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達望向雲獄島的時候，柳楊正一邊看著面前螢幕上一張複雜的圖紙，一邊和道葛拉斯說著話。
「你們這玩意兒不錯，」柳楊說，「雖然沒什麼技術含量，但構思不錯，是誰設計的？為什麼不帶來讓我見見？他可以向我學習很多東西，免得把才能浪費在這麼愚蠢的地方。」
這是個晴朗的日子，從窗戶看出去，旖旎的海景就在眼前，但柳楊和道葛拉斯看起來並不是很輕鬆愉快的樣子，顯得多少有些沉悶，彷彿窗外烏雲滿天，還下著雨。當然，這可能只是和兩個人特殊的個人背景有關，一個神經質，一個殺手。
「他老了，用這個殺了自己。」道葛拉斯坐在桌子旁邊的一張椅子上，面色不太好看，也許是想起了那個已經死去的朋友，「如果你總是侮辱我的戰友，我可能會忍不住殺了你。」
柳楊的眼睛離開電腦上的設計圖，抬頭看著道葛拉斯。道葛拉斯的表情很嚴肅，似乎是認真的。
柳楊搖了搖頭，「好吧！」他說，「我沒有想要侮辱你的戰友，他們有什麼好侮辱的？」
這話聽起來讓人不舒服，仍舊像是在侮辱。道葛拉斯甚至有點遲疑，要不要真的殺了他——這個傢伙很討厭，以前自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讓人討厭的人，總是有辦法讓你感到不舒服。但是，這個傢伙也是自己碰到過的最聰明的人，而且是killkiller的敵人，殺了這個人顯然是便宜了killkiller。
「自殺晶片，自殺晶片，」柳楊嘟囔著，「這玩意兒對你有用嗎？」
「對我有用？不，用處不大。」道葛拉斯搖了搖頭，「我的身體很好，離想要去死的年齡也還有些距離。當然，非要說有用也可以。我的生活充滿危險，如果不想當俘虜，安裝自殺晶片也不算多餘。」
「不，不。」柳楊說，「不是死，而是生。」
道葛拉斯沒有說話。
「所以你才把晶片設計圖和程式程式碼都拿來給我，不是嗎？」柳楊說，「你想要把這個殺人的東西變成救人的東西。」
「這東西不殺人，只殺自己。」道葛拉斯說。
「嗯，嗯，殺自己，殺自己，但也可以救自己。」柳楊說，「既然自殺晶片能夠檢測到很多種身體危險的訊號，以便判斷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那麼如果不是簡單的自殺，而是讓大腦猝死，就能把意識場從大腦中驅趕出來。假如這個人恰好隨身攜帶了一個意識機的話，又及時進行了誘導刺激，那麼就能夠繫結這個意識場。於是，就完美地拯救了自己。」
他頓了一下，「這個想法很好。看來，雖說你是個殺手，但偶爾也會很聰明。好吧，你無師自通，把阿黛爾出賣給了黑格爾·穆勒，幹得不錯，還救過那個傻姑娘的命，我欠你個人情。這樣好了，我幫你改造一下這個東西。作為一個殺手，你確實需要做好準備，隨時拯救自己，不然你很快就死了。」
「不是為了救我。」道葛拉斯說，「知道戴維營屠殺嗎？」
「知道，當然知道。」柳楊說，「你是不是想說，那就是我乾的？好多人這麼說。」
「無論怎麼說，塔菲幫都是機器真人，而薩利克幫都是人。」道葛拉斯說。
「薩利克幫不僅僅有人，還有高模擬戰鬥機器人。」柳楊說，「人類加上高模擬機器人還是幹不過機器真人，這倒算是意外之喜。我不認識他們，我也不關心這事。但我很難理解，薩利克幫為什麼不把自己換成機器真人呢？他們那些高模擬戰鬥機器人也得花不少錢。非要如此固執，那麼大的損失就怪不了別人了。」
「他們都是教徒。」道葛拉斯說。
「教徒？」柳楊皺了一下眉，「好吧，既然如此，我只能原諒他們的愚蠢了。」
「裡面有我一個朋友。」道葛拉斯說，「他不愚蠢，他很厲害。」
「你有教徒的朋友？」柳楊問，「你怎麼會有教徒的朋友？你信教嗎？像那個萊昂納德神父？他可是很喜歡機器人的，不像你，不喜歡機器人。」
「不，我不信教。」道葛拉斯說，「以前我們交過手，既然誰都沒有打死誰，就算是朋友了。」
「嗯——」柳楊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試圖理解這種情況。
「再說，教和教也不一樣。」道葛拉斯補充說。
「好吧，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柳楊問。
「我雖然是個殺手，」道葛拉斯說，「但我不希望看到戴維營屠殺這樣的情形，薩利克幫死了很多人，不公平，也沒有意義。」
「嗯，你想要救他們。」柳楊說，「自殺晶片變成自救晶片，他們就不會死了。」
「是的。」道葛拉斯說。
「你不覺得自己很幼稚嗎？」柳楊說，「正因為要死人，所以才不會有那麼多戰爭。如果不會死人，戰爭就會天天發生。按照你的想法，人人都攜帶一個自救晶片，隨時拯救自己的意識場，怎麼都死不了，那一定會天下大亂。」
「我知道，死人是一種有效的威懾。」道葛拉斯說，「但是，這種事情，你不做也會有人做。」
「這一點你說的對，」柳楊點了點頭，「你倒是想得挺明白，居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如果這樣的話，你和你的那些朋友們，為什麼還要去搞什麼kha呢？」
「kha——」道葛拉斯沉默了一會兒，這個問題不好回答，特別是在眼下的世界中，一切都變了，不過，他還是做出了回答，「kha也是一件你不做也會有人做的事情。」
「哦——」柳楊有點吃驚，看了道葛拉斯一眼，露出少有的讚賞神色，「真是可惜你了，竟然沒有去做哲學家，而是做了職業殺手。」
道葛拉斯沒有接話。
「真要做這東西，當然是我最好，你很有眼光。」柳楊接著說。
「不但能救人，還能幫你們掙不少錢。」道葛拉斯說。
「而且順帶幫你們推廣了自殺晶片。」柳楊說。
「哼——」道葛拉斯苦笑了一聲，似乎有點無奈，「雖然時間過得並沒有多久，但世界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世界了，這還重要嗎？」
「誰知道呢？」柳楊隨口回答著。
顯然，柳楊並不關心自殺晶片是否重要。他的眼睛盯著螢幕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條和形狀，可能已經在想應該如何去做自救晶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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