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潛行人

雲球(第四部) 白丁 第2頁,共2頁

「真的很慘!」蚊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虛空,似乎要抒發一下悲傷的情緒,「我從小父母雙亡,只上了小學就沒學可上了,無依無靠,流落街頭。政府找人收養我,但是,小時候的我桀驁不馴,和誰都處不來,每次我都會逃出來回到街頭,就這樣慢慢地長大了。可以說,我的生活毫無意義。」

肖近濃和張理祥靜靜地聽著。

「但是我長大以後,卻找到了我喜歡做的事情。」說到這裡,蚊子忽然停頓住了,也許想起什麼令人傷心的事情,也許只是在等待肖近濃或者張理祥追問一句,好烘托一下氣氛。

「什麼喜歡的事情?」張理祥果然追問了一句。

「潛行,我們那裡叫作潛行,區別於那些無聊的穿越。」蚊子說,「從事這份工作的人叫作潛行人。潛行人受僱於地下賭場,進行各種黑暗的行為。但是,這些黑暗行為本身的結果不是賭場的目的,賭場只是需要用這些結果來進行賭博。」

「地球上也有,上次有個電影明星被殺了,就是地下賭場的賭博,兩個人比賽誰先得手,有很多人在暗網上下注。」張理祥說。

「猜石頭、擲骰子、玩撲克、賭輪盤、賭球、搏擊、賽車一直到殺人——你們知道,只要時間長了,任何事情都會變得沒有意思,不夠刺激。」蚊子說,「所以,賭場必須發展新的賭博形式,於是,叫作‘潛行’的遊戲出現了。這個遊戲的操作者就叫作‘潛行人’。潛行人這份工作相當危險,所以賭場只能在街上找我這樣無親無故、死了也不可惜的人來做。我加入了他們,成為了一位潛行人,而且很快就愛上了這份工作。」

他又不說話了,看著肖近濃和張理祥。

張理祥只好又問了一句:「然後呢?」

「對,你要問,我說起來才有意思。」蚊子回答,「我們這些潛行人所作的事情,可不僅僅是殺掉一兩個電影明星那麼簡單。如果僅僅是殺人,我也許就沒什麼興趣加入了。我們這些潛行人需要完成各種非常複雜的任務。不過和殺人一樣,不同的人去完成同一個任務,看誰先得手,或者誰幹得更好,同時還不能被人發現。賭徒們就根據這個結果來賭博。」

「你來到了這裡執行任務?」張理祥問。

「是的,是的。」蚊子說,「我們會去很多地方執行任務,你們這裡算是一個常來的地方。這裡安保比較鬆懈,來這裡比較容易。要知道,並不是所有的地方我們都能去得了的。」蚊子說,「我想,你們最希望瞭解的一次任務,大概就是你們的能源戰爭了。」

他又停下了,看了看肖近濃,又看了看張理祥。

「是的。」肖近濃趕緊說。

「嗯——」張理祥倒顯得一點也不著急,若有所思的樣子。

「那次我們有八個潛行人參加比賽,就像賽馬一樣,每個人都有勝率,而我的勝率最低。」蚊子說,臉上露出了憤憤不平的神色。

「我覺得你能贏。」張理祥說。

「對,我也這麼覺得,我能贏。」蚊子接著說,「這個任務比較特殊,一般我們都賭誰先完成任務,但那次我們的賭的不同,賭誰完成更多的任務。」

「誰能啟發更多的科學家發明核聚變。」肖近濃說,「用發囊排列的螺旋對數曲線對戰利品進行標識。」

「對,對,你們知道的不少嘛!」蚊子說,「我獲勝了,我啟發了十二個。」他的神色從憤憤不平轉為得意,「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我發了大財。」

「但在地球,死了無數人。」肖近濃很憤怒。

「不,不。」蚊子伸出手,似乎想要平息肖近濃的憤怒,「我開始也這麼覺得,說實話,有點愧疚。不過,在雲獄這麼久,沒法參加新的任務,無所事事,只能思考,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張理祥問。

「如果我們不這麼做,戰爭還是會爆發。」蚊子說,「要知道,因為落後而爆發的戰爭,比起因為進步而爆發的戰爭,肯定會死更多人。所以,我沒有殺人,我救了人。」

「能源戰爭的爆發是因為科學進步的節奏不好。核聚變的突破帶來行業鉅變和大量失業,有些國家忽然變富或者變窮,於是導致了戰爭。如果沒有核聚變的突破,人們就會因為能源不足而發生戰爭。暫時的混亂比根本性的生存危機要好,你是這個意思嗎?」張理祥問。

「是的。」蚊子說。

「你們如果賭誰先完成任務,而不是誰的戰利品多,那麼就只有一家機構會在核聚變上突破,即帶來了社會進步,也不會導致能源戰爭。」肖近濃仍舊在憤怒。

「這個——」蚊子說,「這個不是我能決定的,我只是一匹賽馬而已,你得去埋怨設賭局的人——我想,那些賭場的老闆和賭場的客人可能也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個結果,也會覺得遺憾。但是我認為,說到底還是不能怪我們,我們還是帶來了科技進步。無論節奏好不好,科技進步就是科技進步。我們沒有殺人,殺人的是你們,是你們這個地球的人太不冷靜了,其實你們自己完全能掌握好節奏。」

「我同意,」張理祥點了點頭,「說到底,是我們這個地球的人太不冷靜了,把好事變成了壞事,怪不了你們。」

「嗯——」肖近濃看了看張理祥,重重地出了一口悶氣。

「那次以後,賭場意識到你們這些人很不冷靜,所以沒有再搞過比戰利品數量的賭博。」蚊子說,「以後,類似的事情都是比速度了,看誰先完成任務,沒再引起麻煩。對吧?」

「不知道。」肖近濃還是沒好氣,「我們不知道究竟哪些事情是你們做的。」

「應該說,只知道一點點,肯定不是全部。」張理祥說,「不過看起來,是沒有再引起什麼麻煩了。」

「我一向是個優秀的潛行人,經常獲勝。啊——」蚊子出了一口氣,「可上次這麼一個簡單的任務,比誰搶劫珠寶店搶的東西更值錢,我竟然輸了。」他頓了一下,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輸在一隻蚊子身上。那隻可惡的蚊子,只用了半秒鐘,就在我臉上咬了一個大包。我一開始沒注意,離開之前才意識到不對,它有我的dna,必須幹掉它,還要把它的屍體帶走。我好不容易找到它,衝它開了六槍。這隻狡猾的蚊子,竟然躲過了我的射擊——沒人能躲過我的射擊,但它不是人。終於時間來不及了,我必須走了。我只能指望警察不一定注意得到那隻蚊子,可惜他們還是注意到了。」

「怪不得你會去搶不能賣錢的頂級珠寶。」張理祥說。

「本來就沒打算賣出去,只是按照市場標價計算一下價格就行。」蚊子說,「關鍵是不被抓住,這是在任務中獲勝的前提。現在你們這裡,科技也搞得有模有樣,不被抓住沒那麼容易。可對我們來說,也不能算是很難的事情。誰知道,我這個金牌潛行人卻丟了人,所有其他人都沒有被抓住,我成為唯一一個暴露的。」

「你為什麼不回去?」張理祥問。

「失敗者就回不去了。」蚊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落,「潛行人這個行業是很殘酷的,無論去哪裡,每次任務中,倒數第一名的失敗者就回不去了,作為一種懲戒。我從沒想過我會面臨這樣的局面,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所以,我只能在地球流浪,又被你們通緝,在地球也無處可去,竟然來到了雲獄。」

「你是說,你永遠回不去了?」張理祥說,「這就說得通了,我一直不理解,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除非——」蚊子說,「除非發生一種情況,我才能回去。」

「什麼情況?」張理祥問。

「徹底暴露,成為證明我們那個世界存在的證據。」蚊子說。

「什麼?」肖近濃一下子緊張起來,不由自主地四處張望了一下,但馬上明白,這是沒有意義的。

「不用緊張。」蚊子說。

「你現在這還不算徹底暴露嗎?」肖近濃問。

「很難說,我也不知道,這不是我決定的。」蚊子說,「以前,在很多地方,有些失敗者想要回去,主動暴露了自己,用不同的方式講了很多真相。但是,他們最終都成了人們口中的陰謀論者、民間科學家、怪力亂神者、邪教教主甚至瘋子,想作證據而不得。」

他看起來很平靜,不像肖近濃那麼慌張,「暴露這事,還真不是說你想暴露就能暴露的。」

「嗯——」張理祥想了想,點了點頭,「是的,你說得對。」

肖近濃還在緊張,思索著應該怎麼辦,蚊子和張理祥則沉默下來,大家互相張望者,似乎在等待什麼發生。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啊——」張理祥想張口說話,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忽然之間就失去了意識。

「怎麼回事?」任為大喊,手指快速地敲著鍵盤。

「沒有用。」李斯年對著電球說。

「沒有用。」歐陽院長也說。

「是啊,沒用。」任為也知道沒用,剛才的話只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他停止了手指在鍵盤上的動作。

不要說三個人的意識場都已經消失,解綁已經來不及。就算及時解綁了,意識場回到了地球,又有什麼意義呢?人家當然可以再一次從這個世界把意識場解綁。

在科學院的實驗室裡,通過加密通道遠端連線了雲球系統,歐陽院長、任為和李斯年目睹了肖近濃、張理祥和蚊子離開這個世界。

大家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李斯年說:「他們應該都還活著。」

「嗯——」歐陽院長不置可否。

「這些錄音錄影,能作為證據嗎?」任為問。

「如果我們不想成為陰謀論者,我看還是要慎重。」李斯年說。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歐陽院長說。

「是啊,是個複雜的問題。」任為說。

三個人面面相覷。顯然,對於這些錄音錄影能否成為證據,大家都沒什麼信心。

任為扭過頭,望向實驗室的另一邊,兩個人正在低聲商量著什麼。他們是肖近濃的領導和同事,眉頭緊鎖,看起來也很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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