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戰鬥者

雲球(第四部) 白丁 第1頁,共2頁

沒有呂青在身邊,任為很想找個人聊聊,卻沒有合適的人。

以前任為和張琦聊得最多,但漸漸地,任為覺得張琦似乎有些什麼事情瞞著他。張琦看起來理智,可如果拿孫斐做對比就會發現,張琦實際上非常激進。孫斐表面強悍,常常口不擇言,其實經常做出實質性的妥協。張琦則不然,他不聲不響,卻一直推動事情嚴格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前進。

可惜孫斐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孫斐經常會對任為這個領導冷嘲熱諷,任為卻覺得和她說話很隨意,沒那麼多顧忌。

王陸傑性格很好,和王陸傑的聊天過程總讓任為覺得挺舒服,但王陸傑關心的事情和任為完全不同。王陸傑一心想要把地球所的生意做大。這不能怪他,他本來就是做這個工作的。

李斯年這人不錯,但任為和李斯年其實並不太熟悉,打交道的時間不太長,還沒有到讓任為什麼都能講的地步。

任為想了想,決定飛去雲獄島找柳楊聊一聊。柳楊這個人很難打交道,有時候讓人覺得恐懼,有時候讓人覺得厭煩。可是,也許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柳楊了,任為忽然覺得柳楊很親近。

而且,回憶起很多事情,任為感到自己對柳楊有話說。雖然不能確定,但他朦朦朧朧地明白,這幾年柳楊的古怪行為是有解釋的,依稀理解了柳楊到底想要幹什麼。

那條邊境牧羊犬還在柳楊身邊,柳楊牽著它走在海邊的沙灘上。

任為走在他們身邊,看著那條邊境牧羊犬,對柳楊說,「你從哪裡搞來一隻狗的意識場嗎?」

柳楊驚異地看看他,「我就知道沒人能保密,什麼事大家都會知道。」他說,「對啊,我搞來一隻狗的意識場,成功地訓練了它說話。」他抖了抖手裡的繩子,大聲喊,「我是琳達,我是琳達。」

那條狗站住,抬頭看著他,說:「我是琳達。」發音聽起來有點古怪,又很含混,不像傳說中在法庭上那麼清晰。

「媽的,聲音不行。」柳楊說,「給它做了幾次聲帶手術,效果不好,不做基因編輯終歸還是不行。」

「還會說什麼其他的話嗎?」任為問。

「說其他的話?這一句還說不好呢!」柳楊說,「要不是琳達的意識場在裡面的時候留下了肌肉記憶,這一句它也學不會啊!」

「嗯,嗯。」任為應了兩聲。

「你們早晚會把我賣了。」柳楊說,「如果赫爾維蒂亞的法庭知道我擅自把琳達的意識場遷移出來了,說不定會找我麻煩。」

「不會的。」任為說,「儘管黑格爾·穆勒死了,但王陸傑告訴我,琳達還活著,很快會接替黑格爾·穆勒的位置,她自然會擺平這件事情。」

「道葛拉斯這個笨蛋。」柳楊說,「殺個人都拖泥帶水地殺不乾淨,真是沒用。」

「什麼?」任為有點吃驚,「道葛拉斯?救我女兒的那個道葛拉斯嗎?你派他去殺黑格爾·穆勒?你派他去殺琳達?」

「我幹嘛要殺黑格爾·穆勒?」柳楊說,「反而我想救他,可惜我攔不住道葛拉斯。我要是再攔他,他就把我一起殺了。我更加不會殺琳達,所以我才沒告訴道葛拉斯,黑格爾·穆勒身邊有個女人是機器真人,否則道葛拉斯一定會多補兩槍,琳達就活不下來了。幸好,道葛拉斯還以為這隻狗……他不像你們,知道我放走了琳達。」

「你為什麼不通知黑格爾·穆勒?」任為問。

「我只是感覺和猜測,怎麼通知他?而且,通知了也沒有用,道葛拉斯總會找到辦法的。」柳楊說,「除非我能殺掉道葛拉斯,但殺人這事我不擅長。」

「道葛拉斯為什麼要殺黑格爾·穆勒?」任為問。

「他看我們不順眼。」柳楊說,「他也想殺了我,只是我救過他,他不太好意思。對了,還有你,還有很多人,我認為他都想殺。」

「為什麼?」任為問。

「因為他覺得我們把這個世界改變了,改變得不太好,他不適應。」柳楊說。

「就這樣嗎?」任為接著問。

「這樣還不夠嗎?」柳楊皺著眉看任為,「好吧,如果你非要找些更有說服力的原因,我跟你說過,他出身kha,是一個傳統的堪薩斯黑幫分子,曾經倒賣空體給我,想要籍此毀掉killkiller,一直是killkiller的敵人。這總夠了吧!」

是啊,任為知道,道葛拉斯救過女兒,自己還應該感謝他。

說起倒賣空體,任為想到了更多的事情。柳楊最初需要空體的時候,曾經找過任為,想通過呂青獲得空體。任為跟呂青說了以後,呂青沒有同意也沒有不同意,說是要再想想。後來很快,道葛拉斯就出現了,解決了空體的問題。為此,李舒還打過電話感謝任為,而任為卻莫名其妙。後來去問呂青,呂青否認自己做了什麼事。但正如李舒所說,這讓人疑惑。柳楊要找空體的事情,只有柳楊、李舒、任為和呂青知道,誰把這個訊息洩露出去了呢?李舒的語氣很曖昧,任為卻並沒有懷疑什麼,他認定了是黑幫乾的——現在知道,這個黑幫就是道葛拉斯。不過,他們是給kha幹活的,那會兒的kha應該還沒有分裂成兩個派別。

必須見到呂青,任為想。

他現在開始懷疑,的確是呂青把訊息傳了出去,道葛拉斯才上門找了柳楊和李舒。至於呂青怎麼把訊息傳出去的,看起來是個問題,可也許根本就不是個問題。任為想起了自己的岳父——呂博源將軍——莫名奇妙地在瓦爾普萊索去世。呂青一直不相信父親是因為心臟病去世的,卻始終沒有調查出任何結果。假如呂博源將軍就是kha的人,甚至是kha的高層,是不是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你搞的自救煙盒,」任為問,「很像是之前流傳的kha的自殺晶片,是不是來源於道葛拉斯?」

「見鬼了!」柳楊大睜著眼睛,吼了起來,「你說什麼?你在侮辱我!自殺晶片那個破玩意兒,最多就是驗證一下在大腦中植入晶片監控身體狀態的可行性!和我的工作有什麼關係?好吧,好吧,有一點關係——」他伸出一隻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其實更像是兩個指頭捏在了一起,「就這麼點關係,不就是在大腦中植入晶片監控身體狀態嗎?如果沒有自殺晶片,我自然會自己去發明和驗證,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工作而已。一點點工作,花費一點點時間,沒什麼了不起。」

「嗯——」任為應了一聲,看來他猜的沒錯。

任為並沒有想要去侮辱柳楊,他只是意識到,kha溫和派的自殺晶片代表著一種理念:一個人到了該死的時候就應該去死,而這個理念一直是呂博源老將軍的理念。呂博源老將軍是個很堅強的人,曾經拒絕老伴活在icu裡,拒絕自己老去以後進入killkiller。他去世的時候已經九十歲了,按照呂青的說法不該有心臟病。但是,老將軍的家族有一種基因遺傳疾病。九十歲——這種基因遺傳疾病是不是到了將要發作的年齡?按照老將軍的理念,也許是時候離開這個世界了。那時似乎還沒有自殺晶片,那麼老將軍會怎麼做呢?如果真的不是心臟病爆發,又能是怎麼回事呢?

老將軍去世的現場沒有什麼特別可疑的痕跡,只有一個俄羅斯套娃和一箇中國骰子多少顯得有些奇怪。任為為此想到了一種解釋:預約自殺。俄羅斯套娃和中國骰子很可能是預約自殺的信物。任為在網上看到過關於預約自殺的種種傳說,那些人經常會選擇一些奇怪的東西作為信物。

任為甚至懷疑,正是道葛拉斯殺了老將軍——沒什麼證據,他就是這麼覺得。不過這種情況下,即使老將軍的確是被道葛拉斯所殺,也沒什麼可憤恨的。

老將軍多年來一直周遊世界,他在幹什麼?全世界一直都在懷疑,當年的翼龍氫彈事件,cryingrobots如何掌握了kha的行蹤?如何能夠幹掉kha那麼多人?考慮到kha後來分裂成了溫和派和暴力派,有理由推斷,很可能是溫和派想要阻止暴力派這麼殘暴的行動,才把訊息透露給了cryingrobots。也許正是從那時開始,kha就徹底分裂了,當然cryingrobots也徹底分裂了。道葛拉斯是溫和派,要殺掉女兒的那個華格納上校是暴力派,道葛拉斯幹掉了華格納。如果道葛拉斯還殺掉了老將軍,而那時老將軍正住在華格納的別墅裡,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老將軍是溫和派的首領,華格納是暴力派的干將,最初曾經是戰友,後來分道揚鑣,自相殘殺——任為覺得,如果這麼想的話,似乎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

任為自己當然無法確定,但他的猜測確實是正確的。還有更多任為不知道的事情。呂博源老將軍在被自己預約的殺手——也就是道葛拉斯——殺掉之前的最後時刻,還救了任明明。老將軍通過秘密通道向道葛拉斯傳送了指令,他從未見過道葛拉斯,卻信任道葛拉斯。道葛拉斯沒有辜負信任,隨後去殺正在追蹤任明明的凱瑟琳和華格納。凱瑟琳被殺,華格納卻藉助killkiller的機器假人逃脫了。不過最終,在拉斯克斯城中,華格納還是死在了道葛拉斯手中。

任為想,如果老將軍是kha溫和派的人,那麼呂青只要把柳楊需要空體的事情告訴父親,父親自然會通知道葛拉斯去找柳楊,推進摧毀killkiller的計劃。可惜,這個計劃夭折了,kha溫和派缺乏一以貫之的思路和決心。如果他們能夠更加有勇氣,能夠堅持下去,也許killkiller早就分崩離析了。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也許恰恰是因為kha溫和派失去了呂博源老將軍。這麼看來,呂青可能知道父親在做什麼,而且並不反對。她也許不是kha的成員,但她應該是kha的同情者。kha溫和派和暴力派都反對killkiller,他們都無法接受世界變成一個活死人的世界,只不過他們的反對手段不同。kha溫和派想要通過和平的手段解決問題,而kha暴力派想要通過暴力的手段解決問題。儘管老將軍是如此反對killkiller,但他一定更加無法接受kha暴力派的濫殺無辜,從長期來看要阻止killkiller,但在短期內,卻必須首先阻止kha暴力派,所以他採取了行動。

老將軍離開了,他的理想未能實現,更加想不到後來發生的一切。如果他還活著,也許所有事情會有所不同,可惜沒有這個如果。看一下時間線會發現,老將軍死後,除了道葛拉斯個人還在奮戰,kha溫和派幾乎沒有再做出過什麼動靜比較大的事情,而同時,cryingrobots或者fightingrobots也未能再像在翼龍氫彈事件中那樣重創kha暴力派,可能正是因為他們失去了訊息來源。不過現在,一切都變了。killkiller的空體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要問題,雲球、空體置換、機器真人以及由此引發的一系列進展——不知該稱為進展還是墜落——才是傳統世界的威脅。如果老將軍還活著,不知他會怎麼想、怎麼做。

任為感到一陣心痛。

「嗨!嗨!」柳楊衝任為喊了兩句,「你琢磨什麼呢?」

「哦——」任為從沉思中清醒過來。

他抬頭看了看蔚藍的海面,波浪一波波湧過來,翻出白色的水花。沙灘上的沙子很細膩,踩在腳下軟軟的很舒服。

「唉——」他嘆了一口氣,慢慢地向前走著,「我在想,有很多戰鬥者,為了這個世界而戰鬥,可他們終究無法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想多了,想多了。」柳楊說,「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

「我的問題?是什麼?」任為問。

「你思考問題的時候,得站在一塊地面上,比如,就這裡。」他站住了,指了指自己的腳下。

任為望向他的腳下,那條邊境牧羊犬也去看他的腳下。

「這樣,你就知道自己的立場,然後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柳楊說,「你必須有一個立場,沒有立場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就算你很理性,思考問題的邏輯沒有錯,但沒有立場、出發點和目標,邏輯又有什麼用呢?」

「你的立場是什麼?你的出發點是什麼?你的目標是什麼?」任為問,「你也在戰鬥,一直在戰鬥。」

「我?」柳楊愣了一下,「我沒有立場,我有什麼立場?」他擺了擺手,似乎這是一個很幼稚的問題,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

「不,你有。」任為說,追上去兩步,「琳達騙了你,你偽裝了車禍,殺了琳達——」

「李斯年對你說的?」柳楊打斷了他。

「不,不是他說的。」任為說,「這些天我忽然想清楚了。你做的一切都有目的。」

「我有什麼目的?」柳楊看了看他,滿臉懷疑。

「你殺了琳達,」任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接著說自己的話,「然後把琳達的意識場遷移到這隻邊境牧羊犬的體內,去了赫爾維蒂亞,打官司要和這隻狗結婚。」

「嗯——」柳楊說,「所以呢?」

「不知情的人看,發生了倒霉的車禍,你是個傷心的丈夫,有很多人為你難過。」任為說,「但知情的人看,你是為了報復琳達,也是為了報復他哥哥黑格爾·穆勒,因為是他派了琳達過來。」

「嗯。」柳楊又哼了一聲。

「不過,這個依然只是表面。」任為說,「你的作為很不正常,你想盡辦法把這個官司搞得動靜很大、盡人皆知。很多人認為你是為了藉助輿論贏得官司,其實你的目的是讓人們接受,人的意識場完全可以待在狗身上。你在傳遞一個資訊,意識場和空體是可以分離的。正是因為這樣,黑格爾·穆勒不但沒有阻止你,反而在暗中推波助瀾幫助你。我甚至懷疑,你買下那個島成立了一個國家,叫作什麼?‘地球上第一隻或者最後一隻真正的狗’——作為國家的名字真是太長了。」他搖了搖頭,「這背後所需要的鉅額資金,不可能來自普通人的捐款,而是來自黑格爾·穆勒。」

柳楊撇了撇嘴,但並沒有反駁。

「黑格爾·穆勒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推動他的空體置換。」任為說,「你在幫助黑格爾·穆勒,他當然求之不得。可實際上你早就想好了,你在幫他,也是在幫你自己,因為你想推動機器真人。你知道,憑你的力量,或者說腦科學所的力量,還有資金,無法在這個世界上推動這樣一件事,這樣一件完全違反人類傳統思想的事情,阻力實在是太大了。黑格爾·穆勒要做的事情和你要做的事情是一樣的,至少在意識場和空體可分離性方面是完全一樣的。他在利用你推動空體置換,你也在利用他推動機器真人。」

「這是你想出來的?」柳楊問,一臉不以為然,「哼,這是呂青想出來的吧?」

任為看著他,有點尷尬,「對,是呂青想出來的。」他說,「不過,我也想了一些,是呂青沒有想到的——我還沒說完。」

「好啊,你接著說。」柳楊繼續踱著步向前走,看起來輕鬆愜意。

「我和呂青聊這件事情的時候,有一點想不通。」任為說,「那就是你為什麼一定要推動機器真人。要說賺錢,你放棄了腦科學所所長的位置,現在只能在這裡做個顧問,拿一點點股份,就算機器真人大賣,公司上了市,又能賺多少錢呢?」

「賺錢——」柳楊嘟囔了一句,沒有說下去。

「是,是,你又覺得我侮辱你了,但你要聽我講下去。」任為說,「所以,你當然不是為了賺錢,你有更多的想法。即使機器真人的市場情況不錯,你根本就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你接著弄出來了分體機器真人、自救煙盒、機器異形,還有開疆拓土專案,搞什麼適應性機器真人。這還不算我們的多重宇宙,也是你建議的。總之,你不停地在前進,而且很著急,節奏非常快,一分鐘也不休息,恰好有王陸傑在,背後還有顧子帆他們,你的做法能幫他們賺錢,很得人心。」

柳楊沒吭聲。

「黑格爾·穆勒那邊,」任為接著說,「空體置換之後,利用疾病搞出了路德維希社群,聽說最近還利用動物在厄爾齊草原做某些實驗,如果他還活著,誰知道還有什麼新的鬼主意。總而言之,你們兩個你一拳、我一腳,不亦樂乎,飆著勁前進。看起來像是拼了老命在進行商業競爭。」

「黑格爾·穆勒死了。」柳楊說。

「嗯。」任為說,「你說了,你攔不住道葛拉斯。對你來說,這可能是個挫折,但你也沒辦法,只好由他去了。好在琳達還活著,她會繼承她哥哥的志向。」

「你說了半天,到底想說什麼?」柳楊問。

「你非常處心積慮。」任為說,「我甚至在想,阿黛爾的事情背後也有問題。大家都認為,阿黛爾是個實驗,是為了救琳達。李舒發現,阿黛爾的意識場儲存在意識機中的時候,曾經消失過六個小時,毫無疑問是被你遷移到狗的空體上去了,形成了意識場摺疊,然後遷回,後來才遷移到道葛拉斯弄來的空體上,養在藍月季療養院,這個過程看起來確實像是為了救琳達而做實驗。但是,如果琳達的意識場進入這隻邊境牧羊犬的身體根本就是故意的,那麼發生在阿黛爾身上的這些事情僅僅是為了救琳達嗎?也許不排除這種目的,也許意識場遷移到狗的空體上那六個小時確實是為了救琳達而做實驗,可你一定還有其他目的,救琳達只是多加一層掩飾,掩飾你更深層的目的。」

「什麼目的?」柳楊問。

「就是後來真正發生了的事情。」任為說。

「你的意思是,」柳楊說,「我特意給黑格爾·穆勒準備了阿黛爾,好讓他能夠搞定德克拉老百姓?」

「我懷疑是。」任為看著柳楊,「你敢承認嗎?」

「哦——」柳楊遲疑了一下,「我先不承認。你接著說,你要說得好聽,我就承認。」

「你平白無故地害了阿黛爾!」任為說,有點恨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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