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觸控死亡

永生 郭炸炸 第2頁,共2頁

「你知道嗎,剛才我聽到董春雨接電話了。她有情況,肯定在談戀愛。」為了多留一會兒,我重新翻出話題。

「嗯,很正常啊。她那麼大歲數了,再不談戀愛豈不是要剩在家裡。」

「難道你不好奇董春雨的男朋友什麼樣嗎?」

「我知道啊。」

「這你都知道。」這回輪到我驚訝了。

郭易沒有回頭。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小張薄膜,扔到桌子上。

「這是董春雨的指紋。想知道細節,可以自己去看。」

此時,我已經驚得合不攏嘴了。

「你什麼時候弄的啊。」

「這個女人來者不善,弄點小手段掌握點情報,情理之中。」

我走過去,拿起那小張薄膜,放在手裡把玩著。對他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他熟練地操作滑鼠和鍵盤。螢幕的光投在他毫無表情的臉上,絲毫感受不到他對遊戲的熱愛。

屋子裡再次陷入安靜。搭訕法則第一條——聊星座。

「你什麼星座的?」我不死心,繼續打破沉默。原本打算不管他說自己什麼星座,我都會說我們兩個很合。然後再給他看看手相,藉機拉近距離。如果可以的話,我再偷偷把襯衫解開兩個釦子。然後學長不諳世事落入我的手中,生米煮成熟飯。

然而想象總是美好的。

「我不知道。」

郭易的後背總是挺得很直。他從不倚靠任何東西,所以即使是在他打遊戲的時候,也會給人一種一本正經的感覺。可是有時候又覺得他挺玩世不恭的,一副對什麼都毫不在意的樣子。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堅持了幾分鐘後,我發現無論我找出什麼話題,他都不大有興趣。

「那……我先回去了。」我不願再打擾他,便打了退堂鼓。

男人「嗯」了一聲也沒有了下文。

失望地離開。路過衛生間的時候,看到垃圾桶裡一團白色,是他剛換下來的紗布。那紗布顏色有些暗了,顯然粘在臉上多時,掛上了灰塵。可是上面沒有血跡,也沒有藥漬。

回過頭再看他,可他的眼睛盯在電腦螢幕上,像一尊雕像。終於知道為什麼別人都說遊戲才是妹子們最大的情敵了,而強行撩漢得到的只有冷漠和不解風情。

「你一個小姑娘大半夜的總往男人房間裡鑽,像不像話。」一開門,董春雨掐著腰,怒氣衝衝。她總是有這個本事,一秒變我媽。

「這都什麼年代了。」我路過她,直直地倒到床上,想著郭易的臉。

「那小子肯定沒安好心。你難道不覺得他舉動反常嗎?」

「怎麼反常?」

「不反常他能化裝去我家,專門弄些東西刺激我爸?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呀?」董春雨坐在我床邊,繼續數落著我。她不說我還忘了這茬兒。看來郭易學長還真是掌握了一套間諜技能,易容,盜用指紋。越來越神秘了。

「哪兒都喜歡。」我傻笑著。

「這小子長得是好看,但是這樣的一般不靠譜,一看就欠了一屁股風流債。」董春雨說著,一邊擰開礦泉水遞了過來。見我沒接,自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那怎麼了,反正我喜歡。最近我在找機會……睡了他。」我傻笑著。

董春雨一口氣沒喘好,一大口水全噴到了我臉上。

「你……你,你這是女孩該說的話嗎?」她的臉很紅。我不知道是氣惱,還是害羞。

「哎呀,什麼男孩女孩的。我喜歡他,想這些很正常吧。你談戀愛難道不想這個?只不過我說出來了,你卻藏在心裡。」

「萬一他圖謀不軌呢,是壞人,或者別的什麼。」

「我知道他是有點不對勁,接近我呢就算不是因為你們那個破實驗,也是有什麼別的目的。可那又怎麼樣啊,我喜歡他、愛他。我要把他追到手,給他生孩子。就算他傷害我,那也是我自願的。」我翻了個身,背對著董春雨,不再去看她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如果人的傻氣值最大是10的話,你平時是8,但是你一見到他,傻氣值瞬間飆到1000。你就那麼喜歡他?」

「嗯,非常非常喜歡,不管他說什麼,我都忍不住想點頭。」

「你這樣吸引不到男人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啊。」我擺弄著自己的手指,「這種卑微的心情,你這麼高高在上是不會懂的吧。」

許久,董春雨沉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怎麼不懂?」

記憶裡的郭易學長木訥可靠。重逢時的他玩世不恭,催眠的時候他桀驁不馴,救我的時候身手不凡,葬禮上安慰我時威嚴穩重。而現在,我覺得他神秘莫測。可是就算他有一千面,面面我都愛。

第二天回家,我媽還是沒有醒來。

我媽應該是那個年代最強的女漢子,生我的時候難產了三天三夜,愣是堅持住沒剖腹產。年輕時被斧頭砸傷腦袋的時候沒見她哭過,姥爺去世的時候我還小,可那時她還會照常接我放學,給我做飯。我爸當年做生意賠了一千多萬,家裡家外被債主流氓鬧個底朝天,也沒見她怕過。心臟動手術的時候,還能每天給我打電話笑著瞞著我怕影響我學習。

可是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一睡不醒。

「她這是怎麼了呀,怎麼一直不起來。她不知道這樣我會擔心嗎?」焦慮,著急,心疼。

我從門縫偷偷地看她,她還保持著前一天的姿勢,蜷縮在那裡。她的頭髮凌亂,髮根大部分都白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媽脆弱得像個孩子。

「別吵。你媽媽太難過了,需要休息。」董春雨把我拉開。或許怕我的行為太過異常,引起我爸的懷疑吧。

我爸待在書房,一直打著電話。每次我有同學來家裡的時候,他都怕我的朋友們因為他而不自在,自動迴避。

那個頂替了我身份的人,始終沒有說話,她打掃著房間,為身為客人的我們準備著午飯。

我被一種叫作「慚愧」的情緒糾纏不放。

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的話,作為女兒的我或許也做不到如此懂事吧。

我只會自私地為自己考慮。就連我媽太難過而嗜睡,都會責怪她沒有顧忌到我的擔心,好像她所有的堅強都是理所應當的。

我暗暗下定決心,等一切恢復正常,我一定遠離那座城市,回到家來,陪著爸媽,不再任性,不再自私。

可是會有恢復正常的那天嗎?最近我常常覺得,離真相越近,就離正常越遠。

「小鋅哪。」這個時候我爸從書房走了出來。

我條件反射地站起來應了一聲。

我爸莫名地看了我一眼,客氣地笑了笑,然後繼續對那個初鋅說道:「我有個朋友也開個公司,也是關於生物科技這方面的,就在家這邊,這次你回來就別再去董明光那裡了,留在爸爸媽媽身邊吧。」

「不行!」我搶先回答著。董春雨拉著我,示意我別再說話。

可是,我怎麼能讓這個不明身份的人一直留在我的爸媽身邊。就算我再自私,再任性,再不懂事,也比這個動機不明的假冒偽劣產品要安全得多。

「她是假的,她根本就不是初鋅,我才是你的女兒!」我大聲喊著。真希望在這件事上誰的聲音大,就能聽誰的。

「叔叔,不好意思啊,她……她最近有點發燒,腦子燒糊塗了。」董春雨拉著我,對我爸胡亂地解釋著。

「叔叔,不好意思啊,這兩天給你們添了那麼多麻煩。」這個時候郭易也站了起來,幫著董春雨一起堵住了我的嘴。

這個時候小姨來了。

我的小姨永遠是暖場的救星。

記得小時候,每次因為淘氣快要捱揍的時候,小姨總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現在我家。而我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才不討厭她。

「咋樣啊?還睡呢?」小姨探頭看了看臥室緊閉的門,最後目光卻落到了董春雨的身上。

「嗯。」我們不約而同地回答著。

小姨也沒再說什麼,輕車熟路地奔向廚房,幫忙做飯。

董春雨也跟了進去。

我本來也想幫忙,可是我什麼也不會,只好和郭易默默地坐在沙發上。

「醬油沒了!」小姨的聲音,「我去買吧。」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熟悉熟悉路。」董春雨緊跟著,穿上了鞋,兩個人前後出了門。

董春雨一向怕冷,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隨便出門的,竟然願意陪我小姨買醬油,真是稀奇。

其實他們可以直接讓我去買,這樣我就不會因為幫不上忙而覺得慚愧。可是他們並沒有顧及我。

我左顧右盼了一會兒,郭易以一個舒服的姿勢玩著手機。那個假的我和我爸還在廚房裡忙活。我下了很大決心,決定追上董春雨一起去買醬油。

不遠處董春雨和小姨並排走著,兩人低著頭,不知在說著什麼,好像相識很久的樣子。

我悄悄上前,本來想嚇唬她們一下,卻不小心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最近的實驗報告已經發過去了,可是一直沒有反饋。」是小姨的聲音。

「嗯,以後不用等反饋了。這個專案馬上就要結束了。」董春雨手插在羽絨服的口袋裡。

「可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和上級申請,為你們增加酬勞的。」

「好,讓你費心了。」

我站在原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消化這段對話。

回到酒店,我以他們攔著我不讓我說出真相為由,大發脾氣。其實我並不生氣,只是想用發脾氣來掩飾自己混亂的情緒。最近遇到的事情很多,每一件事都指向了平日裡我連想都不敢想的方向。我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我需要傾訴,可是沒有人能夠讓我傾訴。

當然,郭易並不關心我的情緒,董春雨也很識趣地任我發洩。我本來想和她冷戰的,或者就地分道揚鑣。可是到了晚上,又覺得住在同一屋簷下,一句不說實在太彆扭,只好死皮賴臉地主動示好。

傍晚時分,有人敲門,竟是小車。

「你來幹嗎?」開啟門,我滿臉詫異。

「……我們認識?」他顯然比我更加驚訝,他的臉很紅,眼神飄忽不定,很明顯剛喝過不少酒。

我意識到我們本該是陌生人,於是直奔主題:「什麼事?」

「我是來替初鋅傳話的,她很在意你們幾個,她也根本不希望你們來參加葬禮,現在已經結束了,希望你們不要再打擾她了。」他站在正義的高地上對我指手畫腳。

「滾。」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打算關門送客。

他突然伸出手,擋住了即將關上的門。

「聽說你四處宣揚你是初鋅?還張羅人讓他們相信你的話?」小車繼續說著,臉上的表情有些陌生,「你怎麼不找我呢?」

「你有病吧,我找你幹什麼?」實在搞不清楚這人到底打什麼算盤,他不會還自作多情地以為我心裡有他吧。

「要不……」小車吞吞吐吐起來,其實雖然在一起了一段時間,我才發現,我對他的瞭解並不是很深刻,「要不你陪我睡一覺,我幫你想辦法證明你是初鋅。」他終於鼓起了勇氣說出了這話。

我嘲諷地笑了一下,重新關上門,暗自慶幸和這樣的人早無瓜葛。

「唉唉唉,我跟你開玩笑呢。其實我今天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你了。」

「雖然我已經說過一遍了,但是我還想再說一遍,你有毛病吧?」

「我跟初鋅那都是假的,我是奉命行事,沒有實際感情的。」

「誰啊?」董春雨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我趕緊走出去悄悄把門關上。

「你這屋裡還有別人啊?」小車滿臉驚訝。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跑到這來告訴我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想幹嗎?」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企圖得到一些心理上的安全感。

「我是一個注重第一感覺的人,我對你一見鍾情了。我追初鋅根本就是假的……」小車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我覺得無比厭惡。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什麼叫作「奉命行事」。

「誰啊?」董春雨這個時候推開門,走了出來。她看到是小車立刻嚴肅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小車見是董春雨立刻笑著打招呼:「今天在葬禮上也沒來得及打招呼,聽說你也在big集團工作?我也馬上要去那裡工作了,以後咱還是同事呢。」

「所以呢?」

「所以以後你多罩著我唄,大家同學一場的,聽初鋅說你還是個領導呢。」

「你大半夜來就是為了這個?big集團最大的規矩就是不允許同事之間在非工作時間有聯絡。我想你在入職之前應該有人跟你說吧,大家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董春雨把「保密協議」那幾個字咬得很重。

小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自討了沒趣地離開了。

關上門,董春雨皺著眉頭:「他到底來幹嗎的?」

「好像是來約炮的……」

「這小子,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玩意兒。」董春雨放下手機,站了起來,語氣很氣憤。

記得我倆剛在一起的時候,董春雨還曾經勸過我要慎重。看來,她早就瞭解了一些。

「不行,我得給初鋅打個電話,讓她別跟這樣人扯上關係。」

「別打了,剛才人家來說,那女的根本就不歡迎咱們,還傳話讓咱們趕緊走呢。」

她猶豫了一下,重新放下了手機。我想,或許她本來就不想打這個電話吧。

董春雨原本打算馬上帶我去莫河,可後來接到電話,據說是要同學聚會。我以為董春雨身負重任,不會去的。可是到了約定的時間,她竟然化起妝來。

「你幹嗎?你不管我了嗎?你去參加同學聚會給我扔這嗎?你不怕我跑了嗎?」我還有一肚子怨氣,她竟然要去參加同學聚會,並且由於我身份特殊不帶我。

「你跑什麼呀,這麼多天,你要是想跑你早就跑了。不然你還留著我送你的跟蹤器幹嗎。」董春雨說這話的時候正畫著眼線。

我氣得一把奪過她的眼線筆,害她眼角多了一條很長很重的黑線。

「你放屁。枉我這麼信任你,你竟然欺騙我的感情。你知道你送我那條項鍊的時候我多感動嗎?」

「咱們各有各的立場,我相信你不會不明白。去去去,別搗亂。」她拿起化妝棉沾了點乳液,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剛剛畫歪的眼線。

「是不是那個假貨也去?」

「她應該不會吧,喪期還沒過呢,再說她媽媽那麼難過,她也不會有心思去的。」

「那是我媽,那是我姥姥。她憑什麼弄出一副悲切的樣子。」

「你不會撒謊到最後把自己都騙了吧。現在你的基因被認定根本就不是人類的。這還有什麼好質疑的?你根本就不是初鋅。我們初步判斷你是女屍復活。」董春雨繼續說,「當然,根據我這些天的觀察,我覺得你也沒說謊,可能你復活的時候腦袋受了刺激,或者是那個亙在初鋅身體裡太久了,把初鋅的記憶給了你,所以你才會有了認為自己是初鋅的這種錯覺。」

「怎麼說都是你,反正你不相信我就對了。說到頭來都怪你爸,搞什麼破實驗,把那個死人肚子裡的東西給我吃,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的。」

「不管怎麼說,過兩天你跟我一起回研究所,我相信一定會給你一個真相的。」

「你可拉倒吧,就你爸那個狀態,他都有可能把我卸了剁成肉醬放到顯微鏡底下觀察。」

「你怎麼能那麼想他?」董春雨終於停下塗睫毛膏的動作,滿臉的難以置信。

「你忘了你爸當時看那個殺人犯紀錄片的表情,明明就是做了虧心事啊。弄不好都是一夥的。」

「行了,與其揪著我們這頭不放,你還不如懷疑一下你那個來路不明的學長,他明明不是我們實驗組的關鍵成員,卻有比我們更多的資訊量,還有那個孫悟空,他絕對有問題。至於關於我爸和那女屍的事情,你到莫河自然會有答案。」董春雨繼續說。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這些人都和董明光有關,可經過她這麼一說又排除了這種可能。

「等會兒,火車上你不是病倒了嗎?怎麼會知道那麼詳細?」

「因為那項鍊裡面不僅有跟蹤器啊,還有竊聽器。」董春雨對著鏡子,仔細塗上大紅色的口紅,拿起手袋,向門口走去,「我走了,回見。」