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哈利說，「他說，他一輩子謹小慎微，話都不敢大聲說，雖然他很想，但他從來都無法突破自己。可這具患有躁狂症的空體，徹底解決了他的心結，拯救了他。他打算回去以後，就把他的父母、妻子和老闆都殺掉。」
「我相信他是開玩笑。」黑格爾·穆勒衝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笑了笑，「但他回去以後，應該敢於大聲說話了。」
「嗯，我同意。」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點點頭。
「瑞森先生的一生是悲哀的一生，但從路德維希社群開始，將會得到改變。」黑格爾·穆勒說，「他將擁有一個新的人生。」
「您如果沒有其他吩咐，我們就回去了。」哈利說。
「回去吧。」黑格爾·穆勒說，「記住，一定要保證瑞森先生心情愉悅。」
「是的，是的，您放心。」哈利答應著，和另一個同事架著昏迷的瑞森先生往回走。
黑格爾·穆勒和喬瓦尼·阿爾德尼跟在他們後面慢慢走。一會兒功夫，哈利他們就走遠了。
「看來躁狂症空體的效果不錯。」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
「各種空體的效果都還不錯。」黑格爾·穆勒說，「最受歡迎的是psas空體。」
「psas？那是什麼？」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問。
「持續性衝動綜合徵。」黑格爾·穆勒說。
「哦——」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扭了扭頭，「好吧，是一種不同尋常的體驗。」
「還有海洛因鹽酸鹽綜合徵。」黑格爾·穆勒說，「用別人的身體來獲得吸毒的感受，而且並不需要毒品。」
「哦——是個不錯的主意。」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但怎麼說呢，對毒品種植業有一定影響。」
「哈哈——」黑格爾·穆勒又笑了。
「還好，我們這裡不生產毒品。」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
「各種疾病都有很特別的感受，都有人想要體驗。」黑格爾·穆勒說，「所以在計劃中，我們的社群最終將提供超過一萬種疾病的空體供客戶體驗。」
「這個——」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看起來並不是很理解，「人們的想法確實各有不同。」
「其實換一個角度看，肉體的感受並不重要。」黑格爾·穆勒說，「想一下他們的精神狀態，也許有助於您理解他們。」
「我猜，他們享受被人照顧的感覺。」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
「更準確地說，他們享受毋須負責的感覺。」黑格爾·穆勒說，「做任何事情，毋須為不良後果負責；而不做任何事情，也毋須為無所事事難過。對於很多情形而言，疾病是最好的擋箭牌。」
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沒有說話，皺起眉頭，似乎在思索。
過了一會兒，他遺憾地說：「我幾乎從來不生病，也許錯失了很多美好的事情。」
「哈哈……」黑格爾·穆勒笑了起來，「我倒是生過病，大學期間住過兩個月醫院。儘管身體有些痛苦，但從精神層面，那是我一生中過得最輕鬆的兩個月，因為我可以放縱自己，可以原諒自己，不對自己提出任何要求——我生病了，不是嗎？」
「不能不說，你的路德維希社群是個神奇的地方。」喬瓦尼·阿爾德尼有點感慨。
「不——我們的路德維希社群。」黑格爾·穆勒糾正喬瓦尼·阿爾德尼，「路德維希社群解決了很多亙古難以解決的問題。內部測試非常成功。這一批秘密邀請的客戶全體都非常滿意，迫不及待地想要成為社群的長期客戶，甚至預付了款項。而且，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第一批五千具可選擇的空體，都是拉斯克斯戰爭受傷者的空體，這些空體在進行基因治療時出現了不幸的事故而患上了各種基因疾病，不得不在這裡休養。」
他看著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所以，現在萬事俱備，我們的路德維希社群已經可以隨時開始第一階段的小規模開放了。」
「那些受傷者的意識場呢？」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問，「他們都是戰士，必須保證他們的意識場被妥善處置。」
「您放心，他們的意識場都得到了很好的處置，他們也都很滿意。」黑格爾·穆勒說。
「這麼說，就要開門營業了，真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臉上露出了笑容，看了看黑格爾·穆勒，「這就是你找我來社群參觀的原因吧？」
「您總是很瞭解我。」黑格爾·穆勒說。
「我知道，你需要完善的法律支援。」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點了點頭，「你放心，沒問題。我們的《空體置換法案》這個星期就會在議會通過，並且不會對置換空體的疾病狀況進行任何方面的限制，和你們提供的文本基本沒有差別，滿足了你們的要求。」
「太好了！」黑格爾·穆勒微笑著豎起大拇指，「那就讓我們迎接狂風暴雨吧！」
「我就是在狂風暴雨裡成長起來的，不是嗎？」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
「是的，將軍。」黑格爾·穆勒說，「這是您的國家，您說了算。」
「不。」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這是你的社群，你說了算。」
黑格爾·穆勒笑了起來，「哈哈——您太客氣了。」
「我有一個問題，」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雲獄島的機器真人不會來模擬這些感受嗎？」
「不，不會。」黑格爾·穆勒說，「機器真人是製造出來的，製造，宣傳，銷售，他們提供一種產品。既然是產品，就必須是合法的產品，而不是毒品或者其他任何違法的東西，也不能是不符合規範和標準的殘次品，對嗎？各國監管機構都在制定機器真人的技術規範和標準，無論最終的規範和標準是什麼樣的，至少不能損害客戶的健康，這一點上，我想我們會有發言權的。」
「我們的路德維希社群，只是在照顧患病的人類。」黑格爾·穆勒接著說，「病人患病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需要得到關懷和照顧，而我們的社群正是關懷和照顧他們的地方，我們的工作人員都是善良的天使。至於社群中的空體置換，只是置換雙方個體之間的一個交易，我們的社群醫療僅僅是在遵循《空體置換法案》的前提下，提供了空體置換服務而已。」
「你一定會想要建設很多這樣的社群，就像你們之前的療養院一樣。」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
「事實上，我在想，」黑格爾·穆勒並沒有立即表示同意，「病人們生病了，為什麼一定要在療養院中療養呢？只要條件合適，在家中療養也完全可以。我們killkiller願意提供上門的空體置換服務，一樣周到、一樣安全的服務。如果有必要，我們還願意幫助任何人讓自己的家中達到療養院一樣的條件，畢竟有些疾病患者只有生活在人群中才能體驗更佳，他們享受疾病時需要和其他人的某種互動。」
「家庭療養，」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穆勒先生，你總是有比別人更多的想象力。」
「這要一步一步來。」黑格爾·穆勒說，「如果您的政府能夠更加開明，進一步尊重個人的選擇權，允許個人選擇生病，選擇生一種可以讓他發財致富的病，而我們將保證他發財致富，那麼我想，我們的業務模式會更加靈活。」
「為什麼不呢？」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選擇生病，這是很私人的事情。我認為，這是基本人權之一。」
「哈哈哈——」黑格爾·穆勒又笑了起來，「您剛才提到拉斯維加斯，那裡被人叫作賭城。我們的路德維希社群卻是個病城，全都是病人，可憐的病人。不過，這裡也是個幸福的社群，因為這裡的每個病人都是一個期望得病而得遂所願的人。他們通過承受痛苦來獲得快樂，通過勇敢選擇而走進未來。」
「這裡是一個烏托邦，病的烏托邦。」喬瓦尼·阿爾德尼將軍說，「我喜歡這裡，很喜歡。建設一個烏托邦，是我一生的夢想。」
他微笑著點點頭，一副欣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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