助又互不干擾。盧修斯的家族就世世代代種植金絲木,現在他和妻子坐著的地方就是自家的金絲木根系叢林。這片叢林的收益足夠讓他們一家舒舒服服地生活。可是,自從懷孕之後,海芬娜就像是著了魔,總是談論回到地面的話題。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他們那個口號。」海芬娜說,「為了陽光、為了生活、為了快樂,接受變異、適應變異、擁抱變異。我覺得他們說的是對的。」
「放任自己的孩子死去難道也是對的嗎?」盧修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激動,「在有些地方,他們會主動殺死嬰兒,只要醫生說那個嬰兒活不下去,他們就會冷漠地把嬰兒扔進垃圾桶。可是,他們看到一個像章魚一樣的嬰兒生出來的時候,卻會大聲歡呼,因為醫生說那隻章魚是健康的。」
「你到底認為應該殺死嬰兒還是不應該殺死嬰兒?」海芬娜的口氣也變得急躁起來,「你是在說,嬰兒長得像章魚就應該被殺死嗎?而嬰兒本來就活不下去卻不應該被殺死?」
盧修斯說不出話,喘著粗氣,盯著海芬娜,眼神有些恐怖,海芬娜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他。過了一會兒,盧修斯才接著說:「他們已經不是人,而我是人,我不想和他們待在一起。」
「你的標準是什麼?什麼樣才是人?什麼樣就不是人?」海芬娜問,「他們像你一樣聰明,他們像你一樣有喜怒哀樂,他們只是長得和你不一樣。」
「我不允許你殺死我的孩子!」盧修斯猛地站起來,大聲說。
「我不允許你禁錮我的孩子!」海芬娜也站了起來,聲音很堅定。
任為一下子睜開了眼睛,畫面和聲音頓時不見了,映入眼簾的是桌面上那厚厚的一摞關於多重宇宙的申請材料——也許雲球星的混亂是建立多重宇宙的絢爛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可這種代價也許還不是盡頭。在離開德克拉之前,任為最後一次和柳楊交談時,柳楊說:「既然你知道我做的事情是為了挽救我們這個宇宙,那你應該意識到,伊甸園星不該以目前的方式存在。」
任為明白柳楊的意思。根據作業系統的報告,伊甸園星的算力需求已經長時間沒有增長,甚至在逐漸減少。從直觀上就能看出來,自從孫斐在伊甸園星死去,伊甸園星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人們還是那麼善良,科技還是那麼落後,人口也沒有增長——嚴格意義上並不能說沒有變化,否則算力需求就不會減少了。變化在於人口素質,伊甸園星人類的平均智商一直在緩慢下降。所以,伊甸園星對於雲球系統已經是一個靜態甚至負面的存在,進而對地球系統也是一個靜態甚至負面的存在。在柳楊看來,伊甸園星人的意義遠不如雲球星變異人的意義。雲球星變異人雖然駭人聽聞,但卻是一種神奇的演化,是在地球上不可能發生的演化,將來會演化到什麼樣子沒人知道,而看到在地球上不可能看到的東西,也許正是雲球系統的價值所在。
柳楊建議,像處理那三十五億雲球人一樣,隔離所有伊甸園星人的意識場,將來根據需要分配到多重宇宙中去,而伊甸園星本身到了該銷燬的時候了。他認為,在雲球宇宙以至地球宇宙中,伊甸園星都已經沒有必要存在了,它從誕生開始就是一個夢,就像它的名字一樣,現在夢該結束了——如果孫斐還在,可能會去殺了柳楊。
「我不允許你殺死我的孩子!」「我不允許你禁錮我的孩子!」盧修斯和海芬娜的聲音忽然又在任為耳邊響起。我也有孩子,也有妻子,可妻子不見了,孩子也不見了,任為心裡難受起來。
他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在ssi裡調出呂青這幾次發過來的影片,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他無法再相信這些影片。柳楊說的對,呂青不會這樣把自己一個人丟在家裡,一定會把女兒帶回來;女兒也不會這樣天天待在火星盆景裡——女兒是個戰士,不會沉湎在花園中。
我必須去一趟火星,任為想。我必須親自去一趟派帕尼斯溫室氣體生產廠,必須親自去一趟火星盆景,必須親眼見到妻子,必須親眼見到女兒,我需要她們,她們也需要我。
「我要休假一段時間,去一趟火星,找呂青。你安排一下工作。那些多重宇宙的申請,你和陸傑他們商量著辦吧,我沒有意見。」任為發了一段訊息給張琦。
發完之後,看著ssi影像裡這段文字,任為覺得自己有些失控。休假就休假,其實沒必要跟張琦交代得這麼清楚。
不過訊息已經發出去,來不及撤回了。好吧,應該也沒什麼關係,張琦不會亂說什麼,任為想。
沒有馬上收到張琦的回覆。這不多見,一般來說,張琦會很快回復他的訊息。
任為整理了一下那摞剛剛被他搞得有點亂的申請材料,然後靠著椅背,又閉上了眼睛。
恍恍惚惚的,就快要睡著了。
忽然,「嘟」的一聲響,任為一下子醒了過來。
是張琦的回覆。
張琦說:「好的。不過去火星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您不能太著急,給我點時間,過幾天再走吧。至少要先開一個會,子帆和陸傑都想要開一個會。他們覺得,我們的發展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有些事情不能再拖,必須做一下決定了。我們要先有個想法,才能去向前沿科學院和歐陽院長彙報。我也同意他們的意見。」
任為想了想,回覆道:「好的,那你儘快安排,開個會吧。」
他沒有問顧子帆和王陸傑想討論什麼,到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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